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尹誌平。”裂穹蒼狼好整以暇地看著他,如同戲耍獵物的猛獸,“這些,可是你的至親師長,授業恩人。他們的命,你也不在乎嗎?你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名聲,可以不在乎普通弟子的死活,甚至可以硬起心腸看著同門師侄被殺。
但若丘處機、王處一他們,因你的‘硬氣’、你的‘不合作’,而被本座一刀刀淩遲,或者餵了‘瘋魔散’,變成隻知道殺戮的怪物……你,還能如此鎮定嗎?屆時,即便你活下來,救不了師長的無能之名,見死不救的冷血之譽,也將伴隨你一生,江湖之大,再無你立錐之地!”
字字誅心!句句見血!
尹誌平身體微微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極致的憤怒與無力。他知道,裂穹蒼狼說的是事實。他可以不顧鹿清篤這等小人,甚至可以狠下心腸犧牲部分普通弟子,但師尊師伯……那是他在這個世界上最親的人,是傳授他武功、教導他做人的恩師!
他怎能眼睜睜看著他們受盡折磨而死?又怎能背負“因己之故害死師長”的千古罵名?
投鼠忌器!這就是對方真正的殺手鐧!用他最在意的人,逼他就範!
尹誌平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彷彿要將胸中那口鬱結的悶氣吐出。他閉上眼,再睜開時,眼中已恢復了冷靜,隻是那冷靜深處,是冰封的火焰。
“裂穹蒼狼,你贏了。”尹誌平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一絲疲憊與妥協,“說出你的條件。如何才肯放了我師尊師伯?”
“很簡單。”裂穹蒼狼眼中閃過一絲得色,“合作。你幫本座找到‘先天圖’,參透其中奧秘,帶本座找到王重陽的寶藏。事成之後,本座不僅放了丘處機他們,還可讓你安然離開,甚至……這終南山,本座也可考慮歸還你們全真教。如何?”
尹誌平沉默。
他自然不信裂穹蒼狼事成後會守信,這無異於與虎謀皮。但此刻,他似乎別無選擇。
“我需要先看到‘先天圖’。”尹誌平沉聲道,“並且,確保我師尊師伯在這期間的安全,不得再行折磨。否則,我寧可玉石俱焚,你也休想得到寶藏!”
裂穹蒼狼盯著尹誌平看了半晌,似乎在判斷他話中的真假,最終點了點頭:“可以。毒蛇!”
“屬下在。”焰玲瓏從裂穹蒼狼身後陰影中走出,依舊是一襲如火紅衣,在夜色與火把映照下,妖艷而冰冷。她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是看向尹誌平的目光,複雜難明。
“帶尹道長去藏‘先天圖’的密室。讓他看。”裂穹蒼狼吩咐道,又補充了一句,“尹道長是貴客,好生招待,莫要怠慢。”
“是。”焰玲瓏應了一聲,對尹誌平做了個“請”的手勢,語氣平淡無波,“尹道長,請隨我來。”
尹誌平深深看了一眼囚籠中氣息微弱的師尊師伯,強忍著心中的刺痛與殺意,轉身,跟著焰玲瓏,向著重陽宮深處走去。
看著尹誌平離去的背影,裂穹蒼狼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化為一片陰沉。
他身後的鬥篷人忽然開口,聲音乾澀沙啞,如同兩塊朽木摩擦:“此子,絕非池中之物。心誌之堅,武功之詭,皆遠超預估。留之,必成大患。”
裂穹蒼狼冷哼一聲:“本座豈會不知?但‘先天圖’與寶藏,更為重要。王重陽那老牛鼻子留下的東西,很可能關乎……那件傳說中的事物。隻要得到它,莫說一個尹誌平,便是老頑童、金輪法王齊至,本座又有何懼?至於尹誌平……等找到寶藏確切位置,利用天罡北鬥陣將其開啟之後,便是他的死期!”
付老二在一旁諂媚道:“尊者英明!隻是……那老頑童周伯通,還有蒙古郡主月蘭朵雅,以及後山那些心懷叵測的金輪法王等人,恐怕不會坐視不理……”
裂穹蒼狼眼中閃過一絲不屑與自信:“老頑童武功雖高,但心思單純,不足為慮。月蘭朵雅一介女流,掀不起大浪。至於金輪法王……哼,吐蕃番僧,各懷鬼胎罷了。
本座早已佈下天羅地網,更有‘那位’暗中相助。隻要尹誌平解開‘先天圖’之謎,找到寶藏入口,便是收網之時!屆時,所有膽敢覬覦寶藏、與本座為敵之人,都將成為這終南山的養料!”
