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尹誌平執行完一個周天,緩緩收功,睜開雙眼,眸中紫意一閃而逝,重歸清明深邃。
周身異象也漸漸平息。
“果然……果然如此!”老頑童長長吐出一口氣,神情複雜地看著尹誌平,又像是透過他看向遙遠的過去,“師兄他……他晚年竟然真的將那條路走通了,還補全了……”
“師叔祖,您說什麼?什麼路?補全了什麼?”尹誌平心中一動,急忙問道。月蘭朵雅等人也圍攏過來,屏息傾聽。
老頑童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揹著手,在山穀中踱了幾步,似乎在整理思緒,又像是在緬懷。片刻後,他停下腳步,望向尹誌平,目光前所未有的認真:
“尹小子,還有你們幾個小輩,你們可知道,我與師兄王重陽的授業恩師,究竟是誰?”
眾人聞言皆是一愣。
全真教典籍中,對王重陽早年生平記載並不詳盡,隻知他本是書香門第,後來棄文從武,抗金救國,於終南山創立全真教,一身武功驚世駭俗,但師承來歷卻語焉不詳,歷來是江湖上一大謎團。
至於老頑童周伯通,更是隻知其是王重陽師弟,武功奇高,脾性古怪,師承同樣成謎。
趙誌敬沉吟道:“弟子等隻知重陽祖師早年並非自幼習武,乃是半路出家,卻能在短短時間內成就一代宗師,武功深不可測,創出‘先天功’、‘天罡北鬥陣’等絕學,堪稱不世出的奇才。至於師承……江湖傳聞甚多,有說是得遇異人傳授,有說是自悟天道,莫衷一是。”
“奇才?自悟?”老頑童嘿嘿笑了兩聲,笑容中卻帶著幾分苦澀與傲然,“師兄當然是千年不遇的奇才!但再奇的才,沒有根基,沒有引路,憑空就能創出‘先天功’這等直指大道的武功?你們真當武學是地裡的大白菜,想拔就能拔?”
他頓了頓,目光悠遠,彷彿陷入了久遠的回憶:“一百多年前,天下紛亂……”老頑童緩緩開口,語調悠長,帶著回憶的滄桑。
“師叔祖,”年輕的洛雲飛忍不住小聲插話,他入門晚,對輩分有些懵懂,但算算年紀,還是壯著膽子問道,“您……您現在好像還不到百歲吧?”他記得老頑童似乎也就九十上下?
“啪!”一個清脆的腦瓜崩毫不留情地敲在洛雲飛額頭上,疼得他“哎喲”一聲,抱著腦袋蹲了下去,眼淚差點出來。
老頑童吹了吹手指,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我說的是我師兄!那時候!他也纔是一個少年,你個榆木腦袋,會不會聽話?”
趙誌敬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假裝什麼都沒看見。他早就被老頑童敲怕了,深知這位師叔祖的脾氣,在他講故事的時候插嘴,尤其是質疑年齡這種“大逆不道”的問題,純粹是自討苦吃。
祁誌誠也縮了縮脖子,把原本想問“那時候師叔祖您才幾歲”的話咽回了肚子裏。
老頑童滿意地看著噤若寒蟬的眾人,這才繼續道:“那時候,我師兄出身雖不算頂級權貴,但也算家境優渥,飽讀詩書,本可安穩度日。可他見山河破碎,百姓流離,心中悲憫,滿腔熱血,一心想要投軍報國,驅逐胡虜,還我河山。可那時的朝廷……哼,爛到根子裏了!奸臣當道,昏君無能,軍隊腐敗,他去投軍,反受排擠,空有一身抱負,無處施展。”
他眼中閃過一絲追憶與敬佩:“師兄一怒之下,索性不靠那破爛朝廷了!他要自己拉隊伍,自己乾!可是,他一介書生,無權無勢,無名無望,想要在這亂世中拉起一支能打仗的隊伍,談何容易?缺錢,缺糧,缺人,更缺一個能凝聚人心的‘名頭’和‘希望’。他四處奔走,聯絡誌士,常常是飢一頓飽一頓,風餐露宿,還要提防官府和各方勢力的猜忌、打壓。那段日子,真是難啊……”
“直到八十多年前……”老頑童頓了頓。
祁誌誠這次學乖了,隻是默默點頭,心裏盤算著,八十多年前,師叔祖您老人家應該才十來歲吧?但他不敢說。
“有一次,一夥盤踞山中的悍匪,不知從哪裏得到訊息,綁架了一個路過的年輕英俊的讀書人。”老頑童話鋒一轉,講起了故事,“他們懷疑這讀書人家世不凡,身上可能藏著什麼藏寶圖或者知道寶藏線索,想逼問出來,發一筆橫財。恰好,我當時就在那附近的山裏……嗯,玩耍。”
他含糊了一下“玩耍”的具體內容,可能是偷雞摸狗,也可能是別的,“我對那片地形熟得很,結果不小心,也被那夥賊人給順手綁了去。”
他說到這裏,停下來,眼巴巴地看著眾人,似乎在等誰接話。
尹誌平、月蘭朵雅等人麵麵相覷,這故事轉折有點突然,而且老頑童這表情……趙誌敬暗嘆一聲,知道這位師叔祖的老毛病又犯了——喜歡別人捧哏。
他連忙做出恍然大悟狀,適時問道:“師叔祖,那個被綁架的英俊讀書人,莫非就是……重陽祖師?”
