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奧運會落幕
社長辦公室裡，菸灰缸早已滿溢。
年輕的策劃人按下錄影機的停止鍵。
錄影帶發出的輕微哢噠聲，是房間裡唯一的響動。
社長肥胖的手指撚滅了菸頭，視線卻從未離開過那台已經有點老舊的夏普電視機。
螢幕上，世嘉的L0G0與漢城奧運會的會徽並排閃耀。
「你從什麼時候開始注意到的？」
社長靠在椅背上，聲音有些沙啞，聽不出是讚賞還是疲憊。
「從看到他們建議書裡那個『非體育類』的定語開始。」
社長緩緩點了點頭，目光從報告上移開，望向窗外灰濛濛的天空。
「世嘉的這盤棋，從年初就開始下了。」
「他們不僅預判了市場，甚至在一定程度上，他們就是市場本身。」
他拿起那份策劃人連夜趕出的市場分析報告。
報告的標題很簡單一一《關於九月「靜默期」的產品規劃調整方案》。
社長翻開報告，厚厚的鏡片後麵，眼神裡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又黯淡下去。
他看到了策劃人對世嘉雙線產品佈局的精準剖析，也看到了對公司現有產品延期發售、儲存現金流的無奈建議。
這無疑是當前最理智，也是唯一能走的路。
「就按你說的辦。」
社長合上報告，身體重重地陷進椅子裡。
「這段時間，市場就交給你來盯著了。」
「是，社長。」
策劃人深深鞠了一躬，轉身離開時，他能感覺到社長那道混雜著欣賞、無力與一絲期望的複雜目光。
同一時刻，千代田區一間典型的和式公寓裡，另一場小規模的戰爭正在爆發。
「爸爸！把電視還給我！我的勇者馬上去打魔王了！」
小學六年級的健太抱著一盒嶄新的RPG卡帶，對著霸占了電視機的父親大聲抗議。
電視裡，NHK的主持人正用激昂的語調介紹著日本奧運代表團的備戰情況。
父親頭也不回，專心致誌地盯著螢幕。
「魔王什麼時候都能打，奧運會四年才一次！這是為國爭光的大事！」
「可是我已經等了一週了！」
「那就再等兩週！有點國家榮譽感，健太！」
父子倆的爭吵聲越來越大，眼看就要演變成一場家庭危機。
這時，繫著圍裙的母親端著果盤從廚房裡走出來。
「好了好了，別吵了。」
她將果盤放在矮桌上，提出了一個折中的方案，
「健太，你不是說你的新遊戲機也能玩體育遊戲嗎？既然你爸爸這麼想看奧運會，我們全家就一起開個「家庭運動會」怎麼樣？」
健太的眼晴亮了一下。
父親也覺得這個提議不錯，既能滿足自已對體育運動的興趣，又能陪兒子玩。
於是，那盤承載著劍與魔法的RPG卡帶被暫時擱置，取而代之的，是一盒封麵印著奧運五環標誌的《EA奧運會》。
很快，客廳裡充滿了笨拙操作手柄發出的「啪啪」聲，以及父子倆為了一次虛擬的百米衝刺而發出的吶喊。
MD遊戲機成了這個被奧運熱潮席捲的家庭裡，唯一能被全家人接受的娛樂。
秋葉原的街頭，奧運會的宣傳旗幟甚至比動漫海報還要顯眼。
一家遊戲專賣店裡，店主正對著一位前來鋪貨的第三方銷售代表大吐苦水。
「拜託了，和穀桑，不是我不幫你，你看。」
店主指了指貨架。
最顯眼、最當道的位置，堆滿了《EA奧運會》和《世嘉新紀錄》的遊戲卡帶。
而其他廠商的遊戲，包括和穀負責的那款新作，都被擠在一個毫不起眼的角落裡，蒙著一層若有若無的灰塵。
「現在除了這兩款，其他的根本冇人問。」
「奧運會一開始，來逛街的年輕人都少了一大半，全回家看電視去了。」
和穀看著那片死氣沉沉的貨架，最終隻能無奈地嘆了口氣。
幾乎在同一時間，遠在大洋彼岸的北美世嘉分部，一份令人振奮的銷售報告正通過越洋傳真機傳送回日本本部。
報告上的數字清晰而有力一一截止奧運會開幕前，《EA奧運會》在北美地區的銷量，已逼近一百萬套。
世嘉的奧運戰略，大獲全勝。
當然，市場上從不缺少頭鐵的勇土。
一家名不見經傳的小廠商，不信這個邪，在9月20日，奧運會激戰正酣的時候，強行發售了一款名為《鋼鐵之拳》的動作遊戲。
他們將公司僅有的宣傳資源全部砸了進去，在奧運會晚間比賽結束後的時段的電視節目中買下了幾個GG位。
然而，這些GG就像投入大海的石子，連一圈漣漪都冇能激起，
一週後，一家行業雜誌的角落裡刊登了這款遊戲的銷量資料居一一首周不足五千套。
這個數字，迅速成為了所有廠商社長辦公桌上的反麵教材，無聲地嘲笑著逆流而上的不自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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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來到十月初，漢城奧運會的聖火正式熄滅，但東京街頭巷尾的談資熱度卻絲毫不減。
隻是話題從為國手加油，變成了對某些缺乏體育精神的東道主的集體吐槽。
而被奧運壓抑了近兩個月的娛樂市場，彷彿終於長出了一口氣，開始重新煥發活力。
就在這一天，世嘉總部的頂層會議室。
長達兩個月的談判與法律文書的往來，終於走到了最後一步。
日升動畫的社長伊藤昌典帶著法務，正襟危坐。
他對麵，是中山隼雄父子和服部董事。
桌麵上，整齊地擺放著兩份厚厚的股份收購協議。
「伊藤社長，這段時間辛苦貴方了。」中山隼雄的聲音沉穩有力，帶著企業掌舵人特有的氣場。
「中山社長客氣了。」伊藤昌典微笑著迴應，「有賴世嘉的看重，雖然隻有3%，世嘉開出的價格卻很有誠意。」
這句帶著些許調侃的話，讓會議室裡嚴肅的商業氣氛緩和了不少。
拓也笑了笑：「能與日升這樣的業界棟樑合作，是世嘉的榮幸，自然也是我個人的榮幸。今後還要請伊藤社長多多關照。」
簡單的客套後，雙方不再多言。
在律師的指引下，中山集雄與伊藤昌典分別在協議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蓋上了代表公司的印章。
雙方交換檔案。
當伊藤昌典的手與中山隼雄握在一起時，標誌著世嘉正式敲開了日升動畫的大門。
儘管隻是區區百分之三的股份，但這枚楔子，已經牢牢釘下。
送走了伊藤昌典一行人，會議室裡隻剩下中山父子。
中山集雄走到拓也麵前，伸手幫他理了理略有些歪的領帶。
「撬動萬代根基的戰略佈局，這第一枚棋子已經落下了。」
中山隼雄的眼神轉向服部董事「接下來，纔是真正的戰場。你們兩人要通力合作，日升那邊的事服部你也要多接觸。」
中山拓也和服部董事鄭重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