他的聲音在夜風中回蕩,帶著血腥與殘酷的意味。
另一邊,尹誌平沉默地跟在焰玲瓏身後,穿過重重殿宇迴廊。夜色深沉,宮燈昏暗,將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壓抑而詭異的氣氛。
焰玲瓏走在前方,腰肢輕擺,紅衣如血,在黑暗中如同一朵搖曳的曼珠沙華,美麗而致命。她沒有回頭,也沒有說話,隻是不疾不徐地引路。
尹誌平看著她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就是這個女子,曾假扮“蘇青梅”,與趙誌敬虛與委蛇,甚至可能間接導致了張凝華與趙誌敬的孽緣。
也是她,在船上與張凝華一唱一和,揭破了自己(當時被認為是甄誌丙)的“身份”,導致小龍女憤而離去,李聖經也黯然遠走。
可以說,自己與小龍女、李聖經之間的誤會分離,焰玲瓏“功不可沒”。而如今,自己卻要跟著這個“仇人”,去尋那不知是真是假的“先天圖”。
“焰舵主。”尹誌平忽然開口,聲音平靜。
焰玲瓏腳步未停,隻是微微側頭:“尹道長有何指教?”
“沒什麼。”尹誌平淡淡道,“隻是想起,當初在嵩山,我該叫你一聲‘師嫂’的。雖然後來知道是假的,但這份‘淵源’,倒也奇妙。”
焰玲瓏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隨即恢復正常,語氣依舊平淡:“陳年舊事,尹道長何必再提。我與你師兄,並無瓜葛。與張凝華互換,也隻是任務需要。”
“是嗎?”尹誌平不置可否,“可我聽張凝華說,你身中‘鎖陰咒’,無法與男子真正結合,否則必遭反噬。張凝華代替你,或許也是不得已。隻是不知,焰舵主心中,可曾有過遺憾?或者……不甘?”
這話如同尖針,狠狠刺中了焰玲瓏心中最隱秘的傷疤!因為一個女子卻不行,放眼整個天下,都是獨一份!
她猛地停下腳步,轉過身,一雙美眸在昏暗中灼灼地盯著尹誌平,眼中閃爍著憤怒、屈辱、以及一絲被看穿的慌亂。
“尹誌平!你什麼意思?!”焰玲瓏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意,“我的事,輪不到你來置喙!你最好認清自己的處境!你現在是階下囚,是合作者,不是來對我品頭論足的!”
尹誌平迎上她憤怒的目光,神色不變,甚至嘴角還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嘲諷:“階下囚?合作者?焰舵主,這裏隻有你我二人,何必再說這些場麵話?你我都清楚,這所謂的‘合作’不過是權宜之計,是陷阱之上的又一層偽裝。我跟著你走,不過是投鼠忌器,不得不為。而你引我去看‘先天圖’,恐怕也並非單純執行命令吧?這一路走去,誰知會不會又有什麼‘意外’的陷阱在等著我?”
