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家人姓趙。
趙家的院子這幾天就沒消停過。
老三趙建強回來了。
他不是一個人回來的,身邊還跟著個年輕女人,懷裡抱著個三歲的孩子。
女人瘦,臉色發黃,眼睛底下青黑一片。
趙建強說是他媳婦,也是知青,孃家在很遠的地方。
趙建強回來的第二天早上,秦少鋒出門鍛煉,就聽見那邊吵起來了。
老大媳婦的聲音最尖:“當初下鄉是國家的政策,我們也沒強迫你。
現在你回來,行,你一個人回來,我們認。
可你帶一家子回來,這算什麼?”
老二媳婦接話快:“我們家就這麼大,兩三間房,咱爹媽一間,我們兩家各一間,還有三個孩子。
你回了,你讓你侄兒他們以後睡哪兒?”
老大悶聲悶氣地說:“建強,不是我們不講情麵,實在沒地方。”
趙建強站在院子裡,臉漲得通紅:“這是我爹媽的房子,我憑什麼不能回來?”
“你憑什麼?”老大媳婦從屋裡衝出來,指著他的鼻子,“你在鄉下待了幾年,這房子有你的份兒?
爹媽住的那間,以後是留給老大的!你們老三,自己想辦法!”
老二跟著出來,皺著眉頭說:“建強,你別怪哥說話難聽。
你回來,吃啥?住哪兒?你和你媳婦的戶口還在鄉下吧?
口糧也沒有,你們吃什麼?
就算爹媽願意擠,咱們一大家子十來口人,擠在這麼小的房子裡,怎麼過?”
趙建強的媳婦抱著孩子站在院角,低著頭不說話。
趙建強看著兩個哥哥,又看看那兩個嫂子,眼眶慢慢紅了。
“我媳婦家裡沒人了,回去都沒地方去。你們讓我怎麼辦?
鄉下的日子多苦,你們不是不知道。”
沒人接話。
老大媳婦轉身進了屋,“砰”的一聲摔上門。
老二媳婦撇撇嘴,拉著老二也進去了。
老趙頭蹲在門口抽煙,煙袋鍋裡的火星子一明一滅,始終沒吭聲。
老趙太太從屋裡出來,手裡端著半碗剩飯,走到趙建強媳婦跟前,把碗往她手裡塞。
“先吃點東西,孩子也餓了。”
趙建強媳婦抬起頭,眼眶紅紅的,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老趙太太嘆了口氣,轉身往回走。
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趙建強,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這幾天晚上,秦少鋒和林溪妍在自家院子裡乘涼,隔著好一段距離,都能聽見趙家那邊斷斷續續的哭聲。
孩子哭,女人哭,還有壓著嗓子的爭吵聲,一直到半夜才停。
趙建強沒地方去。
他帶著老婆孩子,就在院子裡搭了個窩棚。
幾根木頭撐起來,頂上蓋著破油布,四麵透風。
他媳婦抱著孩子縮在裡麵,白天不出來,免得招人白眼。
老大老二罵了幾天,罵累了,就當沒看見。
老趙頭整天蹲在門口抽煙,一句話不說。
老趙太太偷偷端點吃的出來,塞給媳婦,又趕緊回去。
白天,趙建強出去找活。
他跑街道,跑招工處,跑一切能跑的地方。
人家一看他的材料,邊疆回來的,快三十了,帶著老婆孩子,戶口還沒落下,就搖頭。
“等訊息吧。”
他等了一個月,什麼訊息都沒有。
秦少鋒在巷子裡碰見他幾次。
第一次,趙建強還抬頭看他一眼,眼睛裡有點光。
第二次,那光暗了些。
第三次,他低著頭走過去,像是沒看見人。
那天傍晚,秦少鋒從學校回來,又在巷口碰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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