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擺在尹誌平麵前的最大問題就是他根本不信任劉必成,更讓他警惕的是,劉必成言辭間對趙師兄那份超乎尋常的維護,甚至隱隱帶著一種“奉命守護”的意味。
這絕非普通江湖舊識的情分,倒更像是……某種必須履行的職責。趙師兄身上,究竟還藏著什麼自己不知道的秘密?而這秘密,又與黑風盟、與這撲朔迷離的局勢有何關聯?
無數疑問在尹誌平心中盤旋。他決定暫時穩住劉必成,再作打算。
“劉兄所言有理。但茲事體大,牽涉趙師兄私事,若無確鑿證據,我等也不好妄動。”尹誌平緩緩道,“況且,那‘蘇青梅’若真是‘千麵狐’,其易容潛伏之術必然登峰造極,輕易不會露出馬腳。為今之計,不如先將劉兄留在船上,一則劉兄可暗中觀察,找尋破綻;二則,若那女子真有所圖,劉兄也可就近保護趙師兄。”
這番話既給了劉必成台階,也表明瞭自己的態度:合作可以,但需謹慎。
劉必成見尹誌平並未完全相信,但至少同意自己留下,也算達成初步目標,便抱拳道:“尹道長思慮周詳。為趙道長安危,劉某願聽從安排。隻是事不宜遲,那妖女狡猾,恐夜長夢多。劉某懇請尹道長,此刻便帶我去見趙道長,當麵將此事告知,也好讓趙道長有所防備。”
尹誌平略一思索,點頭道:“也好。劉兄隨我來,但請稍安勿躁,趙師兄他……或許尚在休息,莫要驚擾過甚。”
劉必成一聽,眉頭緊皺,急切道:“尹道長,豈可因私廢公?事態緊急,那妖女跳水潛逃,此刻必是濕衣貼身,倉皇回巢!這是查驗的最佳時機,稍縱即逝!若等她緩過氣來,烘乾衣物,消除痕跡,再想抓現行可就難了!”
尹誌平聞言,心中亦是一凜。劉必成所言在理,若蘇青梅果真是跳水之人,此刻返回,必是狼狽不堪,難以掩飾。這確實是驗證其身份的最佳時機。他當即頷首:“劉兄所言極是,是我顧慮不周。事不宜遲,我們這就去趙師兄艙外,伺機查探。”
二人來到艙門外,卻聽得裏麵寂靜無聲。此時天色已大亮,按理趙誌敬早該起身練功了。
尹誌平抬手輕叩房門:“趙師兄,可曾起身?”
連喚數聲,艙內卻無回應。
劉必成臉色微變,低聲道:“莫非那妖女見事情敗露,已對趙道長不利?”說著,便欲強行破門而入,右手已按在腰間軟劍劍柄之上。
尹誌平伸手攔住他,凝神細聽。艙內並非全無聲息,隱隱有極為細微、綿長而均勻的呼吸聲,似乎是兩人,一深一淺,都處於沉睡之中。他皺了皺眉,趙師兄平日並非貪睡之人,何況此刻天已大亮,蘇姑娘也在艙內,這情形……
“趙師兄?”尹誌平加重了力道,又叩了叩門,聲音也提高了一些。
又過了片刻,艙內才傳來一陣窸窣聲響,伴著趙誌敬含糊沙啞、透著濃濃倦意與不悅的回應:“誰啊……大清早的……擾人清夢……”聲音慵懶,彷彿宿醉未醒,又帶著一絲被驚擾的不耐。
劉必成心中焦急,忍不住揚聲道:“趙道長,是我,劉必成!有要事相告!”
艙內沉默了一瞬,隨即傳來趙誌敬略帶驚訝和疑惑的聲音:“老劉?”接著是略顯急促、略帶虛浮的腳步聲。
門“吱呀”一聲開啟,趙誌敬披著一件外袍,頭髮散亂,眼眶微紅,麵帶濃重的倦色,整個人看起來精神恍惚,腳步也有些虛浮,彷彿一夜未眠,又似精力透支過度。
“老劉,你怎麼來了?尹師弟也在?”趙誌敬揉了揉惺忪睡眼,努力想讓自己清醒些,目光在劉必成和尹誌平臉上掃過,帶著疑惑與被打擾的不快,“這麼早,有何要事?”