也怪不得他如此戒備,裂穹蒼狼的口頭承諾根本不足為信。更可疑的是,對方既未強逼他服下控製性毒藥,也未增派高手貼身監視,這說明他們早已探知“寒焰真氣”有驅毒奇效,尋常藥物難以奏效,更說明對方或許有更穩妥、更陰狠的後手來控製局麵。眼下這看似“合作”的平靜,不過是暴風雨前更深的偽裝罷了。
焰玲瓏被他道破心思,臉色一陣變幻,最終化為一片冰冷的平靜。她重新轉過身,繼續前行,聲音也恢復了之前的平淡無波:“隨你怎麼想。路隻有一條,走不走由你。不過,提醒你一句,在這裏,你最好不要耍什麼花樣。否則,第一個死的,未必是你,但一定是丘處機他們中的一個。”
尹誌平眼神一冷,不再多言,隻是默默跟隨,全身警惕提升到極致。
兩人一路無話,穿過數重殿宇,最終來到了位於重陽宮核心區域的“三清大殿”。此處乃是全真教舉行重大典禮、供奉三清道祖的聖地,平日莊嚴肅穆,此刻卻顯得空曠陰森,隻有幾盞長明燈在神像前搖曳,映照著三清道祖悲憫卻又漠然的法相。
焰玲瓏對這裏似乎異常熟悉,她逕自走到大殿左側一尊不起眼的、供奉著“王靈官”神像的偏殿,在那神像底座某處看似尋常的浮雕紋路上,按照某種特定的順序,用力按了幾下。
“哢嚓……嘎吱……”
一陣沉悶的機括轉動聲響起,隻見王靈官神像後方那麵繪有太極八卦圖的牆壁,竟緩緩向內凹陷,然後向一側滑開,露出一個黑黝黝的、向下延伸的洞口,一股陳腐的涼氣撲麵而來。
“走吧。”焰玲瓏率先邁步,走入洞口,身影很快沒入黑暗。
尹誌平站在洞口,略一遲疑,隨即深吸一口氣,也跟了進去。他右手始終按在背後金剛傘的機括上,左手暗釦了幾枚劉必成給的、淬了麻藥的透骨釘,全身感官提升到極致。
洞口後是一條斜向下的石階,兩側石壁潮濕,生著滑膩的青苔,空氣中瀰漫著泥土和朽木的氣息。石階蜿蜒,不知通向何處。焰玲瓏走在前方,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顆雞蛋大小的夜明珠,散發著柔和的乳白色光暈,勉強照亮前方丈許範圍。
尹誌平跟在她身後數步之遙,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周圍。石階似乎很深,走了約莫一盞茶功夫,前方纔隱約傳來開闊之感。
然而,就在兩人前一後即將踏上最後幾級台階,步入下方平坦空間時——
“哢嚓!”
一聲極其輕微、卻清晰無比的機括彈動聲,從焰玲瓏腳下傳來!聲音響起的位置,並非焰玲瓏此刻站立之處,而是她後方一步之遙、尹誌平即將踏上的那塊石板!
陷阱!而且,是針對後來者的陷阱!
電光石火間,尹誌平腦海中閃過無數念頭!焰玲瓏先下,無事;自己後下,觸發!這是典型的“請君入甕”連環計!裂穹蒼狼果然沒打算讓他順利看到“先天圖”,甚至可能想在這裏就解決掉他!
“小心!”焰玲瓏似乎也察覺到了異常,低呼一聲,下意識想回頭。
但尹誌平的動作更快!在機括聲響起、腳下傳來微微震動的剎那,他根本來不及細想,完全是出於戰鬥本能和救人的潛意識(畢竟焰玲瓏若死,他更難找到“先天圖”和救出師尊),身形如同獵豹般向前猛撲,左手探出,一把抓住焰玲瓏的胳膊,將其用力向自己懷中一帶,同時右腳在旁邊的石壁上一蹬,借力向後急退!
“轟隆——!!!”
就在尹誌平將焰玲瓏拉入懷中、向後急退的瞬間,他們原本站立位置的上方,一塊厚重的、佈滿尖銳倒刺的精鋼鐵板,攜著萬鈞之力轟然砸落!狠狠砸在石階之上,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碎石飛濺,煙塵瀰漫!
若是尹誌平反應稍慢半分,或者隻顧自己閃避,此刻兩人恐怕都已成了肉泥!即便如此,那鐵板砸落帶起的勁風,也將尹誌平的道袍下擺撕裂數道口子。
尹誌平抱著焰玲瓏,向後連退數步,直到背脊抵住冰冷的石壁才停下。懷中溫香軟玉,焰玲瓏高挑卻柔軟的身體緊緊貼著他,驚魂未定,呼吸急促,溫熱的吐息噴在他的頸側,帶著一絲淡淡的、與她身上冷香不同的甜膩氣息。
她手中的夜明珠在方纔的混亂中脫手,滾落一旁,照亮了煙塵中那猙獰的巨大鐵板陷阱。
“你……”焰玲瓏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和尹誌平的“捨身相救”驚住了,仰起頭,怔怔地看著近在咫尺的尹誌平的臉,在夜明珠朦朧的光暈下,他稜角分明的下頜和緊抿的嘴唇顯得格外冷硬,但那雙深邃的眸子中,卻似乎並無多少慌亂,隻有一片冰冷的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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