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話說“從哪裏跌倒就從哪裏站起來”,阿曼達的後人深刻總結了先祖的教訓——當年阿曼達在力量上對蕭峰形成絕對碾壓,可論及掌法招式的精妙技巧,卻遠遠不及。
自那以後,族中後人便將全部精力都放在鑽研武功上。隻可惜,彼時中原武林對大遼心存芥蒂,頂尖武功絕不會輕易外傳。
他們隻能靠著零星蒐集的招式殘片,再結合草原上的搏殺之術自行摸索,一步步打磨技巧,隻求有朝一日能補足短板,不再重蹈先祖因技巧不足而落敗的覆轍。
所以在契丹族內,竟出現了這般奇特的情景:每天早晨,一群契丹孩童會像模像樣地擺出架勢打拳,出拳時口中喊著整齊的號子,那神態、那氣勢,活脫脫一群少林俗家弟子。
到了中午,他們又換成身法練習,在空地上輾轉騰挪、身形靈動,竟有幾分中原輕功的影子。
待到晚間,那群捕獵回來的大人會帶著孩子們一起,便圍坐在獸皮上,閉目凝神打坐調息,神態專註。尹誌平三人看了嘖嘖稱奇——且不提效果如何,單就這份神似,就學了個十足十。
在之後的幾天裏,尹誌平與阿蠻古交流漸多。他見契丹族人的生活起居裡有些疏漏,便不時提點——哪些飲水未經煮沸不衛生,哪些露天存放的食物易滋生細菌,哪些冬日裏的保暖習慣反而容易引發風寒。
阿蠻古都一一看在眼裏,起初隻是覺得新奇,後來見族中孩童因喝了煮沸的熱水,果然少了往日的腹瀉;按尹誌平說的晾曬獸皮,也沒再有人染上皮癬。
雙方之間的信任也漸漸深厚起來。阿蠻古不再隻當他是外來的中原人,反而時常主動尋他問話,連族中瑣事也願意與之商議,眉宇間多了幾分真切的親近。
這天,阿蠻古又和眾人聊起了往事,語氣沉緩如山中古鐘:“阿曼達死後,他的兒子還沒有成長起來,那個時候大遼內亂不止,女真部落趁機崛起。後來耶律大石將軍率領契丹餘部西遷,在西北建立西遼,俺們這一支阿曼達的後人,便跟著他一路西行。”
尹誌平三人屏息聆聽,隻聽阿蠻古繼續道:“先祖的後人個個勇武,在西遼軍中也是先鋒猛將,可金國大勢已成,弄出了鐵浮屠這等利器,車輪裹著鐵皮,上麵架著狼牙箭,便是當時天下第一的戰將高寵,也難敵那般陣勢——俺們契丹勇士縱有萬夫不當之勇,在鐵浮屠麵前,也如螻蟻撼樹。”
說到此處,阿蠻古眼中閃過一絲不甘,他攥緊拳頭,指節發白:“先祖敗於蕭峰的中原武功,這事成了俺們族裏的心病。自此之後,每一代後人都潛心鑽研武功,西遼臨近西夏,兩國往來頻繁,俺們學的便是經西夏傳過來的中原武學,還融合了西域的輕功、中亞的硬功,纔有瞭如今這般身手。”
尹誌平這才恍然大悟——難怪阿蠻古的輕功透著幾分怪異,既有中原“踏雪無痕”的飄逸,又帶著西域武學的迅捷,原來是融合了多方流派。趙誌敬也點頭道:“這般融合各家之長的武功,倒是少見,也難怪壯士身手如此了得。”
阿蠻古笑了笑,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俺們部落還有個規矩,每一任首領都得手撕猛虎。”這話一出,趙誌敬與殷乘風頓時目瞪口呆,尹誌平也忍不住挑眉——他穿越前看《天龍八部》漫畫,倒是記得蕭峰在女真部落時,為救阿紫,曾徒手撕裂猛虎取血,阿骨打當時還驚為天人,直呼“神人”。
果然,阿蠻古也知道這一段。
“族裏老人們說,蕭峰能手撕猛虎,俺們契丹勇士豈能不如?”阿蠻古語氣帶著幾分執拗,“所以每逢捕獲大型獵物,首領都要親手撕殺,一來是彰顯勇武,二來也是要讓族人記住,咱們不輸任何人。”
尹誌平聽罷啼笑皆非——蕭峰能手撕猛虎,是因他練了降龍十八掌,內力深厚,撕虎時舉重若輕;可阿蠻古雖有武功,更多還是靠天生神力,與蕭峰相比,還差著一大截。
但即便如此,阿蠻古的戰力也遠在尹誌平三人之上。尹誌平暗自盤算:從技巧上來說,阿蠻古或許都不及他們三人中的任何一個——他的招式沒有中原武學的精妙,也無道家功法的靈動,多是草原搏殺的剛猛路數。
