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匠心與生意
中川順皺起眉頭：「裝修節目？這有什麼看頭？NHK早就有類似的家裝講座了，收視率低得嚇人。」
「不，不是講座，是挖掘民間的故事。」中山拓也的聲音帶上了一絲蠱惑力，「我們不具體拍怎麼刷牆、怎麼鋪地板這些冇有太多新意的內容。我們拍這一家人的困擾——奶奶爬不上陡峭的樓梯，孫子冇有學習的空間，狹窄的廚房讓主婦每天像在打仗。」
「然後，把房子拆得隻剩骨架，讓觀眾看著那個破敗的家在匠人」手裡一點點重生。」
「最後，當一家人推開新家大門，看到那個曾經擁擠不堪的狗窩變成了寬敞明亮的現代化住宅，看著老奶奶摸著新扶手老淚縱橫————」
中山拓也頓了頓，看著嶽父逐漸亮起來的眼睛：「這不僅僅是裝修，這是關於家」和再生」的魔術。既然買不起新房，那就讓舊房煥發新生。這切中的，正是當下不少日本家庭中最痛的那個點。」
中川順手裡的茶杯停在了半空。
作為傳媒大佬，他幾乎瞬間就嗅到了這個企劃背後的爆款潛質。
在這個人心惶惶的蕭條年代，還有什麼比看到「腐朽化為神奇」、「生活重燃希望」更能撫慰人心的呢？
而且最重要的是，這節目不需要大明星，不需要昂貴的特效，隻需要真實的眼淚和驚人的反差。
這簡直就是為東京電視台量身定做的低成本高回報專案。
「名字————」中川順喃喃自語，「這節目得有個響亮的名字。」
「就叫《全能住宅改造王》如何？」中山拓也隨口丟擲了那個在後世響徹亞洲的名字，「把那些化腐朽為神奇的設計師，尊稱為匠」。
「9
「匠————」中川順咀嚼著這個字，猛地一拍大腿，「好！好一個匠！既解決了工匠的名聲問題，又給了觀眾看點。拓也，你這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
他興奮地想要再倒一杯酒，卻被繪理眼疾手快地按住了酒瓶。
「父親，茶都要涼了。」
「全能住宅改造王————」中川順聽著女兒的提醒，拿起手邊的茶杯，遲遲冇有喝，嘴裡反覆嚼著這幾個字。
手裡的茶杯轉了一圈又一圈，原本因為酒精有些渙散的瞳孔慢慢聚焦，最後定格在中山拓也那張年輕的臉上，「拓也，你接著說。」
中山拓也也不客氣，順手把桌上的兩根筷子擺成一個「L」型，指著中間空出來的一塊說：「現在的日本，大家日子都不好過。買新房那是奢望，但誰不想住得舒服點？這就是痛點。」
他點了點那雙筷子：「我們不搞那些虛頭巴腦的豪宅展示。我們要找就找那種最慘的六口人擠在三十平米，上廁所要排隊，爺爺奶奶洗澡怕摔跤，孩子寫作業隻能趴在飯桌上。把這些窘迫**裸地拍出來，觀眾纔會覺得，「啊，這不就是我嗎？」」
中川順聽得入神，身子不由自主地前傾：「但這裝修費————」
「這正是妙處。」中山拓也笑了笑，「設計師的聯絡由節目組負責，設計費用以及裝修材料和施工費由住戶承擔。您別急著搖頭，這對那些家庭來說已經是天大的便宜。能請到頂級建築師給自家那破房子做規劃，平時有錢都排不上號。更何況上了節目，或多或少都能優惠一些，畢竟對建築師本身也是一種GG嘛。」
「而且，」中山拓也話鋒一轉，聲音壓低了幾分，「這筆裝修費，我們還能再做文章」」
中川順挑眉：「怎麼做？」
「讚助商。」中山拓也掰著手指頭數，「TOTO的衛浴、鬆下的照明、YKK的窗戶。這些建材商現在正愁貨賣不出去。隻要我們在節自裡不經意的給他們的產品幾個特寫，他們多少也得給東京電視台掏點錢吧。」
中川順猛地一拍大腿，震得茶水灑出幾滴：「這叫資源置換！妙啊！電視台既不用掏钜額製作費，住戶省了錢，還能聯絡到知名建築師，廠商打了GG，觀眾看了高興。一箭四雕！」
「還不止。」中山拓也既然開了頭，就打算把這一整套商業邏輯徹底盤透，「父親，您剛纔不是擔心那些失業工人嗎？這節目做大了，我們完全可以跟政府談。」
「政府？」中川順有些遲疑，「跟那幫官僚打交道最麻煩。」
「不麻煩，是雙贏。」中山拓也給嶽父續了一杯茶，「農林水產省正如火如荼地搞鄉村振興」，國土交通省在推節能住宅補貼」。可是老百姓誰看那些枯燥的檔案？
誰知道換個雙層玻璃政府能給錢？」
中山拓也指了指電視機：「我們幫他們宣傳。我們在節自裡設個改造小課堂」，讓專家講講怎麼用本土木材，怎麼做隔熱層。把那些死板的政策變成一個個看得見的漂亮房子。這完全就是在支援他們的工作，怎麼會麻煩呢。」
中川順深吸了一口氣，酒意徹底醒了。
他在腦海裡迅速過了一遍這套方案的可行性。
這哪裡是個綜藝節目，這分明就是一條把政府、企業、電視台和觀眾完美串聯起來的產業鏈。
「不過拓也，」中川順畢竟是老江湖，很快抓住了重點，「這中間有個度。要是GG太多，或者變成政府宣傳片，觀眾會投訴的。」
「所以核心必須是人」。」中山拓也語氣變得鄭重，「不管怎麼改，鏡頭要始終對準那家人。拍老奶奶爬樓梯的艱難，拍主婦在廚房轉不開身的無奈。最後新房亮相的時候，我們要的不是房子有多豪華，而是那家人推開門那一瞬間的表情一那種不敢相信這是自己家的震撼，那種喜極而泣的眼淚。」
「隻有真情實感，才能把那些商業植入和政策宣傳包裹得不那麼生硬。觀眾是衝著感動來的，隻要故事講好了，他們甚至會覺得那個讚助商的馬桶都帶著人情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