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硯州城主彆苑的鎏金銅爐裡燃著昂貴的龍涎香,煙氣嫋嫋纏上梁柱,卻驅不散滿室的凝滯。
南貅城的富商們圍坐在長桌旁,杯盞輕碰的聲響裡藏著小心翼翼,誰都看得出,這場由寂夜司兩位掌權者主持的宴席,名為“共商利途”,實則是場避不開的站隊。
嵐霜搖著象牙摺扇,銀灰色的狼尾在椅後若隱若現,目光掃過席間:“諸位在南貅城經營多年,該知‘背靠大樹好乘涼’的道理。如今城主府的新政看著寬厚,可那‘防務捐’層層加碼,不出半年,諸位的家底怕是要被颳去三成。”
雲辰端著玉杯,指尖摩挲著杯壁上的狼紋,語氣帶著不加掩飾的威壓:“寂夜司掌軍政刑罰,隻要諸位肯與我們同心,往後商路關卡、賦稅覈查,我們都能‘通融’。但若有人想抱雲夢澤的大腿……”
他頓了頓,杯底在桌麵上輕輕一磕:“南貅城的冬天,可不好過。”
都不算是威逼利誘了,這已經是明晃晃的威脅了。
那些富商心裡一萬頭草泥馬飛奔而過。
他們隻想做生意,根本就不想摻和進這些權謀之中。
這雲辰和嵐霜,真是一對笑麵虎,兩頭烏角鯊。
長桌儘頭,一個身影顯得格外突兀。
夢囈坐在角落的位置,十歲的羊獸人卻有著遠超同齡獸的高挑身形,合體的墨色西裝襯得他肩背挺直,羊角在燈火下泛著溫潤的乳白。
他是“莎縣小吃”的董事長,也是席間唯一的外域商戶,此刻正垂著眼瞼,纖長的手指輕輕轉著空酒杯,彷彿對眼前的暗流充耳不聞。
這隻羊獸人修為平平,連夏羽的三成靈力都及不上,能列席純粹是因“莎縣小吃”的名頭,誰都知道,這北冥城的品牌靠著獨特的調味秘方,短短幾年就火遍獸域,連南貅城的貴族都愛那口酸辣鮮香。
“說到商戶。”嵐霜忽然將目光投向夢囈,語氣裡帶著刻意的熱絡:“夢囈董事長年紀輕輕就把生意做到這般地步,真是英雄出少年。不像某些朝中的少年官吏,靠著城主的勢,搞些旁門左道。”
這話明著誇夢囈,暗裡卻直指夏羽。
席間的富商們聞言紛紛低下頭,有的端起酒杯掩飾神色,有的用帕子輕擦嘴角,夏羽雖確實是被城主特封的,但人家是實實在在有實力的,他的那些法條雖然確實限製了這些商戶的某些特權,但也讓他們有了很多的路子和競爭機會,商戶們私下裡都敬他三分,此刻聽嵐霜這般說,竟無一隻獸附和,隻是麵麵相覷,氣氛愈發尷尬。
雲辰顯然不滿這沉默,重重咳了一聲:“夏羽那豺族,仗著雲夢澤的寵信,把持著南貅城的監察權力,上個月城西的米行老闆隻是多收了兩文錢,就被他以‘哄抬物價’的罪名封了鋪子,諸位難道忘了?”
依舊是一片沉默。
有幾隻獸偷偷瞥向夢囈,現在他們這些本地商戶自然是不敢直接站隊,現在就看這個外來商戶的態度了,如果夢囈讚成這兩個傢夥的觀點的話,那他們也正好借坡下驢,也就順了他們,到時候如果城主清算的話,就說是被他給帶跑偏的,如果他不讚成的話,這兩個傢夥也隻會先拿他開刀,他們暫時是安全的,隻是冇人敢挑明。
夢囈的睫毛顫了顫,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下彎了彎。
師傅教他調第一碗辣椒油時說過,做生意要像熬湯,火候到了自然香,急了就會糊。
此刻雲辰和嵐霜的靈力威壓如影隨形,他這點微末修為,若是敢反駁,怕是連硯州城都走不出去。
“夢囈董事長是外域來的,怕是冇見識過夏羽的手段吧?”嵐霜見他不說話,隻當是外域商戶膽小怕事,語氣更顯得意:“那豺族最是陰狠,表麵上笑臉迎獸,背地裡捅刀子的事冇少做。我一直聽聞夢囈董事長品德高尚,這等陰險的小人,難道不是天人共誅之嗎?”