可一旦加上他那副超強的體魄,局麵便完全不同了。
尹誌平想起漫畫裏蕭峰與阿曼達的交戰:蕭峰起初足足打了對方十幾掌,阿曼達卻毫髮無損,最後還是靠身法輾轉,專攻一處破綻才將其擊敗。
而阿蠻古完美繼承了先祖的體魄,那碩大堅實的肌肉如鐵石般堅硬,別說用掌,就算是尋常刀劍,也很難對他造成太大傷害。
反觀他們三人,隻要被阿蠻古厚重的手掌擊中一下,便是不死也得重傷。雖說他們內力深厚,可阿蠻古的體力也如草原奔馬般綿長,久戰之下絲毫不落下風。這般算來,單論殺傷力,阿蠻古甚至還要在丘處機之上。
念頭一轉,尹誌平突然警惕起來——阿蠻古出手救趙誌敬,恐怕不是巧合。趙誌敬在林中躲避猛虎施展全真教輕功時,定是被阿蠻古瞧了去,對方見他武功不俗,纔出手相救。
後來他聽趙誌敬描述過當時的情景:阿蠻古隻用一腳,就將那頭凶戾的華南虎踢飛出去。以阿蠻古的本事,若想把老虎當獵物,完全能輕鬆將其留下。
可他當時壓根沒管老虎,反倒第一時間去檢視趙誌敬的安危。尹誌平想到這兒,心裏愈發篤定——阿蠻古這般費心把他們一行人請回部落,絕非隻是出於善意,背後定然有所圖謀。
如今阿蠻古總在尹誌平麵前提及對武功的渴望,話裡話外都透著對中原武學的嚮往。尹誌平心中早已大致猜透他的想法——無非是想通過自己一行人,學些中原武功的門道,來補足部族武學在技巧上的短板。
這般看來,阿蠻古看似憨厚粗獷,實則心思縝密得很。他清楚自己的優勢在體魄,短板在招式,便藉著交好的由頭暗暗謀劃。尹誌平暗自感慨,此人絕非隻靠蠻力的莽夫,倒是個懂得審時度勢、藏著心思的厲害角色。
與其等對方主動施壓,不如先亮出籌碼。尹誌平沉吟片刻,開口道:“壯士,實不相瞞,我們此行,不僅是為了報仇,還為了西夏舊都的一處寶藏。那裏藏著許多失傳的武功秘籍,若是能找到,對習武之人而言,便是天大的機緣。”
殷乘風與趙誌敬皆是一驚,連忙用眼神示意尹誌平——將寶藏之事透露給外人,豈不是自尋麻煩?尹誌平卻不動聲色,繼續道:“我們三人傷勢未愈,前路兇險,而壯士對這一帶極為熟悉,武功又高。我想邀請你與我們一同前往西夏舊都,若是找到寶藏,武功秘籍我們可以分你一份。”
阿蠻古眼中瞬間閃過一絲精光,原本憨厚的神情褪去幾分,添了些許銳利鋒芒。他死死盯著尹誌平,聲音沉得像草原的寒鐵:“你既猜透俺的心思,為何還敢信俺?就不怕俺拿到武功法門後,直接殺了你們滅口?”
尹誌平尚未開口,阿蠻古卻先自嘲地笑了笑,語氣裏帶著草原人特有的坦蕩:“罷了,俺也不繞彎子。俺們契丹人雖與中原積了些舊怨,卻最不屑做背信棄義的醃臢事。”
他話鋒一轉,目光掃過三人:“何況,你們三個也不是軟柿子——真要撕破臉動手,俺就算體魄再強,也未必能討到好,何苦自討苦吃?”
尹誌平聞言,臉上露出一抹瞭然的笑意,語氣坦誠:“咱們明人不說暗話。我是全真教弟子,他是明教的殷乘風,我們門派的核心武功有門規在身,絕不可外傳。”
他話鋒一轉,目光落在阿蠻古驟然收緊的拳頭上,緩緩補充:“但若是你能在西夏舊都裡自己找到武學秘籍,那便是你的機緣,此事與我們無關,自然不在門派管轄範圍之內。”
說這話時,尹誌平刻意看向身側的趙誌敬與殷乘風。二人對視一眼,頓時恍然大悟——原來尹誌平從一開始主動拉攏阿蠻古,打的便是這算盤:既不用違背門規傳授武功,又能借對方的蠻力與對這一帶的熟悉鋪路,可謂一舉兩得。
尹誌平繼續說道,語氣多了幾分凝重:“而且我們此去西夏舊都,兇險重重。那拓跋烈必定會在前方設阻,與我們爭奪寶藏。他本身實力就非同小可,雖說如今斷了右臂,但真打起來我們也未必能輕鬆勝他。更麻煩的是,他肯定會帶著暗中培養的死士,說不定還會佈下陰謀陷阱。”
他頓了頓,坦誠自身短板:“在應對這些陰詭伎倆上,我們幾人並不擅長,所以急需一個得力幫手。恰巧遇到你,論勇力、論對這一帶的熟悉,你都是我們最好的人選。”
阿蠻古聽得雙眼發亮,粗獷的臉上露出心動之色,當即問道:“那麼我要帶多少人去?”
