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誌平聞言,心頭微微一沉。丘處機單獨召見,屏退左右,這氣氛便已不同尋常。
他抬頭迎上丘處機那雙飽含複雜情緒的眼睛,其中有關切,有期待,更有一種沉甸甸的壓力。
他正欲開口,將自己與月蘭朵雅、淩飛燕乃至小龍女李聖經之間那剪不斷理還亂的關係和盤托出,丘處機卻緩緩踱了一步,背對著他,望著窗外搖曳的竹影,聲音低沉而緩慢,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沉重:
“誌平,你且看看你的師兄趙誌敬,”丘處機頓了頓,語氣愈發凝重,“他本是你師叔與我最為看重的弟子之一,資質、心性、修為,樣樣出眾,若無此次變故……可如今呢?私生子曝光,與妖女糾纏,一身清名盡毀,前途盡毀,連為師……都險些被他氣得吐血!”
尹誌平沉默不語,他能感受到丘處機話語中的痛心與惋惜,那是對一個優秀弟子墮落的不甘。
丘處機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盯著尹誌平,繼續道:“自重陽祖師創立全真教以來,從未遭遇過如此劫難。五子被困,弟子死傷慘重,如今外敵雖退,內憂猶存。
誌平,你是全真教年輕一代的翹楚,更是……有望承繼道統之人。你肩上的擔子,比誰都重!有些事,有些人,你需得想清楚,莫要……步了你師兄的後塵。”
這番話,已是近乎直白的敲打與道德綁架。丘處機將全真教未來的興衰榮辱,壓在了尹誌平的肩上,暗示他若行為不端,誤入歧途,便是對不起師門,對不起這身道袍。
若是失憶前的尹誌平,或許早已被這頂“大義”的帽子扣住,心生惶恐,進而自我懷疑。
但此刻的他,記憶雖失,本性中的那份純粹與執著卻未泯滅。他行事但求問心無愧,對紅顏知己,是真心相待,而非玩弄權術或貪圖享樂。
丘處機的擔憂,在他聽來,更像是一種對他個人選擇的乾涉。
他深吸一口氣,迎著丘處機深沉的目光,語氣平靜卻堅定地說道:“師傅,弟子明白您的苦心。全真教安危,弟子自當竭盡全力。
隻是……感情之事,強求不來,亦非弟子所能自主。月蘭朵雅姑娘於我有救命之恩,更視我為兄長,其心真誠,其情熾熱,弟子……心中唯有感激與敬重,絕無半分褻瀆之心。
淩飛燕姑娘豪爽俠義,患難與共,彼此情愫漸生,亦是水到渠成……弟子失憶前種種,已不可追,如今隻願不負眼前人,亦不負本心。
至於全真教重任,弟子自當擔起,但絕非以犧牲真情為代價。”
他這番話,條理清晰,態度坦誠,既表明瞭對師門的責任感,又毫不動搖地堅持了自己的情感選擇,沒有絲毫妥協的意思。
丘處機靜靜地聽著,臉上並未出現王處一那般震怒的神色,隻是長長地、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那嘆息聲中,包含了太多的無奈與洞察。他何嘗看不出來?尹誌平眉宇間的真摯,絕非作偽。
月蘭朵雅那蒙古郡主的尊貴身份,以及她帶來的金輪法王,確實是棘手的問題。金輪法王在中原武林臭名昭著,英雄大會上與各派為敵的景象猶在眼前,如今與尹誌平關係密切,這本身就是一種巨大的麻煩。
而淩飛燕,行事光明磊落,更是無可挑剔的女俠。若強行拆散,更是寒了尹誌平的心。
丘處機沉吟良久,最終化作一聲無奈的苦笑:“罷了,罷了……為師亦是過來人,豈能不知情之一字最是難解?你既心意已決,為師……也不便強求。
