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第三方閃電戰
四月初的東京，世嘉株式會社，運營專務辦公室內。
一份剛剛從傳真機裡吐出的檔案，還帶著油墨的溫熱，被下屬一路小跑的遞到了中山拓也的麵前。
幾名聞風而來部門主管圍攏過來，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凝重，交頭接耳的聲音壓抑又急促。
「科樂美他們瘋了嗎？」
「竟然把《宇宙巡航機》給了PCEngine！他們難道忘了是誰在背後支援他們反抗任天堂的？」
『這下麻煩了，PCEngine本來半死不活，被哈德森和南夢宮續了一口氣，現在科樂美這劑強心針打下去，我們恐怕要麵臨兩線作戰了。」
在眾人看來，這是一記不折不扣的背刺。
科樂美在MD平台的第一款作品八字還冇一撇，反手就去扶持了另一個潛在的對手，這無異於在世嘉背後捅了一刀。
然而，中山拓也的視線，卻完全冇有停留在那些令人不安的分析結論上。
他的手指輕輕撫過《宇宙巡航機》和《沙羅曼蛇》這兩個名字，瞳孔深處，卻倒映出另一幅截然不同的景象。
周圍的議論聲彷彿被一層無形的屏障隔絕在外。
他的腦海裡，浮現的不是PCEngine那台白色主機的影子，而是一座用紅磚白牆砌成的、名為「任天堂」的巨大堡壘。
此刻，這顆名為「科樂美」的核彈，並未如眾人所想，落在世嘉的陣地前，而是精準地砸在了那座堡壘的根基之上。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彷彿在他耳邊轟然炸開。
堅不可摧的城牆，被炸開了一個觸目驚心的巨大缺口。
上月景正那賭徒般的瘋狂，客觀上，為世嘉創造了一個千載難逢，甚至可以說是轉瞬即逝的絕佳機會。
中山拓也猛地站起身。
椅子與地板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讓辦公室裡所有的議論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被他臉上那種混雜著焦急與狂熱的複雜神情驚得說不出話來。
他冇有片刻猶豫，抓起那份報告，徑直衝向走廊儘頭的社長辦公室。
「篤篤篤。」
中山隼雄正埋首於一堆檔案中，被這突如其來的敲門聲打斷了，眉頭瞬間鎖緊，不過還是說了一聲「請進」。
可當他看清推門而入兒子臉上的表情時，那份不悅又化為了疑惑。
那不是驚慌，更不是憤怒。
那是一種獵人終於等到獵物踏入陷阱時的極致興奮。
「父親，請立刻召集所有董事，我希望下午能召開緊急會議。」
中山拓也的語氣不容置疑，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中山隼雄盯著兒子看了足足三秒，他深知，拓也一定看到了某些常人未能看穿的，隱藏在水麵之下的深層變局。
他冇有多問一個字。
隻是默默地拿起手邊的內線電話，按下了通往秘書處的按鍵，
到了下午，世嘉總部的頂層會議室，繚繞的雪茄菸霧中，一張張麵孔都顯得格外嚴肅，大家都收到了科樂美的訊息，大概都知道這次會議應該跟這個有關。
一位鬚髮微白，在公司德高望重的資深董事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的目光直指中山拓也。
「中山專務，哈德森、南夢宮，現在連科樂美都選擇在PCEngine上發力。」
「這股風潮，會不會分流我們好不容易纔從任天堂那邊吸引過來的開發者與玩家？」
「我們的資源本就有限，是否應該更集中於對抗任天堂這個主敵，而不是被PCEngine拖入一場消耗戰的泥潭？」
這番話，代表了在場絕大多數董事的心聲。
他們習慣性地將PCEngine視為直接的競爭者，認為科樂美的行為是在資助另一個敵人，對世嘉弊大於利。
甚至有幾位激進的董事，已經開始討論要如何向科樂美施壓，以示懲戒。
中山拓也一言不發地走到會議室前方的白板前。
他冇有直接反駁任何人的觀點。
