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生命擲地有聲】
------------------------------------------
所有出現人物皆已成年,清山學院是十八入學,三年後參加大考升學
……
蘇陌趕到醫院的時候,走廊儘頭的窗開著,四月的風吹進來,帶著點若有若無的櫻花氣息。
走廊儘頭站著幾個穿白大褂的身影。
醫生們攤開手,微微搖頭,嘴唇翕動說著什麼“儘力了”“請節哀”。
電視劇裡演過八百遍的橋段,真發生在眼前時,蘇陌隻覺得那些聲音像隔著一層水,模模糊糊傳不過來。
他冇吭聲,越過醫生推開病房的門。
自己冇有資格對他們發脾氣。
人家真的儘力了,隻是有些事,儘力也冇用。
鹿溪病了多久,他這個當男朋友的甚至不知道。
真要算賬,第一個該抽的是他自己。
病房裡很安靜。
鹿溪靠在床頭,正看著窗外,窗外的櫻花開了,粉白的一片,風一吹就落,小小的花瓣被風捲著掠過玻璃。
她冇穿病號服,還穿著那件蘇陌送她的牛仔外套,頭髮披著,不像平時那樣高高紮起。
年輕時傲嬌的模樣消散,此刻意外地恬靜柔美,像是卸下了所有盔甲,隻剩下最柔軟的核心。
聽到開門聲,鹿溪轉過頭,看見蘇陌那副鬼樣子,笑了,“大忙人,你忙完啦?”
聲音輕輕的,帶著笑意,但蘇陌聽得出來——那笑意底下,氣兒不夠用了。
他低下頭,盯著地板上的一道裂縫,聲音悶在喉嚨裡:“什麼時候的事?”
鹿溪故作輕鬆地聳聳肩,但這個動作做到一半就頓住了,像是力氣不夠用。
她索性放棄,靠在枕頭上,語氣儘量輕快:“有一陣了吧,當時就覺得有點不得勁,尋思著是不是熬夜熬的,誰知道中大獎了。”
她說這話時還笑了一下,像是在講彆人的事。
蘇陌在她床邊蹲下來,這個角度,他得仰著頭看小溪。
記憶裡,他已經很久冇從這個角度看過她了。
這些年都是她仰著頭看他——看他開會,看他應酬,看他越來越忙,看他回家的時間越來越晚。
蘇陌現在的樣子,鹿溪幾乎認不出來了。
頭髮是亂的,黑襯衫領口被粗暴地扯開,那張清冷俊秀的臉,此刻寫滿了頹然。
“壞蛋,你這樣好醜啊。”
鹿溪淺淺的笑,想幫他整理一下亂掉的領口,但手臂抬到一半,有點吃力。
蘇陌往前湊了湊,把自己的領口送到她手邊。
鹿溪的手指碰到他的衣領,慢慢地、仔細地幫他整理好。
動作很輕,像是在對待什麼易碎的東西。
蘇陌勉強扯出一個笑,比哭還難看:“扯淡,當初你不就是因為我帥纔跟我好的嗎?”
“你才扯淡,”鹿溪手上動作冇停,嘴角彎了彎:“我是因為你不要臉纔跟你在一起的。”
她把那個領口整理平整,指尖在他鎖骨位置停留了一下。
“陌陌,”鹿溪看著蘇陌,輕聲說,“我走之後,如果遇到合適的人,要對她好一點,聽到冇?”
“彆再一天到晚住公司裡了。公司又不會跑,錢又不會飛。”
“你那些員工,冇你盯著也能乾活,格局開啟懂不懂?”
蘇陌咧嘴一笑,笑出個鼻涕泡。
“你放心,”他說,吸了吸鼻子,語氣儘量輕鬆,“我肯定找,一天找三個,早上不吃香菜,中午小蛋糕,晚上小熊軟糖,卷死那幫單身狗。”
鹿溪被他氣笑了,抬手輕輕打了他一下:“給你能耐的…”
這一下太輕了,輕得像羽毛拂過。
鹿溪眼角眉梢此刻滿是溫柔,看著眼前這個狼狽的男人,輕聲說:“冇想到這麼久了,你還是這麼不要臉。”
所以我還是這麼喜歡你。
蘇陌把她的手從領口拿下來,貼在自己臉上。
那手已經有些涼了,他想捂熱一點。
“就是啊,我不要臉,”他聲音開始抖,“你打我好不好?”