隻是,月蘭朵雅畢竟是蒙古皇族,你與她交往過密,難免惹來非議,被視作勾結外敵。此事……你日後需得多加斟酌,莫要授人以柄。”
他點到為止,不再深究尹誌平與淩飛燕、月蘭朵雅的關係,算是預設了現狀,但著重強調了月蘭朵雅身份帶來的政治風險。
尹誌平恭敬行禮:“弟子明白,謝師傅體諒。”
離開靜室,尹誌平心情有些複雜。丘處機的擔憂不無道理,但他那份基於“大局”的考量,卻讓他感到一絲束縛。
他信步走入三清大殿前的廣場,卻發現人群聚集之處,少了幾張熟悉的麵孔。金輪法王不見了,老頑童周伯通也不見了。
月蘭朵雅正站在殿階上,望著遠方終南山的雲霧,俏臉上籠著一層淡淡的愁緒。
方纔淩飛燕的話語猶在耳畔——全真教連客房都未予準備,分明是委婉逐客。而她自己亦有未了的事務,不得不暫時離去。
“那木頭總把你當妹妹看待,可他骨子裏最是遲疑被動。月兒,該進時須進。”
月蘭朵雅耳尖驀地發燙,聲如蚊蚋:“我…我已主動吻過他了…”話出口才驚覺失言,羞得連脖頸都染上緋色。
淩飛燕卻朗聲笑起來,伸手替她理了理額前碎發:“這般便好。我雖不喜他處處留情,可江湖風波惡,總不能時時相伴。”
她的神色漸漸沉靜下來,如深潭映月:“古墓那位小龍女,我也曾見過,白衣拂雪,不食人間煙火,美則美矣…”
淩飛燕輕輕搖頭,“可她心如寒潭靜水,尹大哥對她懷著虧欠,隻會拚卻性命填補,這般情意終究是單泉澆石,日久必成消耗。
“至於西夏那位……不提也罷。倒是你,”淩飛燕的唇角牽起一個極淡的弧度,像雪地裡化開的一痕暖陽,“有你在那木頭身邊時時看顧著,我倒是能少懸幾分心。”
月蘭朵雅隻覺得腕間傳來的溫度直燙到心尖上,喉頭微微發緊。
此刻見尹誌平走出,她立刻收斂情緒,展顏一笑,快步迎上:“哥哥,你回來了。方纔師父與你說了些什麼?可是訓誡你了?”
尹誌平搖搖頭,握住她微涼的玉手,柔聲道:“沒什麼,隻是囑咐我好好休養,多為師門出力罷了。月兒,金輪法王呢?他怎麼走了?”
提到金輪法王,月蘭朵雅強笑道:“他……去尋尼摩星他們了。”
尹誌平心中一動,已然猜到**分。定是有人在金輪法王麵前搬弄是非,金輪法王這個人最在乎麵子,承受不住壓力,這才選擇暫時離開。
一股莫名的煩躁湧上尹誌平的心頭。他本以為,歷經生死,擊退強敵,回到全真教便是回到了安全的港灣,是避風的港灣。
可如今看來,這裏不僅有師門的規矩和壓力,更有看不見的流言蜚語和派係傾軋。月蘭朵雅因他而承受非議,金輪法王因他而處境尷尬,就連他自己,也彷彿成了某種矛盾的焦點。
“師叔祖呢?師叔祖他老人家也沒打招呼就走了?”尹誌平又問,心中那份失落感更重了。這一路上,老頑童嬉笑怒罵,看似瘋癲,卻多次在關鍵時刻出手相助,是他非常信賴和親近的長輩。他的不告而別,讓尹誌平有種被孤立的感覺。
月蘭朵雅搖了搖頭:“我也不知。方纔還見他在偏殿與人說話,轉眼就不見了蹤影。哥哥,是不是……大家都不歡迎我們?”她的聲音裏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和惶恐,像一隻受了驚嚇的小鹿。
尹誌平心中一緊,輕聲安慰道:“傻丫頭,胡說什麼。師傅師伯他們隻是關心則亂。師叔祖……他老人家向來如此,行蹤不定,說不定是去找什麼好玩的了。我們莫要胡思亂想。”
他嘴上安慰著月蘭朵雅,心中卻波瀾起伏。金輪法王和老頑童的同時消失,絕非巧合。金輪法王是迫於外部壓力,那老頑童呢?
