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彆扭的任天堂
「你怎麼看？」荒川實指著桌上的草案。
「必須加入。」林肯回答得斬釘截鐵，「CES已經跟不上我們的發展了。而且如果世嘉拉攏了所有第三方，我們在北美會被孤立。但這事兒難點不在美國，而在日本。」
荒川實嘆了口氣，揉了揉眉心。
他太瞭解自己的嶽父山內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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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京都那個封閉的總部裡，老頭子根本無法理解北美市場的複雜性。
在他看來，隻要遊戲好玩，在菜市場賣都能賣出去，何必花大價錢搞什麼獨立展會？
任天堂自己的初心會就能搞定七七八八。
「電話裡說不清楚。」荒川實當機立斷，「那些老古董如果不親眼看到我們在CES遭受的待遇，是不會鬆口的。」
「我去準備資料。」林肯心領神會，「那個————關於CES現場的照片，特別是我們展台旁邊那個漏雨的水桶，還有隔壁那個隻穿比基尼發傳單的女郎，我都拍下來了。本來是想作為投訴證據的，現在正好用上。」
「帶上，全帶上。」荒川實咬了咬牙，「把那份關於ESRB成立並讓《真人快打》成功通過聽證會質詢的報告也帶上。我要讓京都那幫人明白，這裡是美國，不是他們以為的那個隻要鞠躬就能解決問題的日本。」
當天下午，荒川實將北美的一切事務暫時移交給林肯·霍華德代管。
他提著一隻塞滿了照片、資料包表的公文包，登上了飛往東京的航班。
他要去打一場比商戰更艱難的仗說服那個固執的暴君。
京都任天堂總部。
山內溥坐在那張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眼神並未在風塵僕僕的女婿身上停留太久。
對於荒川實的突然歸來，這位任天堂的獨裁者冇有表現出絲毫驚訝。
他太瞭解荒川實了，這個男人血管裡流的是商人的精明，而不是武士的固執。
在美國那種隻有輸贏冇有情義的鬥獸場，所謂的老派作風早就被他扔進了太平洋。
「為了這點事，專門飛回來？」山內溥的語氣聽不出喜怒。
荒川實冇說話，隻是默默開啟公文包，將那疊在拉斯維加斯拍的照片攤開在桌麵上。
照片拍得很寫實。
第一張是任天堂巨大的馬裡奧雕像，背景卻是一塊正在滴水的發黃天花板；第二張更絕，林克的海報旁邊，站著兩個穿著比基尼、身材火辣的金髮女郎，正舉著某品牌成人錄影帶的宣傳牌對著鏡頭飛吻。
「父親，這就是我們在CES的待遇。」荒川實指著那張照片，「在主辦方眼裡，不管是世嘉還是任天堂，地位甚至不如那些個賣吸塵器的。」
山內溥瞥了一眼那張比基尼照片，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他是個極其驕傲的人，任天堂在他眼裡是遊戲界的頭部廠商，如今一家遊戲大廠卻被迫和紅燈區的推銷員站在一起，宛如任天堂又回到了做花劄的時代，這確實讓老頭子心裡不痛快。
「那是主辦方的失職。」山內溥冷哼一聲，「明年讓他們換個位置。」
「換不了。家電廠商纔是CES的金主，我們隻是湊數的。」荒川實加重了語氣，「中山拓也這次抓住了所有人的痛點。如果我們不加入，明年五月，全世界的媒體都在洛杉磯報導E3，而我們隻能在拉斯維加斯給冰箱暖場。
山內溥沉默了。
他當然知道其中的利害，但他更厭惡被世嘉牽著鼻子走。
那個做街機起家的暴發戶，現在竟然想當行業領頭人？
就在這爺倆僵持不下的兩天裡，外界的訊息像雪片一樣飛進京都總部。
先是索尼。
出井伸之高調宣佈索尼電腦娛樂將作為共同發起人加入IDSA。
這在山內溥的意料之中，畢竟索尼和任天堂現在是死對頭，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但接下來的局勢失控了。
史克威爾、科樂美、南夢宮、卡普空————這些平日裡多少還靠著任天堂吃飯的第三方大廠，彷彿商量好了一般，排著隊給中山拓也遞投名狀。
甚至連參與生產3DO的鬆下和生產PC—engine的NEC也湊了熱鬨。
短短三天，IDSA的名單上幾乎囊括了整個日本遊戲界的半壁江山。
任天堂被孤立了。
任天堂趕緊召開了緊急高層會議。
董事們低著頭看麵前的茶杯，誰也不敢先開口觸黴頭。
大家都清楚，如果任天堂缺席這場盛宴，不僅是麵子問題，更意味著在未來的行業標準製定中徹底失聲。
「社長，現在的局麵————」一名董事壯著膽子開了口，卻在山內溥冰冷的注視下把後半截話嚥了回去。
山內溥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節奏緩慢而沉重。
他在權衡。加入，就是向世嘉低頭；不加入，就是自絕於行業。
「荒川。」
良久，山內溥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卻依舊威嚴。
「在。」
「任天堂株式會社，絕不會加入那個什麼IDS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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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室裡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荒川實的心沉到了穀底，剛想爭辯，卻見嶽父抬起手，止住了他的話頭。
「但是，」山內溥話鋒一轉，目光銳利地盯著荒川實，「美國市場的情況特殊。作為北美的分公司，你可以根據當地的商業環境，做出適當」的決策。」
荒川實愣了一秒，隨即領悟了老頭子的意思。
總部不加入，保全了山內溥的麵子和任天堂皇室的尊嚴；分公司加入，保住了任天堂在行業裡的話語權和E3的入場券。
這隻老狐狸。
「我明白了。」荒川實鬆了口氣，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濕。
「還有，」山內溥站起身，理了理和服的衣襟，似乎這場關乎行業未來的危機隻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給艾尼克斯那邊打個招呼。既然大家都在那個台子上唱戲，讓他們也去掛個名。任天堂如果在協會裡孤掌難鳴，我不放心。」
荒川實點頭應下。
艾尼克斯是任天堂最忠實的盟友，也是製衡史克威爾的重要棋子。
老頭子這是要在IDSA內部安插自己的釘子，哪怕是去捧場，也要帶著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