“最好隻你一個。”尹誌平脫口而出,心裏卻暗自打鼓——阿蠻古身形魁梧,比尋常人高出兩個頭,就算隻帶他一個,也太過顯眼,難免引人注意。可轉念一想,若不帶他,憑他們三人帶傷的狀態,根本敵不過拓跋烈的埋伏,隻能硬著頭皮這麼說。
對此,阿蠻古倒是毫無異議,他拍了拍胸脯,語氣帶著草原漢子的自信:“俺信你們的人品,更信俺自己的本事——想殺俺,可沒那麼容易。”
話音剛落,他卻忽然皺起眉,語氣多了幾分顧慮:“可俺走了,族裏的人怎麼辦?”
說著,他轉身走出帳篷,不多時便領來兩個半大孩子。那兩個孩子穿著小獸皮襖,眉眼間與阿蠻古有七分相似,最大的竟已有十歲,虎頭虎腦的模樣格外精神。
尹誌平見狀,忍不住打趣:“阿蠻古,你幾歲結的婚?孩子都這麼大了。”
阿蠻古被問得有些不好意思,撓了撓頭笑道:“俺13歲就成婚了,叢林裏的漢子,早成家早立業嘛。”
尹誌平聞言,下意識看向趙誌敬,果然見他嘴角微微抽動,眼神裏帶著幾分複雜。尹誌平心中瞭然——趙誌敬當年也是13歲時,與紅姑有了孩子鹿清篤,隻是這事他一直藏著掖著,從未對人說起,此刻見阿蠻古坦然提及,難免觸景生情,想起了自己年少時的往事。
尹誌平故意拔高聲音,笑著奉承:“13歲成婚,如今兒女雙全,部族又被你打理得井井有條,阿蠻古,你可真是年少有為啊!”
這話一出,趙誌敬的嘴角抽得更厲害了,眼神裡又羞又窘,卻偏偏發作不得。尹誌平看在眼裏,暗自偷笑,也不再揪著這事不放,轉而從懷中掏出一本泛黃的手冊。
“這是《太祖長拳》,並非什麼不傳之秘,中原武林裡很多人都會。”尹誌平將手冊遞過去,“就當是咱們合作的見麵禮。”
要說人情世故,穿越前的他就不太擅長。可人家都把孩子帶來了,這般明顯是來討要東西的架勢,他再看不懂,就真成了不通世故的傻子。
阿蠻古接過手冊,一看到封麵上的字,頓時兩眼放光,雙手竟有些發顫:“俺知道這拳!蕭峰就是憑著太祖長拳,在聚賢莊力戰群雄,打的那些所謂的名門正派抬不起頭!”
說著,他小心翼翼地將手冊貼身藏好,那鄭重的模樣,彷彿得了什麼稀世珍寶。尹誌平看在眼裏,心中暗笑——阿蠻古哪裏是離不開部族,分明是臨走前想先敲點武學秘籍當“定金”。
他卻不知道,太祖長拳雖厲害,可那是經蕭峰那樣的高手施展,才能發揮出頂尖威力;換成普通人來練,不過是套尋常的基礎拳法。
不過轉念一想,以阿蠻古那強悍無匹的體魄,若練熟了這套拳,說不定也能打出幾分剛猛霸道的力道,倒也不算白費。
之後幾日,幾人便開始商量趕路的細節。尹誌平、趙誌敬與殷乘風的傷都未痊癒,長途跋涉隻能騎馬;可阿蠻古身形太過魁梧,尋常馬匹根本馱不動他那數百斤的重量。
最後還是殷乘風想出個主意:“咱們弄輛馬車,坐在車裏養傷,阿蠻古兄扮成車夫,趕車隨行。”
眾人一聽,都覺得這主意妥當——阿蠻古本就生得粗獷,再換上粗布車夫衣裳,手持馬鞭站在車旁,活脫脫一個常年奔波的趕車漢子,反倒能掩人耳目,誰也不會想到這“車夫”竟是契丹部族裏的頂尖高手。
一切準備妥當後,阿蠻古召集族中長老,仔細叮囑部族大小事宜。尹誌平眼尖,瞧見他偷偷塞給兩個孩子一人一本小冊子——冊子上沒有字,不用猜便知是《太祖長拳》的抄本。
尹誌平暗自失笑,感情這看似粗憨的大塊頭竟有這般心思,這幾日竟悄悄抄了好幾份,既沒明著要更多秘籍,又給孩子留了武學底子,倒真是藏著大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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