他周伯通是何等人物,若非遇到極重要之事,或是對某些事產生了極大的疑慮,絕不會如此悄無聲息地離開。聯想到之前那股莫名的擔憂,尹誌平的心不由得往下沉。
就在這時,兩道熟悉的身影自甬道另一端快步而來,來者正是淩飛燕與劉必成。劉必成依舊是一身利落的勁裝,神色間帶著幾分匆忙,而淩飛燕則略顯疲憊,但那雙明亮的眼眸在看到尹誌平時,瞬間亮了起來。
“尹大哥!”淩飛燕快步上前,聲音清脆,帶著一絲關切。
劉必成在幾步外停下,抱拳行禮,神色鄭重:“尹兄弟,我需告辭了。”
尹誌平一怔,忙道:“劉大哥,此去何處?可是有要事?”
劉必成沉吟片刻,壓低了聲音,目光掃過周圍,見並無旁人,才道:“趙道長托我照拂鹿清篤那孩子。他雖犯下大錯,但畢竟是趙師弟的骨肉,我……總得去看看。再者,”
他話鋒一轉,語氣中帶上了一絲凝重,“黑風盟此番元氣大傷,但據我截獲的零星訊息,他們似乎已探知了理宗舊部的一些蛛絲馬跡,動向不明,恐對……對我主不利。我需儘快返回,查探清楚,確保萬無一失。”他口中的“我主”,自然是指潛藏的宋理宗。
劉必成話說得含蓄,淩飛燕不想讓傷勢未愈、又深陷全真教內部漩渦的尹誌平,再為另一樁可能兇險萬分的事情徒增憂慮,分散心神。
劉必成這才將已到嘴邊的、關於黑風盟可能已鎖定某處疑似藏身地點、甚至派出精銳死士的更具體情報嚥了回去,隻以這般相對模糊的說辭帶過。
尹誌平恍然,心中對劉必成的忠義又添幾分敬佩。他點點頭,鄭重道:“劉大哥放心去辦,若有需要,我必全力相助。”
劉必成又深深看了尹誌平一眼,似有千言萬語,最終隻化作一句:“保重!”說罷,對著淩飛燕拱了拱手,便轉身大步離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宮道盡頭。
淩飛燕看著劉必成離去的方向,秀眉微蹙,隨即轉向尹誌平,語氣恢復了爽朗:“尹大哥,我也要走了。此地事了,我身為朝廷捕快,職責所在,需儘快返回處理黑風盟餘孽之事,免得他們死灰復燃,再為禍一方。”
尹誌平聞言,心頭猛地一沉,下意識攥緊了拳,萬萬沒想到才剛相逢,竟又要匆匆離去,一股濃烈的酸澀與不捨瞬間堵在了喉間。
淩飛燕頓了頓,目光仔細地掃過尹誌平的臉龐和手臂的傷處,帶著明顯的不捨,“隻是……真不放心你傷勢未愈,若非有要事在身,我真想多留幾日,也好……也好檢驗一下你這些時日的進境。”她說著,嘴角勾起一抹俏皮的笑意,眼神中卻流露出幾分女兒家的羞澀。
尹誌平隻當她是說武學切磋,心下有些歉然,自己如今這狀態,確實不是她的對手,便自嘲地笑了笑:“飛燕,我現在可經不起你‘檢驗’,安心去辦你的要事吧,我好生休養便是。”
淩飛燕聞言,臉頰微微一紅,嗔道:“誰要檢驗你功夫了!我是說……檢驗你的身體!”她雖是心直口快的女俠,但在意的人麵前,說起這等話來,也難免有些扭捏。
尹誌平這才明白她話裡的深意,乾咳一聲,耳根也跟著熱了,他雖早已與她早有肌膚之親,可畢竟失去了記憶,具體相處細節卻是一片空白。
此刻被她這般直白撩撥,隻覺口乾舌燥,一時竟不知如何接話,隻傻傻地望著她緋紅的臉頰。
她見尹誌平眉頭微蹙,想到方纔趙誌敬與張凝華的下場,心中不禁一緊,猛的轉身,脫口而出:“尹大哥,你……你不會也被那些事給困住,再不理俗世了吧?”
她最怕的,便是尹誌平因師門壓力和情感糾葛,真的斬斷塵緣,那她這些時日的陪伴與情愫,又算得了什麼?
