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 災後的反思
電視辯論節目裡，名嘴們唾沫橫飛，拿著巨大的記事板，把政府的反應時間和民間企業的救援速度做成了直觀的對比圖。
那條紅色的「政府決策線」平緩得像心電圖停跳，而代表民間救援的藍色曲線則在地震發生後兩小時垂直拉昇。
這種對比簡直是對霞關官僚體係的公開處刑。
當防衛廳還在糾結派遣自衛隊是否符合哪條法律條款時，各家超市和便利店的員工們已經把食物和飲用水成箱成箱的搬到了避難所。
當外務省還在研究外國醫生行醫資格時，民間的救援車隊已經把發電機架在了斷水的醫院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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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媒體讚揚一眾參與救災的企業的時候，世嘉的表現又不免被媒體翻了出來。
不同於還要在那填表格、走流程才能領到物資的官方救濟點，世嘉的卡車直接把後鬥一掀，成箱的防寒衝鋒衣就被扔了下來。
這些原本是為了配合《索尼克》宣發而定做的周邊，內膽加絨，防風防水，此刻卻成了神戶一月寒風中最實在的保命符。
更有意思的一幕發生在兒童安置區。
大人們在為明天的一口飯發愁，孩子們卻捧著一台台墨綠色的機器安靜了下來。
五千台GamePocket，這在平時或許被家長視為洪水猛獸的電子垃圾，現在卻成了讓孩子停止哭鬨的「電子鎮定劑」。
得益於GamePocket獨有的背光螢幕設計，在神戶大麵積停電的黑夜裡，這些微弱的螢光成了避難所裡唯一不滅的燈火。
不少原本對遊戲持排斥態度的老一輩，看著自家孫子縮在印著刺蝟圖案的藍夾克裡，借著螢幕的光亮不再發抖，嘴邊那句「玩物喪誌」硬是嚥了回去，轉而變成了一聲複雜的長嘆。
媒體的嗅覺總是最靈敏的。
當他們翻出那款半年前發售、被不少評論家譏諷為「騙錢作」的《抗災小英雄》時，整個輿論風向徹底變了。
記者們驚恐地發現，這款遊戲裡的每一個關卡，簡直就是這場大地震的預演。
傢俱固定、逃生路線選擇、急救包的配置，甚至連餘震時的躲避姿勢，遊戲裡都用最直觀的QTE形式教了一遍。
原來救命的教科書早就擺在貨架上了，隻是大人們冇當回事，反倒是那幫被罵「不務正業」的孩子記住了。
電視畫麵裡是回放的地震第二天的採訪。
麵對朝日電視台遞過來的話筒，滿臉胡茬、還在搬運礦泉水的世嘉公關部負責人，隻是疲憊地擺了擺手，連鏡頭都冇看。
「別拍我們，去拍拍那些還在廢墟裡挖人的消防員。」
負責人甚至冇把那身沾滿灰土的工裝換下來，語氣裡聽不出一絲邀功的意思，「世嘉隻是個做遊戲的，能做的隻有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這時候大家的時間都很寶貴，把版麵留給尋人啟事，留給重建資訊，別浪費在一家商業公司上。」
他說完這句，轉身又扛起一箱壓縮餅乾鑽進了帳篷。
這段採訪甚至冇經過剪輯就被放了出來。
冇有激昂的配樂，冇有煽情的解說，隻有背景裡嘈雜的人聲和那個略顯佝僂的背影。
電視機前的觀眾沉默了。
再看看隔壁頻道裡，某位防衛廳高官正對著鏡頭，還在為自衛隊為何遲遲不到位而引經據典、推卸責任。
高下立判。
「田中先生，關於第一週的物資配給，區役所那邊————」
「區役所？別開玩笑了。地震發生後的前三天我們連個穿製服的影子都冇見著。給我們送第一口熱湯的，是一幫騎摩托車的大學生。他們背著登山包，裡麵全是飯糰和電池，也不要登記，也不要證明，見人就發。」
電視螢幕上，一位住在長田區避難所的老大爺正對著麥克風嚷嚷，唾沫星子噴了記者一臉。
鏡頭有些晃動，顯然攝影師也被這股子直白的怨氣衝得有點站不住腳。
「那後來呢？自衛隊進駐之後情況有所好轉嗎？」記者試圖把話題往官方通稿的節奏上引。
「好轉？路是通了，可那是誰通的？是一群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年輕人，拿著自家帶來的鐵鍬和撬棍，硬生生把那些倒塌的房梁給挪開的。等自衛隊的卡車開進來，路麵早就被這幫閒雜人等」清理乾淨了。
「3
演播室的畫麵切回，主持人臉上的表情有些僵硬，手裡捏著的原子筆尷尬地轉了兩圈。
神戶的餘震雖然停了，但另一場震動正在日本社會的肌理中蔓延。
冇有什麼比「誌願者」這三個字更讓霞關的官僚們感到棘手。
按照日本現行的行政邏輯，救災是由政府負責的，民間力量的大規模介入簡直就是對行政能力的公開嘲諷。
可現實擺在眼前，這幫平日裡被視為「缺乏社會責任感」的平成廢宅、家庭主婦、甚至是雅庫紮，在這一刻爆發出的能量讓整個永田町都閉上了嘴。
鏡頭一轉，又播放起地震第一天，一名攝影師拍到的一段錄影。
長田區的一處廢墟旁，幾個戴著黃色安全帽的中年男人正圍著一張地圖爭論。
「這裡不能挖，冇有建築圖紙，萬一造成二次坍塌誰負責？」一個夾著公文包的官員指著圖紙上的紅圈，語氣裡全是行政命令式的傲慢。
站在他對麵的年輕人把沾滿泥漿的手套摘下來，往地上一摔。
「下麵有人還在敲管子！你跟我談圖紙？等你把圖紙調出來，底下的人早就凍死了。」
年輕人冇理會官員的警告，轉身招呼身後的一幫人：「別管他，第一組上千斤頂，第二組準備擔架。出了事我擔著，我是東京來的，大不了坐牢。」
這種場景在災區隨處可見。
根據後續的統計，僅僅一個月內，湧入神戶及其周邊的誌願者人數就超過了一百萬。
這在習慣了「不給別人添麻煩」的日本社會，簡直是個異數。
冇有統一的指揮，冇有官方的背書，甚至連保險都冇有。
他們靠著手裡的無線電和佈告欄上的便利貼，搭建起了一套比內閤府還要高效的救援網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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