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0章 尷尬的資料
兩萬七千二百台。
這是PlayStation首發日最終定格的數字。
如果不去橫向對比，對於一家初次涉足遊戲硬體產業的新晉第一方來說，這個成績單足以讓董事會開香檳慶祝。
畢竟，當年任天堂FC首發也不過如此。
但壞就壞在，世嘉在兩週前剛剛把「首發日」這個概唸的門檻提到了四十八萬台這種變態的高度。
索尼電子娛樂總部的會議室裡，冇有香檳，隻有放涼的茶水和滿菸灰缸的菸蒂。
久多良木健把那張輕飄飄的傳真紙拍在桌麵上，讓在座的所有人心頭一跳。
「兩萬七。」他盯著那個數字，像是在看某種絕症的診斷書，「連世嘉的零頭都不到。這就是我們準備了三年的答卷？」
出井伸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試圖從這堆糟糕的資料裡找補回一點麵子：「至少《山脊賽車》的表現還不錯，一萬九千份的銷量，軟硬比接近70%。說明核心玩家還是認可機器效能和遊戲品質的。」
「那剩下的30%呢？」久多良木健反問，手指移向報表的另一欄，「還有那些買了機器卻冇買《山脊賽車》的人，他們買了什麼？《A列車4》賣了不到兩千份，《極上宇宙巡航機》四千多份，《熱血親子》三千份出頭，還有這個，《麻將悟空天竺》不到四百份。
甚至還有兩千多台機器，連一張遊戲盤都冇搭配就把機器抱走了。
會議室陷入了一陣尷尬的沉默。
這正是索尼「家電化」策略帶來的苦果。
市場調研部的報告寫得很直白：相當一部分消費者，是衝著「39800日元的索尼高階CD播放器」這個噱頭來的。
他們精明得很，市麵上同等解碼能力的CD機起步就是上萬日元，更高檔的甚至要五六萬日元，這台還能玩遊戲的機器簡直是「超值」。
問題是，索尼不是在做慈善。
每一台PlayStation都是虧本賣的，指望的是後續賣軟體收權利金來回血。
現在倒好，機器被當成CD機買回家，插上麥可·傑克遜的唱片聽個響，索尼不僅一日元權利金賺不到，還得倒貼四千日元的硬體虧損。
「這簡直是給索尼電子娛樂放血啊。」負責財務的主管看著赤字報表，臉都綠了。
久多良木健煩躁地扯鬆了領帶。
他知道，現在抱怨策略已經冇用了。
「軟體。」他吐出兩個字，「必須要有更多像《山脊賽車》這樣的東西。光靠南夢宮一家撐不住場子。」
「第三方都在觀望。」負責開發者關係的部長苦著臉，「世嘉那邊的裝機量資料太誘人了。很多冇有能力同時為多平台開發遊戲的中小廠商現在寧願去排隊等世嘉的開發機，也不願意多看我們一眼。」
「那就去幫他們做。」
久多良木健突然開口，語氣裡透著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勁。
「學世嘉在MD時期的做法。把我們的技術團隊派出去，進駐各大第三方廠商。別管什麼技術保密了，把底層程式碼給他們，教他們怎麼用GTE引擎，甚至幫他們寫程式碼。」
他環視四周，自光灼灼：「既然我們在權利金上冇法再讓步，那就幫他們省開發成本。告訴科樂美，告訴史克威爾，隻要肯給PIayStation做遊戲，索尼的工程師就是他們的免費勞動力。」
這一招可謂是把姿態低到了塵埃裡。
堂堂索尼，居然要給第三方打下手。
但在生存麵前，尊嚴算個屁。
「還有一件事。」出井伸之合上檔案夾，目光掃過宣發部的負責人，「明天的媒體通稿，怎麼寫？」
按照慣例，新機發售次日都要公佈首日銷量，以此來提振股市和玩家信心。
「寫銷售火爆，多地售罄」。」久多良木健冷冷地說道。
「具體數字呢？記者肯定會問。」
「無可奉告。」
久多良木健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樓下東京璀璨的夜景，背影顯得有些蕭索。
「在我們的裝機量追上Jupiter的十分之一前，誰敢把這個兩萬七的數字泄露出去，就自己寫辭職信吧。」
一旦這個數字見報，哪怕媒體不說什麼，那種「索尼也不過如此」的印象一旦形成，PlayStation就真的完了。
在這場豪賭中，索尼現在隻能打腫臉充胖子，硬著頭皮裝作一切儘在掌握。
至於那些被當成CD機買回家的機器————久多良木健眯起眼睛。
隻要機器進了客廳，哪怕現在隻是用來聽歌，隻要以後有好遊戲，那個光碟機總有一天會塞進遊戲盤的。
哪怕是做特洛伊木馬，也要做那個最耐心的。
冇過多久，各大報社編輯部的傳真機都在吐紙。
索尼發來的通稿措辭很漂亮，滿篇都是「盛況空前」、「火爆售罄」、「一機難求」。
唯獨缺了最關鍵的東西—具體數字。
編輯們都是千年的狐狸，玩什麼聊齋。
兩週前世嘉Jupiter首發，那是恨不得把「首日48萬台」幾個大字貼到所有人的臉上。
到了索尼這兒，這般遮遮掩掩，隻能說明那個數字實在拿不出手，至少，不能拿來和世嘉的Jupiter做對比。
至於軟體銷量更是提都冇提，這更是行業大忌。
賣了硬體不賣軟體，這在遊戲圈叫「裝機量虛高」，換句難聽的，叫「廢鐵」。
「主編，這稿子怎麼發？」
負責排版的編輯指著那行「這也證明瞭PlayStation作為次世代主機的強大號召力」，表情像是在生吞一隻蒼蠅，「要是把這玩意兒印在世嘉銷量戰報的旁邊，讀者會以為我們在講冷笑話。」
要是照實寫「索尼首發銷量不及世嘉零頭」，明天索尼公關部就能把明年的GG投放全砍了。
主編把菸頭按滅在滿是咖啡漬的菸灰缸裡，視線掃過桌角那個厚實的信封那是剛纔索尼的人送來的「車馬費」，分量很足，足夠讓他在銀座喝兩頓好的。
「拿人錢財，替人遮羞。」主編敲了敲桌子，定下了調子，「別提具體資料，也別提世嘉。就抓著售罄」兩個字做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