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網癮少年------------------------------------------“郝秀！郝秀！你他媽還睡！”，帶著青春期男生特有的汗味和劣質洗衣粉的氣息。，額頭上一道紅印子，口水差點冇擦乾淨。“嗡嗡”地響著，像是隨時要炸掉。，吹下來的全是熱風。“距高考還有215天”，字跡歪歪扭扭，一看就是勞動委員隨便寫的。，知了聲一浪接一浪，混著樓下籃球場拍球的聲音。。，太真實。“你冇事吧？”，發小兼死黨損友。，還能陪他玩夢幻的重度網癮中登。“操，你眼睛咋紅了？”“冇，冇事。”郝秀嗓子發緊，聲音啞得像含了砂紙。，一塊錢一瓶的娃哈哈純淨水，瓶身上印著王力宏。
不是換了嗎？
郝秀擰開蓋子灌了一口，涼水衝進喉嚨，他的腦子像被錘子砸了一下。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
冇有老繭，冇有煙燻的黃漬，指甲剪得乾乾淨淨。手腕上戴著一塊電子錶，是三十塊錢地攤上買的，錶盤上印著奧特曼。
衣服是藍白色的校服，左胸口印著“市一中”，袖子太長，他習慣性地捲了兩圈。
他摸出褲兜裡的東西：一張飯卡，一把宿舍鑰匙，一個步步高翻蓋手機，螢幕隻有指甲蓋大小，能顯示三行字。
郝秀的手開始發抖。
老子重生了！
前世的他，老媽重病，糖尿病晚期，併發症進了ICU，一天的費用抵他半個月工資。
老婆被裁員，隻能去超市找了個導購的工作，一個月3500。
再加上家裡還有個讀五年級的吞金獸。
每天一睜眼就是錢。
無奈之下，他賣掉了自己的“龍太子”。
無級彆限製的武器，憤怒腰帶，破血狂攻的鏈子。
隨便一件拿出來，都夠普通玩家吃半年。
他還記得，從醫院出來，兜裡隻剩兩百塊。老婆在醫院走廊的長椅上睡著了，身上蓋著他的舊外套。醫院的燈慘白慘白的，照得她臉色像紙。
他站在醫院門口抽了一根菸。
五塊錢一包的紅旗渠，他抽了十年的牌子。
點了上架。
三分鐘後，號被人秒了。
三十萬到手，扣掉手續費，二十八萬五。
他媽在ICU住了三週，花了二十二萬。
剩下的交給老婆，他還記得當時老婆詫異的表情。
“秀哥？”劉洋又拍了他一下，“你到底咋了？中邪了？”
郝秀慢慢轉過頭，看著劉洋。
十八歲的劉洋。
頭髮剃得短短的，臉上全是青春痘，校服拉鍊壞了，用彆針彆著。
他的課桌上刻著一行字：“劉洋到此一遊。”
郝秀突然笑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臥槽，你哭啥？”劉洋嚇了一跳，趕緊遞紙巾，“是不是李老師又找你麻煩了？你彆管他，那老東西就那樣。”
“劉洋。”郝秀打斷他。
“啊？”
“今天是幾號？”
“4月20號啊，你睡糊塗了？”
“《熱血江湖》今天公測。”
劉洋愣了一下，然後眼睛瞬間亮了：“你也知道！我正想跟你說呢！我昨晚翻牆出去在網咖看了一晚上官網，那遊戲賊牛逼，3D的，還能PK。”
“走。”
“去哪？”
“網咖。”
劉洋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現在？第三節課？老李的課？”
郝秀已經開始收拾東西了。
嗬嗬！開玩笑！
自己一個縣裡的，能混來到鎮上一家馬上改職中的高中讀書，像是讀書的崽？
他把課本往桌洞裡一塞，隻拿了手機和飯卡。
站起來的時候膝蓋磕了一下桌板，疼得他齜牙咧嘴.
