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火車抵達西城。兩人又馬不停蹄地去汽車站,買了去往農場所在地的班車票。又是大半天的顛簸,窗外的景色越來越荒涼,人煙稀少。
傍晚時分,班車在一個塵土飛揚的簡陋路口停下。司機吆喝:“農場到了!去農場的在這兒下!”
秦少鋒提起兩人的行李,先跳下車,然後伸手扶林溪妍下來。
眼前是一片望不到頭的、略顯貧瘠的土地,遠處有一些低矮的土坯房子和簡陋的窩棚,更遠的地方有模糊的人影在勞作。
寒風卷著沙土,打在臉上生疼。
林溪妍望著這片陌生的土地,想到父母哥哥就在這裡日復一日地勞動,鼻子一酸,用力眨了眨眼。她下意識地看向身邊的秦少鋒。
秦少鋒目光平靜地掃視著前方,然後看向她:“走吧。先找到管理處,打聽一下你家人住哪兒。”
他的聲音沉穩如常,在這荒涼陌生的地方,讓人心生安穩。
林溪妍深吸了一口氣,點點頭,跟上了他的步伐。
兩人沿著塵土飛揚的土路,朝著那片低矮的建築群走去。
秦少鋒和林溪妍一路打聽,找到了農場管理處——一排相對整齊些的磚瓦房中的一間。門虛掩著,裡麵傳出收音機咿咿呀呀的聲音。
秦少鋒敲了敲門。
“進來。”一個懶洋洋的聲音。
推門進去,屋裡生著個鐵爐子,暖烘烘的,但空氣渾濁。
一個穿著舊棉製服、帽簷壓得有點歪的中年男人坐在辦公桌後,手裡捧著個搪瓷缸,正眯著眼聽收音機。
他抬眼掃了兩人一下,目光在秦少鋒那件半舊的軍大衣和林溪妍臉上停留了片刻,又垂下眼皮,沒什麼表情。
“什麼事?”他慢吞吞地問。
“同誌,您好。”林溪妍上前一步,拿出介紹信和證件,“我們是來探親的,找林國棟一家。我是他女兒林溪妍。”
管理員“哦”了一聲,接過證件和介紹信,翻看著,動作不緊不慢。
“林國棟……嗯,有這個人。在第三隊。”他把證件遞還給林溪妍,目光落在秦少鋒腳邊那個鼓囊囊的帆布包上。
“按規定,”管理員清了清嗓子,站起身,指了指那些東西,“帶來的東西,得檢查一下。農場有農場的規矩,有些東西不能隨便往裡帶。”他說著,就伸手要去拉包的拉鏈。
這是常規操作。
農場的人,尤其是這些“改造”人員家屬送來的東西,被檢查時順手剋扣一些“好處費”或者看上眼的物品,幾乎是心照不宣的潛規則。收東西的人大多敢怒不敢言。
林溪妍臉上閃過一絲緊張和擔憂,手下意識地攥緊了。
就在管理員的手指快要碰到拉鏈時,秦少鋒上前半步,很自然地擋在了包前麵。
他沒說話,隻是抬起眼,平靜地看向那個管理員。
管理員的手頓在了半空。
他這才仔細打量起眼前這個高個子年輕人。
軍大衣雖舊,卻洗得乾淨,穿得板正。身姿筆挺,像是量過一樣。
最讓人心裡一凜的是那雙眼睛,沒什麼特別的情緒,就那麼看著你,卻莫名讓人感到一股壓力,像是被什麼猛獸無意間掃了一眼。
管理員在農場待久了,見過各種各樣的人,有萎靡的,有憤懣的,有小心翼翼的,卻很少見到這種……沉靜裡透著股說不出的硬茬子氣的。
尤其是那身軍大衣,提醒著他對方的來路可能不一般。
管理員心裡飛快地掂量了一下,臉上那點公事公辦的刻板鬆動了些,手也收了回來。
他乾咳一聲:“咳……既然是探親,帶些吃用也是人之常情。不過,違禁品可不能有。”他這話說得比剛才軟和了些。
“都是些吃的,穿的。”秦少鋒開口,聲音不高,“同誌可以檢查。”
話是這麼說,但管理員卻沒再動手去翻,隻是讓秦少鋒開啟拉鏈看了一眼,然後點點頭:“嗯,行了。記住,在農場裡別亂走動,遵守規定。”
“明白。”秦少鋒應道。
管理員坐回椅子上,拿筆在一個本子上登記了一下,然後說了林國棟一傢俱體的位置:“從這兒出去往東,走到頭,看見一排土坯房,最把頭那間就是。我給你們指下路,然後自己去找吧。”
“謝謝同誌。”秦少鋒道了聲謝,重新提起包。
林溪妍鬆了口氣,也跟著道謝。
兩人和管理員走出來,管理員給他們指了方向就準備轉身回屋了。
秦少鋒從大衣內袋裡摸出那包準備好、還沒拆封的大前門香煙,快走兩步,在管理員轉身要回屋前,不動聲色地塞進了他手裡。
管理員愣了一下,捏著那包硬實的香煙,看了眼秦少鋒。秦少鋒臉上沒什麼表情,隻對他微微點了下頭。
管理員迅速把煙揣進兜裡,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心照不宣的神色,也點了點頭,沒說話,轉身進屋了。
林溪妍在旁邊看著,有些不解,但沒多問。
秦少鋒走回她身邊。給這包煙,不是討好,是規矩,也是給林家在這地方減少一點可能的麻煩。
畢竟,他們不會立刻離開,而自己也不會一直待在這裡。
按照指點,他們很快找到了那排低矮的土坯房。
他示意林溪妍:“是那間吧?”
林溪妍的注意力立刻被那扇透出微弱燈光的破舊木門吸引,近鄉情怯的激動和酸楚再次湧上心頭,用力點了點頭。
秦少鋒放下帆布包,上前敲響了門。
溫馨提示: 搜書名找不到, 可以試試搜作者哦, 也許隻是改名了!
應廣大讀者的要求, 現推出VIP會員免廣告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