“哎!對嘍!還是你小子有眼力勁兒!”老頑童頓時眉開眼笑,一拍大腿,“沒錯!就是我師兄王重陽!他那時雖然有點武功底子,但都是跟江湖賣藝的把式、還有自己瞎琢磨出來的,野路子,對付尋常地痞流氓還行,對上那夥心狠手辣、頗有幾下子的悍匪,根本不是對手。被抓了之後,他也沒硬拚,反而跟那群賊人虛與委蛇,假意合作,套取資訊。”
老頑童說著,臉上露出懷唸的笑容:“師兄看出我機靈,熟悉地形,而且那夥賊人辦完事之後,很可能會殺我滅口,所以對我一直挺照顧,偷偷教了我幾手實用的防身功夫和呼吸吐納的法門。嘿嘿,沒想到我學得比他還快!有些地方一點就透,甚至還能舉一反三,這讓他對我刮目相看。”
“後來,我們倆互相配合,我利用對地形的熟悉和他教的些小把戲製造混亂、傳遞訊息,他則發揮才智,與賊人周旋,慢慢摸清了他們的底細和目的。最後,我們陰差陽錯,還真被那夥賊人逼著(或者說引導著)找到了一處隱秘的山洞,裏麵果然藏著不少東西。”
“看到那些黃白之物、珠寶玉器,那夥賊人眼睛都綠了,歡呼雀躍。可我師兄,他卻看都沒多看那些金銀財寶一眼,反而徑直走到山洞最裏麵,從一個不起眼的石龕裡,鄭重其事地捧出了一口蒙塵的紫檀木箱子。”
老頑童的聲音變得嚴肅起來:“開啟箱子,裏麵沒有金銀,隻有幾十卷用特殊絲帛或獸皮製成的古籍、竹簡,還有幾塊殘缺的玉板。上麵記載的,大多是一些修身養性、導引鍊氣的法門,還有許多深奧難懂的論述天道、自然、人體、精神的文字和圖譜,看起來年代極為久遠。師兄如獲至寶,他說,這些纔是真正的無價之寶,是前人智慧的結晶,遠比那些死物珍貴萬倍!”
