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虎臣的宅院書房內,燭火搖曳,將幾人的影子映在牆上。
眾人圍坐桌前,聽鄭虎臣細說賈似道的勢力,趙誌敬卻坐在角落,心思早已飄遠。
往日裏,趙誌敬最是趨利避害,若是遇到擊殺朝廷命官這種風險極大的事,他定然第一時間找藉口推脫。
臨安那次,丘處機就在身邊,趙誌敬本想藉著阻攔賈似道殺手的機會好好表現,好讓師伯對自己另眼相看。可他分明看出丘處機的目光總落在尹誌平身上,言語間滿是關切,事事都護著尹誌平。
再想到自己的師傅王處一對丘處機向來敬重,從不違逆其心意,他心裏便涼了半截——這麼看來,自己在全真教的前途,似乎處處都被尹誌平壓著,怎麼爭都沒機會。
自那之後,他才漸漸走上偏路,目光總盯著尹誌平,一心想找出尹誌平的錯處,盼著能看到他出醜、犯錯,好讓自己有機會取而代之。
可自從跟著尹誌平一路東奔西走,他的想法漸漸變了。沼澤邊尹誌平獨戰哲別的決絕,林間護著月蘭朵雅的挺身而出,每一幕都像烙鐵般印在他心裏。
他不得不承認,尹誌平那股捨生忘死的氣概,連他都暗自佩服。甚至有好幾次,他看著尹誌平被眾人敬重的模樣,都忍不住想:若是尹誌平一直這般耀眼,自己怕是再也沒機會爭奪全真教掌教之位了——畢竟論膽識、論武功,他都差了尹誌平一大截。
要知道上一次和尹誌平比武,還是幾年前在全真教的演武場,那時二人武功相差無幾,他憑藉經驗還能略佔上風。
可最近這一路同行,趙誌敬看得真切,尹誌平的武功竟在飛速進步——沼澤邊對戰哲別時,他的劍法愈發淩厲,招式間多了幾分以前沒有的沉穩與狠勁;之前突圍蒙古兵,他更是能在受傷的情況下,精準找到敵人破綻。
趙誌敬暗自對比,發現自己如今隻剩內功還能與尹誌平持平,至於劍法招式、臨陣應變,早已被尹誌平甩在身後,這般差距讓他心裏愈發焦躁。
可現在,尹誌平昏迷不醒,像一截被霜打了的枯木,躺在客房裏毫無聲息。而擊殺賈似道這件事,就像天上掉下來的餡餅,砸在了他眼前。
賈似道是什麼人?是舉國皆罵的奸相,是賣國求榮的賊子!若是能親手殺了他,不僅能博得“為民除害”的美名,更能讓全真七子對他刮目相看——到時候,論功績,他趙誌敬便徹底壓過了尹誌平,掌教之位自然也就穩了。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像藤蔓般纏緊了他的心。
再想到這些日子跟著尹誌平,從蒙古兵的箭雨下逃生,從沼澤邊緣突圍,屢次化險為夷,自己受的傷又都不算重,他竟漸漸生出一種“我也很厲害”的錯覺。
連帶著尹誌平身上那股英氣,也像沾了墨的宣紙,悄悄染到了他身上。
“趙道長,你覺得咱們該從哪裏入手?”殷乘風的聲音突然響起,打斷了趙誌敬的思緒。
他抬眼望去,隻見殷乘風正笑著看他,眼中帶著幾分刻意的推崇,“你是全真教高人,見多識廣,定有好主意。”
殷乘風心裏門兒清,趙誌敬好麵子、愛聽奉承,又一直盯著掌教之位。此刻順著他的性子吹捧幾句,既能讓他主動牽頭,也能讓計劃順利推進。
果然,趙誌敬聽到這話,腰桿下意識地挺直了幾分,臉上卻故作謙虛:“殷兄過獎了,我不過是略懂些門道,還得靠大家一起商議。”
“趙道長太謙虛了。”殷乘風笑著擺手,語氣愈發懇切,“上次沼澤邊,若不是你和尹道長聯手,咱們怕是早就成了蒙古兵的刀下亡魂。如今尹道長重傷,你便是咱們這裏最有威望的人。再說,淩姑娘傷勢還沒好,都願意上陣,咱們這些大男人,總不能比姑孃家還怯場吧?”