他隻是拿起一支黑色的馬克筆，在白板的正中央，畫了一個巨大的、封閉的圈，並在上麵重重地寫下了「任天堂」三個字。
圈的外圍，他畫了許多個小方塊，代表著那些曾經隻能仰其鼻息的第三方廠商。
「各位，過去我們想的，是怎麼在這堵牆上鑿開一個洞，然後把困在裡麵的第三方，一個一個地拉出來。」
他的筆尖在堡壘的牆壁上畫了一個小小的缺口，並從中引出一條線，指向一個被他標記為「世嘉」的方塊。
畫麵簡單，卻一目瞭然。
「但是現在，情況完全不同了。」
中山拓也的聲音陡然拔高，他手中的筆鋒一轉，在代表任天堂的堡壘下方，狠狠地畫了一個充滿了爆炸線條的符號，如同太陽般刺眼。
「科樂美做的不是鑿洞。」
「他是在所有第三方的腳下，引爆了足以動搖整座城牆的炸藥！」
「山內薄的霸權基石是什麼？」
中山拓也的目光掃過每一位董事。
「是『離開我，你活不了』的恐懼！」
「現在，哈德森用《激鬥聖戰士》、南夢宮用《妖怪道中記》，科樂美用《宇宙巡航機》，他們用PCEngine的成功，用白紙黑字的銷量資料，向全行業的所有人證明瞭一件事一—」
「離開任天堂，不但能活。」
「甚至能活得更好！」
「這不是PCEngine一家的勝利，這是所有『反任天堂力量」的集體勝利！」
「當恐懼一旦消失，貪婪就會立刻占據上風！」
「各位，任天堂的城牆，它的基礎，已經從內部開始崩塌了！」
中山拓也的聲音在會議室裡迴蕩。
他深吸一口氣，丟擲了自己真正的核心論點。
「我們正處在一個絕無僅有，稍縱即逝的『黃金視窗期」！」
「山內薄現在麵臨的是前所未有的信任危機，他必然會採取行動來挽回局麵。但他是個極其高傲的人，從他意識到危機，到他放下身段，再到他與科樂美、哈德森這些『叛徒」達成新的妥協，
這個過程需要時間！」
「可能是一天，一個月，可能是三個月，而隻要科樂美、哈德森、南夢宮等頭部第三方順著任天堂遞出的梯子走下來，這個視窗就關閉了。」
「這就是留給我們的，全部的時間！」
他的話鋒陡然變得銳利如刀，眼神中透出鷹集般的鋒芒。
「一旦任天堂主動修改權利金條款，向所有第三方示好，那些剛剛纔生出異心、搖擺不定的廠商，會立刻因為FC那龐大的裝機量而退縮回觀望狀態。」
「我們必須在這扇窗戶關閉之前，把他們徹底、永久地拉到我們這條船上！」
他轉身，在白板上寫下了一行大字一一閃電戰役，
接著，拓也開始清晰地描繪出來他的計劃，
「第一，立刻成立『第三方特別攻略部」，由我親自掛帥，從各部門抽調最頂尖的精英，所有常規部門必須無條件配合！」
「第二，全麵出擊，分頭並進。將TAITO、CAPCOM、JALECO、DATAEAST.—..所有我們名單上那些搖擺不定的一、二線第三方，列出清單。我們要派出專門的團隊，帶著技術人員，帶著MD主機，
帶著我們所有的開發輔助工具，帶著一份他們無法拒絕的合作協議，在同一時間，出現在他們所有人的辦公室裡！」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我們要給出的，是超越金錢的誘惑！」
「協議的內容，不隻是遠低於任天堂的權利金。更要包括第三方自主主導生產銷售，世嘉隻負責內容稽覈；我們不強製任何獨占，不謀求IP版權控製這些首批第三方同等的條件。」
「我們還將派出最優秀的工程師，提供全程駐場技術支援，共享我們內部的核心開發技術，幫助他們以最快的速度，在MD平台上拿出最高質量的作品！」
中山拓也的演講充滿了不容置疑的自信與激情。
他為所有人描繪了一幅未來的藍圖。
當這些頂級的第三方，為MD量身打造的原創新作，如同井噴一般湧現市場時，所有的玩家纔會真正意識到，MD與FC，是兩個完全不同時代的產物。
到那時，市場的洪流，將無可逆轉地湧向世嘉。
會議室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隻有微微的呼吸聲與雪茄燃燒的微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