尹誌平正欲解釋,卻見她眼圈微紅,帶著一絲惶急與不安,那模樣與平日的颯爽英姿判若兩人,直教他心頭一顫。
電光火石之間,尹誌平隻覺一股莫名的衝動湧上心頭,那是一種源於本能的、不願讓她離開的強烈情感。
他不再猶豫,上前一步,伸出雙臂,不由分說地便將淩飛燕攬入懷中,霸道地環住了她纖細卻充滿力量的腰肢。
“唔!”淩飛燕猝不及防,低呼一聲,臉頰瞬間緋紅,如同熟透的蘋果。
她下意識地想要掙脫,但感受到尹誌平胸膛傳來的溫暖和那堅定有力的臂膀,便又軟了下來,隻是心跳如擂鼓,耳根都紅透了。
尹誌平低下頭,雙目深深凝視著近在咫尺的明眸,那雙眸子裏映著自己的影子,帶著驚訝,帶著羞澀,更帶著毫不掩飾的愛意。
他心中那片因離別和未知而生的陰霾,彷彿在這一刻被她的目光碟機散。他清晰地感覺到她身體的柔軟和溫熱,鼻尖縈繞著她身上淡淡的、如同幽蘭般的清香,這一切都讓他感到無比的真實與眷戀。
“飛燕,”他的聲音低沉而溫柔,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認真,“你看我像是會被那些條條框框困住的人嗎?什麼師門規矩,什麼全真重任,在我心裏,都比不上眼前人重要。”
淩飛燕聞言,心中巨石落地,隨即又被巨大的甜蜜填滿,她仰起臉,眼中水光瀲灧:“那你……那你剛才為何愁眉不展?”
“我在想,”尹誌平微微傾身,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某種試探的、近乎誘哄的意味,溫熱的氣息似有若無地拂過淩飛燕泛紅的耳廓,“飛燕,你也知道,我如今……許多事都記不真切了,連你我之間……究竟是如何相處的,印象都模糊得很。”
他頓了頓,目光鎖住她驟然顫動的眼睫,唇邊的笑意加深,那笑意裡少了些平日的沉穩,多了幾分失憶後纔有的、毫無負擔的直白與好奇:“要不……趁著‘捕快大人’您還沒走,咱們……重新找找感覺?”
這話說得太過露骨,也太過陌生!淩飛燕心頭猛地一跳,臉頰“轟”地一下燙得厲害,幾乎要冒煙。從前的尹誌平,何曾會用這種帶著鉤子般的語氣說話?
他便是情動,也總是剋製守禮,含蓄得有時讓她氣悶。如今失了記憶,剝去了那些過往的束縛與身份的重擔,他骨子裏那份被壓抑的、屬於男人的直接與侵略性,竟毫無預兆地流露出來。
這……這算是失憶的“弊”,還是“利”?淩飛燕腦子裏亂糟糟的,羞得想跺腳,想啐他一口“登徒子”,可心底最隱秘的角落,卻有一簇小小的、不合時宜的火苗,被他這番前所未有的大膽言詞“呼”地一下點燃了,燒得她心尖發顫。
可她怎麼就……還挺喜歡他這副有點“壞”的模樣?這念頭讓她自己都嚇了一跳,慌忙垂了眼,不敢再看他那雙彷彿能吸走人魂魄的深邃眸子,隻從喉嚨裡擠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又羞又惱的輕哼:“誰……誰要跟你找感覺……你、你如今怎學得這般油嘴滑舌!”可那微微發顫的尾音,和並未真正推開他的動作,卻泄露了截然相反的心緒。
尹誌平卻敏銳地察覺她並非真的抗拒,那聲輕哼裡藏著嬌嗔,那微顫的身子更泄了底。
他非但沒鬆手,臂彎反而收得更緊,將她纖細卻柔韌的腰肢全然攏進懷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讓她溫軟的身軀徹底貼靠在自己胸膛。
距離驟然歸零,隔著衣衫都能感受到彼此驟然升高的體溫與擂鼓般的心跳,呼吸在毫釐之間交織,暖昧得化不開。
她不再掙紮,反而微微仰起頭,閉上了眼睛,長長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輕顫,等待著即將發生的一切。
尹誌平不再遲疑,他俯下身,溫熱的唇,輕輕地、珍重地覆上了那微啟的、如花瓣般柔嫩的櫻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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