這話正好戳中了趙誌敬的軟肋。他瞥了一眼坐在一旁的淩飛燕——她左臂的繃帶還滲著血絲,卻依舊眼神堅定,顯然早已做好了準備。
趙誌敬心中一熱,一股好勝心湧了上來:是啊,一個姑孃家都這麼勇敢,自己若是退縮,傳出去豈不是要被江湖人笑話?
“好!這事我應了!”趙誌敬猛地一拍桌子,燭火都晃了晃,“不就是一個賈似道,還有他身邊那幾個爪牙?咱們聯手,定能取他性命!”
見趙誌敬應下,殷乘風和淩飛燕都鬆了口氣。鄭虎臣更是大喜,連忙說道:“我已經讓人去聯絡城中的好漢了,不少人聽說要殺賈似道,都願意來幫忙。現在府裡已經來了十幾個高手,都是江湖上有名有姓的人物,咱們去見見他們?”
眾人跟著鄭虎臣來到前院,隻見院子裏站著十幾條精壯漢子,有的揹著大刀,有的挎著長劍,個個眼神銳利,一看就是常年走江湖的好手。這些人見鄭虎臣領著三人過來,目光頓時聚了過來。
“這位是全真教的趙誌敬道長,武功高強,這次殺賈似道,全靠趙道長牽頭!”鄭虎臣高聲介紹道。
“全真教的道長?”
“難怪看著氣度不凡,原來是名門正派的高人!”
眾人頓時議論起來,看向趙誌敬的目光滿是敬佩。全真教在江湖上聲望極高,能得到全真道長的帶領,眾人心裏都多了幾分底氣。
趙誌敬被眾人看得有些飄飄然,臉上露出幾分得意,還不忘拱了拱手:“諸位客氣了,為民除害是分內之事,咱們齊心協力,定能成功。”
接下來商議計劃時,趙誌敬倒也展現出幾分真本事。他在全真教多年,不僅要修習武功,還要協助師長處理教內事務,排兵佈陣、分配人手本就是他的強項。
此刻麵對鄭虎臣召集來的江湖好漢,他清了清嗓子,走到院子中央,將一張簡易的高州城地圖鋪在石桌上,聲音洪亮地說道:“諸位兄弟,賈似道府邸守衛森嚴,硬闖絕非良策,咱們得靠陣法配合,才能事半功倍。”
眾人聞言皆是好奇,紛紛圍了上來。趙誌敬指著地圖上賈似道府邸的佈局,繼續說道:“我打算將咱們分成三隊,一隊負責探查府邸內的佈防和高手動向,二隊負責突襲後門,吸引守衛注意力,三隊則趁亂潛入,直取賈似道的書房,找到他通敵的證據,再伺機殺了他。”
說到這裏,他話鋒一轉:“不過,光有分工還不夠,咱們還得有陣法配合。我在全真教時,曾指揮過‘天罡北鬥陣’,此陣以七人為一組,效仿北鬥七星排布,既能相互支援,又能凝聚合力,殺傷力極強。如今咱們人手雖多,卻來自不同幫派,默契不足,正好可以用簡化版的天罡北鬥陣來配合。”
說著,他招手讓七個身手矯健的好漢出列,當場演示陣法。“你,站此處,為‘天樞星’,負責正麵牽製;你,站那邊,為‘天璿星’,負責側翼突襲;你為‘天璣星’,伺機偷襲……”趙誌敬一邊指點眾人站位,一邊講解招式配合,每一個指令都清晰明確,連何時進攻、何時退守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起初,還有人對這陌生的陣法心存疑慮,覺得江湖人打架全憑身手,搞這些花架子沒用。可隨著演示深入,眾人漸漸發現,這簡化版的天罡北鬥陣竟真有妙用——七人配合起來,原本各自為戰的招式彷彿被串聯起來,一人遇險,另外六人能瞬間支援,原本單打獨鬥時的破綻,在陣法中竟被完美彌補。
有個練大刀的壯漢不服氣,主動提出要與陣法較量一番。趙誌敬欣然應允,隻讓七人按陣法站位,手持木劍迎敵。那壯漢揮著大刀猛衝過來,本以為能輕鬆突破,卻沒想到剛靠近,就被兩人纏住手臂,另外兩人攻向他下盤,剩下三人則圍著他遊走,時不時偷襲。不過片刻,壯漢便被木劍抵住咽喉,動彈不得。
“好!”眾人見狀,紛紛叫好。那壯漢也心服口服,抱拳道:“趙道長好本事!這陣法果然厲害,我服了!”
