進入臘月之後,日子過得飛快。
秦少鋒隔三差五就往山裡跑,今天拎回兩隻野兔,明天扛回一頭麅子,後天又帶回幾隻山雞。
灶房掛得滿滿當當,風乾的肉一排排,看著就喜人。
陳春花每天忙得腳不沾地,蒸饅頭、炸丸子、燉肉,灶房的香味飄得滿院子都是。
林溪妍忙完學習就幫忙,王慧蘭也搭把手,一家人熱熱鬧鬧的。
年三十那天,堂屋裡擺了一大桌。
燉雞、燒肉、炒菜、涼拌,滿滿當當擺了一桌子。
秦向東看著那桌菜,眼睛都直了:“奶,今天過年嗎?”
“廢話,不是過年能給你吃這麼好?”陳春花笑著拍他腦袋。
一家人圍坐,秦守亮倒了杯酒,舉起來:
“今年是個好年,明年會更好。來,乾一個。”
“乾!”
杯子碰在一起,笑聲滿屋子都是。
秦向東埋頭吃肉,秦少傑筷子不停,大人們邊吃邊聊,從今年的收成聊到明年的打算,從大隊的八卦聊到京市的見聞。
林溪妍坐在秦少鋒旁邊,聽他偶爾答兩句,臉上一直帶著笑。
守歲到半夜,秦向東熬不住先睡了。
陳春花和王慧蘭去廚房收拾,秦少崢和秦守亮坐著抽煙,秦少傑窩在椅子上打盹。
林溪妍湊在秦少鋒耳邊,小聲說:“今年真熱鬧。”
秦少鋒“嗯”了一聲。
窗外,遠遠近近的鞭炮聲此起彼伏,劈裡啪啦響成一片。
新的一年,就這樣來了。
1977年的春天來得不早不晚。
地裡的活開始多起來,翻地、施肥、播種,一樣接一樣。
秦少鋒白天在地裡忙,晚上回來就跟林溪妍一起坐到書桌前。
煤油燈下,兩個人各看各的書,偶爾交流幾句,偶爾秦少鋒給她講一道物理題。
秦少傑週末回家,也被拉著一起學。
他坐在旁邊,臉皺成一團,但不敢反抗——二哥的話,他不敢不聽。
七月份,秦少傑高中畢業了。
畢業證發下來那天,他高高興興拿回家給陳春花看,想著這下總算解脫了。
可暑假一開始,秦少鋒還是照常把他按在書桌前。
秦少傑終於忍不住了。
“二哥,我都畢業了,還學啥啊?”
他把筆往桌上一扔,“學了也沒用,又不用考試。”
秦少鋒看了他一眼,沒說話,隻是站起來往外走:“跟我出來。”
秦少傑愣了一下,跟了出去。
兩人走到院子裡,秦少鋒在凳子上坐下,示意秦少傑也坐。
“你覺得畢業了就不用學了?”秦少鋒問。
秦少傑嘟囔:“學了有啥用?還不是要下地掙工分。”
秦少鋒看著他,沉默了幾秒。
“你最近看報紙了嗎?”他問。
秦少傑愣了一下:“看那玩意兒幹啥?”
“廣播聽了嗎?”
“……沒。”
秦少鋒點點頭:“那你當然不知道外麵發生了什麼。”
他從兜裡掏出煙,點了一根,慢慢說:
“今年平反的人越來越多。咱們縣裡就有好幾個,以前被下放的老師,現在都回去了。
大隊牛棚裡住的人,你還記得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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