嵐霜越罵越奇勁,不自覺的,甚至開始爆粗口,把夏羽祖宗18代都給罵了一遍,雖然在這個世界夏羽冇有這些。
這話像針一樣紮進夢囈心裡。
他攥緊了酒杯,指節泛白,羊角的弧度在陰影裡顯得格外冷硬。
但他終究冇抬頭,隻是將空酒杯輕輕放在桌上,發出“叮”的一聲輕響,像是在附和,又像是在掩飾什麼。
雲辰見狀,以為這隻外域羊獸人被鎮住了,滿意地笑了笑:“夢囈董事長是聰明人。你這‘莎縣小吃’要在南貅城立足,總不能一直靠著夏羽那點情麵。若肯站在我們這邊,往後整個南貅城的食材供應,我們讓你優先挑揀,如何?”
夢囈終於抬起頭,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惶恐與感激,聲音細細的,帶著少年人的怯懦:“能、能得二位大人照拂,是小獸的榮幸。隻是……小獸初來乍到,許多事不懂,還需慢慢學習……”
他低下頭,避開雲辰的目光:“至於夏羽先生……小獸隻知他的方子好,彆的,不敢妄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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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番話既冇答應,也冇拒絕,態度恭順得挑不出錯處。
嵐霜與雲辰交換了個眼神,都覺得這隻羊獸人雖然是外域來的,倒還算識趣。
比起那些跟夏羽眉來眼去的本土商戶,顯然更好拿捏。
“無妨,慢慢學便是。”嵐霜重新搖起摺扇:“今日請諸位來,也是想通個氣。三日後,南貅城的商盟大會,還望諸位能‘表個態’。”
這話已經近乎明示,商盟大會上,必須公開支援寂夜司。
富商們臉色發白,卻隻能紛紛點頭應是。
宴席散時,月已上中天。
夢囈跟著人流走出彆苑,羊角在月光下投出細長的影子。
他冇有直接回客棧,而是繞到僻靜的巷口,從袖中摸出一枚刻著辣椒圖案的木牌,輕輕注入一絲微弱的靈力。
木牌亮起淡紅色的光,映出他平靜無波的臉。
“師傅。”他對著木牌低聲道,聲音裡帶著與年齡不符的沉穩:“他們要動商盟了。硯州的富商們雖不敢應和,卻也不敢反抗,看來得從長計議。”
風吹過巷口,捲起幾片落葉。木牌的光芒漸漸暗下去,彷彿在傳遞遠方的迴應。
夢囈將木牌藏回袖中,整理了一下西裝領口,轉身走向客棧。
他知道,現在還不是亮出獠牙的時候。
師傅教過他,真正的生意人,要能在狼窩前笑著遞上酒杯,也要能在轉身時,算好讓狼掉進陷阱的每一步。
而硯州這場宴,不過是陷阱的第一塊磚。
城主府的偏廳裡,青銅爐燃著安神的艾草香,夏羽指尖轉著那枚刻著辣椒圖案的木牌,豺耳微微耷拉著。
“商盟大會……”他低聲重複著這四個字,剪刀在掌心開合,發出清脆的“哢嚓”聲,“嵐霜這步棋夠毒的。
控製了商戶,就等於掐住了南貅城的糧草命脈,到時候就算扳倒他和雲辰,城防軍的軍餉、過冬的糧草,都得看那些富商的臉色。”
雲夢澤趴在旁邊的軟榻上,用狼爪撥弄著果盤裡的葡萄:“要不我今晚就帶人抄了寂夜司?反正凜霜已經被咱們拿下,他們現在就剩兩個光桿司令。”
“不行。”夏羽搖頭,將木牌放在桌上,“嵐霜和雲辰手裡還攥著軍政大權,真撕破臉,南貅城就得內戰。到時候彆說商盟,蠻荒之域都可能趁機打進來。”
他看向窗外,豺瞳裡閃過一絲銳利:“得用巧勁。”
千葉源背靠在夏羽肩膀上:“我在北冥城當村管轄者的時候,就經常受商甲的製約,這一層關係一定要處理好。”
“源源有什麼計劃嗎?”夏羽眼瞳閃亮的看向了千葉源。
“我們不能讓他們得逞,任何退步都不行。”千葉源道:“我之前也處理過類似的事件,依我看,我們需要一個有威望的富商先明裡站隊我們,讓其他的商戶舉籌不定,不直接向寂夜司倒戈,其次,也要有一個實力不俗的商戶暗裡支援我們,把握經濟命脈,在關鍵的時候幫助我們。”
正說著,門外傳來護衛的通報:“大人,夢囈先生到了。”
夏羽抬了抬下巴:“讓他進來。”
PS:相信大家有點看出來了,每一個大分卷我都在側重寫不同的內容,北冥城是冒險,西玄城是戰爭,東墨城是諜戰,南貅城是權謀。
這給我整的有一點江南才儘了,你們說到了京城篇,我得寫啥呀?而且,權謀真的很不好寫啊!!!
當然我也問問大家的觀感如何,如果大家覺得寫的無聊聒噪,那我也就快點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