劉必成見他雖精神不濟,麵色潮紅,眼帶血絲,但並無受傷中毒跡象,心中一塊大石落地,卻又升起新的疑慮——殿下這模樣,倒像是縱慾過度,或是……他來不及細想,連忙抱拳道:“趙道長,你沒事便好!”說著,目光急切地向艙內瞟去,隻見內間床榻帷幔低垂,隱約可見裏麵蜷縮著身影。
尹誌平亦閃身入內,反手關上了房門,低聲道:“趙師兄,此處說話不便,進內再說。”
趙誌敬被二人這如臨大敵的架勢弄得有些莫名其妙,側身讓開,嘟囔道:“什麼事這麼神神秘秘的……”他領著二人走到外間小廳,自顧自倒了杯涼茶灌下,試圖驅散腦中的昏沉。
昨夜與“蘇青梅”幾番雲雨,極盡纏綿,直至天將破曉方歇,此刻正是睏倦之時,被硬生生吵醒,自然沒什麼好脾氣。
劉必成看了一眼緊閉的內間艙門,壓低聲音,將昨夜所見所聞又說了一遍,自然依舊隱去了趙誌敬的皇子身份和自己的大內侍衛職責,隻說發現疑似蘇青梅的女子深夜鬼祟離船,與疑似黑風盟的人接頭,自己追蹤交手,對方用毒,自己受傷,幸得尹誌平所救,懷疑蘇青梅身份有異。
趙誌敬起初聽得有些心不在焉,似乎尚未從疲憊中完全清醒過來,但當聽到“蘇姑娘”、“黑風盟”、“圖謀不軌”等字眼時,他臉上的慵懶與不耐漸漸褪去,眼神變得銳利起來,但更多的是一種被冒犯的怒意。
“老劉,你說蘇姑娘是黑風盟的姦細?”趙誌敬的聲音冷了下來,帶著明顯的不悅與懷疑,“你可有真憑實據?還是僅憑一個背影,幾分猜測,便要誣陷於她?蘇姑娘柔弱溫婉,手無縛雞之力,怎會是那等心狠手辣的江湖人?更遑論用什麼毒針暗器!老劉,你是否看錯了?或者,是有他人易容冒充,故意栽贓?”
劉必成急道:“殿……趙道長,劉某絕非妄言!那女子跳水之後,必然是潛回船上!趙道長,你仔細想想,昨夜蘇姑娘可曾離開過你的視線?可有何異常之處?”
趙誌敬聞言,神色變幻,似在回想。昨夜……他與“蘇青梅”顛鸞倒鳳,極盡纏綿,直至天將破曉,那蝕骨銷魂的滋味依舊清晰。
尤其最後時刻,懷中玉人使出了“絕招”,讓他魂飛天外,舒爽得失控……想到那極致快意後的失態與狼狽,趙誌敬隻覺臉頰發燙,心頭一盪,隨即又是一陣心虛。
他忍不住乾咳幾聲,掩飾尷尬,目光閃爍道:“昨夜……昨夜我與青梅確實一直在一處,未曾見她離開。或許……是夜色太深,老劉瞧差了身形也未可知。”
劉必成一聽趙誌敬的辯解,頓時傻了眼。他急道:“趙道長!你……你當時難道就沒有片刻睡著,或是……神思恍惚之時?那妖女最擅趁人不備!此事關乎你的身家性命,你可一定要想清楚,不要被表象迷惑!”
“老劉,我知道你是為我好。”趙誌敬深吸一口氣,但依舊堅持,“但此事關係青梅名節,她昨夜真的一直與我在一起,並未離開過!”
劉必成見趙誌敬如此維護“蘇青梅”,心中頓時一沉,一股寒意自脊背升起。這情形,與當年何等相似!
當年宋理宗不也是這般不顧勸阻,對那來歷不明、妖媚惑人的焰無雙百般回護,深信不疑,如今,眼前這位殿下,竟也重蹈覆轍,被一個疑似“千麵狐”的女子迷得神魂顛倒,連最基本的警惕都丟了!這怎能讓他不急?
劉必成隻覺得一股熱血衝上腦門,恨不得立刻將真相和盤托出,卻又顧忌重重,隻能強壓怒火,沉聲道:“趙道長,此事關乎你的安危,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劉某懇請道長,讓蘇姑娘出來一見,當麵問個清楚,也好打消劉某疑慮!”
趙誌敬臉色一沉:“劉必成!青梅乃是我未過門的妻子,豈容你如此懷疑?她此刻身體不適,正在休息,不便見客!”他心中惱火,劉必成這般咄咄逼人,分明是不信自己,更是在羞辱青梅!