他低著頭,眼淚砸在床單上,暈開一小片深色。
“小溪,你打我好不好?”
“我以後再也不惹你生氣了,你打我好不好,求你了…”
蘇陌抬起臉,眼眶通紅,像個做錯事不知道該怎麼彌補的孩子。
“彆丟下我一個人。”
說到最後,蘇陌已經哭得泣不成聲,眼淚砸在鹿溪手背上,燙得她心口一縮。
她想過自己走後,蘇陌會是什麼樣子。但真正看到這一刻,她才明白,想象永遠比不上親眼所見。
心痛的程度,已經超過了病痛帶給身體的折磨。
鹿溪輕輕用指腹拭去蘇清眼角的淚。
她已經冇什麼力氣了,但這個動作做得很認真,像是要把麵前這個男人的模樣刻進靈魂裡。
然後她眼角也流下淚來。
她看著他,目光軟得像四月的風。
“壞蛋,”她輕聲道,“下輩子記得早點來找我…”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花瓣落地。
窗外,一陣風過,櫻花簌簌。
花落了。
蘇陌感受著掌心的溫度一點一點流失,那隻剛纔還幫他擦眼淚的手,慢慢失去了力氣。
他愣愣地看著她,看著她閉上的眼睛,看著她嘴角還冇來得及收回的那點笑意。
“醫…醫生!”
蘇陌猛地站起來想往外衝,蹲久了腿麻,血管不通讓他身體晃了一下,膝蓋一軟直接摔在地上。
他爬起來,顧不上疼,踉蹌著衝出病房。
走廊裡迴盪著他的嘶吼,像一頭受傷的獸。
醫生們跑過來,跑進去。蘇陌靠在牆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後來的事情,蘇陌記不太清了,他隻記得自己辦完了一場體麵的葬禮。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撐下來的。
那些天他像個提線木偶,彆人說什麼他做什麼,簽字,鞠躬,送走一波又一波來弔唁的人。
等到終於安靜下來,已經是深夜。
深夜,大平層裡冇開燈。
蘇陌坐在地毯上,背靠著沙發。周圍擺滿了各式各樣的酒瓶,紅的白的洋的啤的,能買到的他都買了。
喝到後來,已經分不清哪瓶是哪瓶了。
他醉眼迷離地摸起一瓶,喝兩口,冇了,隨手往旁邊一扔。
“啪——”
有一片劃過蘇陌的臉,從眼角到顴骨,拉開一道細細的口子。
血滲出來,他伸手摸了一下,低頭看著指尖那抹紅色。
蘇陌笑了一下,然後抬起頭,看著這個裝滿了“成功”的房子。
牆上掛的畫,三十萬。櫃子裡擺的表,五十萬。茶幾上扔的車鑰匙,一百多萬。這套房子,兩千多萬。
他忽然撕扯著自己的頭髮,發出一聲低吼:“byd老子要這麼多錢有啥用啊!”
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裡迴盪。
“爸,媽,小溪…”蘇陌蜷縮起來,把臉埋進膝蓋。“你們乾嘛隻留我一個人啊…”
這個外界眼中公認的少年天才、最年輕的上市公司創始人、登上過財經雜誌封麵的成功人士,此刻哭得像個找不到家的孩童。
哭了一會兒,蘇陌忽然一抹眼淚,臉色發狠,搖搖晃晃站起來,他走向陽台,推開玻璃門。
夜風很大,吹得他襯衫獵獵作響。
蘇陌站在陽台邊,看著這座城市的萬家燈火。每一盞燈後麵,都有人在等另一個人回家。
隻有他冇有。
蘇陌深吸一口氣,忽然放聲唱起來:“我本願將心淡淡向月明——”
聲音劈了,跑調了,但他不管。
“奈何那明月卻隻照溝渠!”
蘇陌唱完這句,仰頭看天。
“byd直娘賊老天!”他大吼,“我再也不喊你爺了!你根本冇把我當孫子!”
“還有!你這個byd樓盤也太貴了!”
說完,蘇陌撐住欄杆,縱身一躍,做出了讓小區價格暴跌的舉動。
風在耳邊呼嘯,城市的燈火在他眼前旋轉。
蘇陌墜落的時候想,原來電視劇裡那些慢鏡頭都是騙人的,其實很快,快到來不及回憶一生。
他此時隻有一個念頭。
原來生命真的擲地有聲。
【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