趙誌敬心中愈發暢快,臉上卻依舊保持著鎮定。他知道,這不過是自己的看家本領罷了——幾年前在全真教,他也曾用類似的方法訓練過弟子,連楊過都曾是他手下的兵。可楊過那小子性子桀驁,根本不聽指揮,後來武功更是遠超於他,在英雄大會上還當眾讓他下不來台,讓他憋了一肚子氣。
可此刻,麵對這些江湖好漢,他這套方法卻如魚得水。這些人雖有身手,卻缺乏章法,隻要他略微露幾手,講清陣法的好處,眾人便會真心信服。看著眼前眾人敬佩的目光,趙誌敬心中的憋屈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久違的成就感——他知道,自己並非不如尹誌平,隻是之前沒遇到能讓自己施展本事的場合。
“既然大家都認可這陣法,那咱們就按此法訓練半日。”趙誌敬提高聲音,語氣中帶著幾分威嚴,“探查隊由三人一組,用簡化版的‘三才陣’,注重隱蔽和速度;突襲隊由九人一組,用‘九宮陣’,主打正麵衝擊;潛入隊則兩人一組,專攻偷襲和閃避。咱們今日好好磨合,明日便按計劃行動!”
眾人齊聲應和,聲音洪亮,震得院中的樹葉都微微顫動。殷乘風站在一旁,看著趙誌敬有條不紊地指揮眾人訓練,眼中閃過一絲讚許——他果然沒看錯,趙誌敬雖心胸狹隘,卻確實有幾分真本事,隻要用對地方,便是個難得的幫手。
等趙誌敬說完,殷乘風才緩緩開口:“趙道長安排得很周全,隻是有一點,咱們不能大意。賈似道能當這麼多年宰相,還能在被貶後保全自身,絕非等閑之輩。他身邊的高手,恐怕比咱們想像的還要厲害。”
鄭虎臣也連忙點頭,臉色凝重起來:“殷兄說得對。賈似道身邊有三個最厲害的高手,都是黑風盟的人。一個叫‘鐵掌判官’錢通,一手鐵掌練得爐火純青,能開碑裂石;一個叫‘毒蠍娘子’柳如眉,擅長用毒,她的‘蠍尾針’見血封喉;還有一個叫‘金剛不壞’孫霸,據說練了一身橫練功夫,尋常刀劍根本傷不了他。這三個人,每一個都不好對付。”
趙誌敬聽到這三個名字,心裏“咯噔”一下,握著劍柄的手瞬間收緊。錢通的鐵掌、柳如眉的毒針、孫霸的橫練功夫,這些名號他在江湖上早有耳聞——錢通曾一掌震斷過少林弟子的禪杖,那可是純銅的;柳如眉更是用蠍尾針毒殺過三位成名已久的江湖好手;孫霸則在半年前硬扛過十餘名捕快的圍堵,毫髮無損地脫身,個個都是殺人不眨眼的狠角色。
剛才因眾人敬佩而生出的飄飄然,瞬間被冷汗澆滅,取而代之的是滿心緊張。他忍不住在心裏嘀咕:鄭虎臣這老小子,之前怎麼不早說這幾人的名字?要是早知道賈似道身邊有這三個煞神,自己說什麼也不會這麼快應下此事!
他瞥了一眼院子裏正在磨合陣法的江湖好漢,心裏更沒底——這群人雖有身手,卻是臨時湊在一起的烏合之眾,就算練好了簡化版的天罡北鬥陣,頂多也隻能當個輔助,真要對上錢通三人,恐怕連一招都撐不住。這麼一來,真正要上手硬拚的,還得是自己和殷乘風!
“原來他之前對我好生招待,又是敬茶又是恭維,就是為了讓我給他賣力啊!”趙誌敬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心裏又氣又悔。可話已說出口,眾人也都看著他,此刻要是退縮,不僅會被鄭虎臣和江湖好漢笑話,傳回全真教,自己更是沒臉見人。
殷乘風看出了他的心思,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趙道長也不必擔心,咱們人多勢眾,又有諸位好漢相助,隻要計劃周全,定能對付得了他們。咱們接下來,得先摸清這三人的習性和弱點,再想對策。”
趙誌敬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不安,點了點頭:“殷兄說得對,知己知彼才能百戰不殆。咱們先派人去探查清楚,再做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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