“身體不適?”劉必成眼中精光一閃,捕捉到了關鍵資訊,“莫非是昨夜受了風寒?還是……其他緣故?”他意有所指,目光再次瞥向內間床榻方向。
趙誌敬被他看得有些心虛,昨夜瘋狂,今日“蘇青梅”確實疲憊不堪,沉睡不醒,但這等閨房私事,豈能與外人道?他心中惱火更甚,語氣也硬了起來:“劉必成!我敬你曾助我良多,但你也莫要得寸進尺!青梅之事,我自有分寸,不勞你費心!你若再出言不遜,休怪我翻臉!”
眼見二人爭執漸起,尹誌平連忙打圓場:“趙師兄,劉兄,兩位稍安勿躁。劉兄也是一片好意,擔心師兄安危。既然蘇姑娘身體不適,不便打擾,那便改日再問不遲。隻是……”
他話鋒一轉,看向趙誌敬,神色嚴肅,“師兄,劉兄所言,也並非全無道理。那蒙麵女子深夜離船,行蹤詭秘,確是事實。小心駛得萬年船,師兄對蘇姑娘關切則亂,但也不可不防。不若這樣,我與劉兄暫且告退,師兄可等蘇姑娘醒來,再旁敲側擊,問問她昨夜可曾聽到什麼動靜,或有無異常。如何?”
趙誌敬見尹誌平也如此說,麵色稍霽,但心中那根刺卻已被埋下。他煩躁地揮了揮手:“罷了罷了,你們先出去吧。此事我自有主張,不必多言。”
劉必成還想再說什麼,尹誌平已對他使了個眼色,微微搖頭。劉必成無奈,心知此刻趙誌敬正在氣頭上,多說無益,反而可能激化矛盾,隻得強壓心中疑慮與不滿,抱拳道:“既如此,劉某告退。趙道長,萬事小心。”說罷,轉身欲走。
然而,就在他轉身之際,內間床榻方向忽然傳來一聲輕微細弱的嚶嚀,似是女子被吵醒的不適呻吟。接著,一個帶著濃濃睡意、嬌軟無力的女聲響起:“趙大哥……外麵……是何人吵鬧?”
正是“蘇青梅”的聲音。
趙誌敬聞言,臉色一變,連忙起身走向內間,口中柔聲道:“青梅,你醒了?沒事,是尹師弟和劉……劉大哥來了,有些事要談,吵到你了。”
帷幔被一隻素手輕輕掀開一角,露出“蘇青梅”蒼白卻依舊美麗的臉龐,青絲散亂,眼眸半睜,帶著初醒的懵懂與一絲驚怯,看向外間。
當她看到劉必成和尹誌平時,似乎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將被子拉高了些,隻露出一雙眼睛,怯生生地道:“尹道長……劉、劉大哥……你們……怎麼在此?”她的聲音微微發顫,顯得楚楚可憐。
劉必成目光如電,緊緊盯住“蘇青梅”。隻見她雲鬢散亂,麵色潮紅未褪,眼角眉梢還殘留著一絲春情過後的慵懶媚意,這倒是與趙誌敬的狀態相符。
但劉必成敏銳地注意到,她的髮絲並非完全乾爽,尤其鬢角處,幾縷髮絲還濕漉漉地貼在臉頰,在晨光中泛著微光。
“蘇姑娘。”劉必成上前一步,目光銳利,“劉某冒昧打擾。隻是有一事不明,想向姑娘請教。昨夜醜時三刻左右,姑娘身在何處?可曾離開過艙房?”
“蘇青梅”似乎被他嚴肅的語氣嚇到,身子微微一顫,往趙誌敬身後縮了縮,眼中迅速泛起一層水光,帶著委屈看向趙誌敬:“趙大哥……劉大哥他……他為何如此問我?昨夜……昨夜我不是一直與你在一起麼?”她聲音帶著哭腔,我見猶憐。
趙誌敬頓時心疼不已,轉身將“蘇青梅”護在身後,對劉必成怒目而視:“劉必成!你夠了!青梅昨夜一直與我在一起,何曾離開過半步?你休要再嚇唬她!”
劉必成不為所動,目光依舊鎖在“蘇青梅”濕漉漉的鬢髮上,沉聲道:“蘇姑娘,你的頭髮為何是濕的?可是剛剛沐浴過?還是……去了什麼不該去的地方,沾了水?”
此言一出,艙內氣氛驟然一凝。
趙誌敬臉色一僵,尹誌平也目光微凝,看向“蘇青梅”的頭髮。
“蘇青梅”似乎愣住了,隨即臉上迅速湧起一片羞窘的緋紅,她猛地將臉埋進趙誌敬背後,肩膀微微抽動,發出細碎的、委屈的啜泣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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