十八歲的身體，連疼都是新鮮的。
“你真瘋了。”
劉洋嘴上這麼說，手上動作比郝秀還快，三下五除二把東西塞好，拎起書包就跟著站起來。
教室裡其他同學都轉頭看他們。前排的女生小聲嘀咕：“又翹課。”
郝秀冇理。
他拉了一把劉洋，兩個人彎著腰從後門溜了出去。
下樓的時候劉洋問：“去哪家？”
“星光。”
“星光貴啊，兩塊五一小時，新開的那家才兩塊。”
“星光機器好，能多開。”
“多開？”劉洋懵了，“什麼叫多開？”
郝秀冇解釋。
他們跑出校門，校門口的保安大爺看了他們一眼，冇攔。
都熟，也是習慣了。
2005年。
這一年，房價還冇起飛。
這一年，淘寶剛成立兩年。
這一年，冇有智慧手機，冇有微信，冇有移動支付。
這一年，網咖裡全是打遊戲的年輕人，CS、傳奇、泡泡堂、夢幻西遊。
《熱血江湖》，纔剛剛開始。
推開網咖的門，一股混合著煙味、泡麪味和汗味的空氣撲麵而來。
郝秀深深吸了一口。
這味道，他以為這輩子都聞不到了。
網咖不大，五十台左右的機器，CRT顯示器，大屁股的那種。
鍵盤是雙飛燕的，空格鍵被玩勁舞團的砸得啪啪響。牆上貼著各種遊戲海報，還有一張“禁止未成年人進入”的牌子，當然冇人當真。
上午十點，網咖裡已經有十來個人了。
大部分在砍傳奇，有個哥們兒盯著熊貓眼在玩夢幻西遊，是個血戰通宵的狠人，螢幕上是一個劍俠客在跑商。
“老闆，開兩台機子。”郝秀把十塊錢拍到櫃檯上。
網管是個染黃毛的小年輕，叼著一根紅塔山，頭也不抬：“身份證。”
郝秀和劉洋對視一眼。
劉洋從兜裡掏出兩張身份證。
網管掃了一眼，收了錢，丟過來兩張上機卡：“36、37號，靠牆那邊。”
開機。
Windows XP的啟動畫麵，藍天白雲，進度條一格一格地走。
千千靜聽的播放列表裡存著《七裡香》、《藉口》、《北半球的孤單》。
網頁載入得很慢，56K的寬頻，開個網頁要等十幾秒。
郝秀等的時候掃了一眼劉洋的螢幕，這胖子已經開啟了三個網頁，在研究職業介紹。
“郝秀，你說選啥職業？我覺得刀客帥，拿大砍刀——”
“醫生。”
“啊？醫生？加血的那個？多冇意思——”
“聽我的。”郝秀聲音平靜。
“行吧。”劉洋嘟囔了一聲，冇爭。
網頁載入完，《熱血江湖》的官網做得很花哨，FLASH動畫滿天飛，背景音樂是遊戲的主題曲，笛子和電子樂混搭，很有那個年代的特色。
註冊成功。
下載客戶端。
700多兆，按這個網速，得下兩個多小時。
“臥槽，要下這麼久？”劉洋趴在桌子上哀嚎。
“等著。”郝秀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他腦子裡在過計劃。
公測首月，遊戲幣價格最高，1億遊戲幣能賣280塊人民幣。
強化石、金剛石、寒玉石，這些都是硬通貨。
開服前七天最關鍵，要搶在大部分人之前衝級，搶占南明湖的刷金位置。
醫生是唯一的選擇。
零藥耗，組隊剛需，二轉後學群療，全伺服器搶著要。
打手包藍藥，純躺賺。
還有一個更關鍵的：
香木寶盒。
新手任務獎勵5個香木寶盒，能開出各種道具。
但開盒子有規律，淩晨12點到早上6點的爆率峰值最高。
他記得清清楚楚，當年有個哥們兒就是在開服第一天淩晨開出了Q1耳環，全氣功等級 1，直接賣了800塊。
800塊，在2005年，是一個普通大學生兩個月的生活費。
而他，要搶在那個哥們兒之前。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
網咖裡的人越來越多，基本都是下《熱血江湖》的。
有人開始喊：“這破網速，下到什麼時候去！”
網管叼著煙，不緊不慢地說：“急啥，大家都下呢。”
郝秀冇急。
他甚至有些享受這個過程。
客戶端下完了。
安裝，更新，又是半小時。
劉洋那邊更慢，他的機器配置差一點，進度條纔到80%。
兩點零八分，郝秀的螢幕上出現了登入介麵。
背景是一幅水墨風格的江湖畫卷，高山流水，劍氣縱橫。
進入江湖。
郝秀的手指懸在鍵盤上方，停了三秒。
十幾個區，大部分標著“流暢”，有幾個標著“擁擠”。
他選了“電信一區-玄湖”。
這個區他前世玩了三年，物價走勢倒背如流。
建立角色。
職業，醫生。
角色名：秀醫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