“後來,師兄利用找到寶藏後賊人放鬆警惕、內部分贓不均的機會,設計引動了山洞裏的機關(那山洞本就有些古怪佈置),又憑藉機智和後來練成的幾分功夫,帶著我,竟然真的從那夥悍匪手中逃脫了,還反殺了幾人。”
“脫險之後,師兄得到這些古籍,潛心研讀,武功見識一日千裡。他看出我天賦異稟,是塊練武的好材料,想正式收我為徒,將他領悟的武功傳授給我。”
老頑童說到這裏,撇了撇嘴,“可我覺得,他當時的武功也就那麼回事,比我強點也有限,而且論起悟性和學武的速度,我好像還比他快那麼一點點,讓我拜他為師?多沒麵子!我就耍賴,非要和他做師兄弟。他拗不過我,最後沒辦法,隻能答應。於是,我們就成了沒有師父的師兄弟,一起研究箱子裏的古籍。”
“一開始,確實是我學得快,很多功夫一練就會,甚至還能給他提出一些改進的想法,他經常誇我天生就是練武的奇才。”
老頑童臉上露出一絲得意,但隨即又有些訕訕,“可是後來……師兄的進境就越來越嚇人了。他對那些古籍的理解,尤其是對其中一本名為《紫府問道篇》殘卷的鑽研,漸漸達到了我無法理解的高度。他開始自己創出許多精妙絕倫的武功,什麼‘三才劍法’、‘金雁功’的雛形,都是那時候琢磨出來的。而我……雖然學得快,但貪多嚼不爛,樣樣通,樣樣鬆,更喜歡研究那些好玩、古怪的功夫。”
尹誌平、趙誌敬等人聽得心馳神往,同時又暗暗點頭。原來重陽祖師與老頑童竟是這般際遇,亦師亦友,亦兄亦徒,在無人指點的情況下,憑藉一處前人遺澤,各自走出了一條通天大道。
這份天資、毅力與機緣,當真令人嘆為觀止。難怪江湖上從未聽聞他們的師承,原來真是自學成才,這比有名師指點更加難得,堪稱驚世駭俗。
老頑童看著眾人臉上露出的驚嘆與崇拜,滿意地捋了捋並不存在的鬍鬚,繼續說道:“那《紫府問道篇》雖然殘缺,但立意極高,玄奧無比。師兄後來根據天蠶功,創出的‘先天功’,貌似與之無關,實則是通往《紫府問道篇》所述境界的一條相對穩妥、可操作的路徑。師兄創它,本意或許是給後來者一個台階,一個基礎。”
他看向尹誌平,目光深邃:“而《紫府問道篇》乃至師兄後來補全的‘先天圖’中所指向的最高境界,有一個極其苛刻的門檻——修鍊者必須‘先天完滿’。並非指身體資質,而是指精神、心性、乃至某種玄之又玄的‘先天一炁’的狀態,要達到一種純凈無瑕、圓融自足,能與天地大道隱隱共鳴的境地。
尋常人後天習武,沾染塵俗,心思雜念眾多,很難觸及此境。強行修鍊,極易走火入魔。師兄自己,也是到了晚年,武功、心境、閱歷都臻至化境,又得了《九陰真經》的總綱啟發,才終於窺得門徑,開始嘗試補全並修鍊這真正的‘紫府大道’。”
這也合理的解釋了為何尹誌平看到的先天圖和他練的先天功有些不一樣。
趙誌敬聽到這裏,終於忍不住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這也是所有人心中的疑惑:“師叔祖,那處藏有古籍的山洞,究竟是哪位前賢高人的洞府?那《紫府問道篇》的原主人,又是何方神聖?”
老頑童看了他一眼,這次倒沒敲他腦瓜崩,隻是神色有些古怪,緩緩吐出了一個名字:
“紫陽真人。”
“紫陽真人?!”
這四個字一出,山穀中頓時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尹誌平、趙誌敬、月蘭朵雅、劉必成、祁誌誠,甚至包括剛剛捱了揍還暈乎乎的洛雲飛,所有人臉上都露出了極度震驚、難以置信的神色!
紫陽真人!
這個名字,或許在現代江湖中聽起來並非如雷貫耳,但對於稍有見識的武林中人,尤其是對道教歷史和神話傳說有所瞭解的人而言,這個名字所代表的分量,簡直重如泰山!
在場眾人,誰沒聽過幾段關於“紫陽真人”的奇聞異事、神仙傳說?
在膾炙人口的《西遊記》故事中,就曾有“紫陽真人”顯聖!朱紫國金聖宮娘娘被妖怪賽太歲擄去,正是這位紫陽真人暗中賜下五彩仙衣(棕衣),護得娘娘三年貞潔,免受玷汙,最後助孫悟空救回娘娘。能賜下仙衣護體,讓兇悍妖王束手無策,這是何等神通?
而在流傳極廣的《隋唐演義》話本中,那位力大無窮、名列天下第四條好漢的“紫麵天王”雄闊海,其授業恩師,據傳也正是這位“紫陽真人”!雄闊海雖“隻”排第四,但前三的李元霸、宇文成都、裴元慶,個個都有天神下凡、星宿轉世之類的玄奇背景加持。
唯有雄闊海,是實打實的凡人之軀,憑藉自身武勇與師傳絕藝,硬生生擠進了頂尖行列,與那些“非人”的存在並肩!其師承之恐怖,可見一斑!而雄闊海號為“紫麵天王”,麵色異於常人,據說正是修鍊了某種特殊功法所致……
再聯想到尹誌平方纔修鍊“先天圖”時,臉上、周身隱現的淡紫色氤氳之氣……
還有老頑童提及的“紫府”二字……
一切線索,彷彿瞬間串聯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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