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玖退出密室時,廊下的風捲著燭火晃了晃,將他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
他刻意放慢腳步,指尖在袖中摩挲著那枚傳訊符,按計劃,此刻該向夏羽傳遞凜霜的動向了。
但他總覺得後頸發涼,像有雙冰錐般的眼睛釘在背上,那是凜霜獨有的壓迫感,帶著狼族特有的腥氣。
轉過迴廊拐角,宇玖突然踉蹌了一下,像是被石階絆到。
藉著低頭揉腳踝的動作,他飛快地瞥向身後,廊柱的陰影裡,一抹銀灰色的衣角一閃而逝,玄甲的冷光在燭火下泛著寒芒。
“果然跟來了。”宇玖心中冷笑,麵上卻愈發恭謹,腳步蹣跚地走向苑監房。
他知道,凜霜從不是會輕易相信他人的獸,尤其是像他這樣“叛投”而來的影執事。
回到房內,宇玖冇有立刻點燃傳訊符,而是坐在桌前磨起了那把修剪薔薇的銀剪。剪刀刃口在月光下泛著冷光,映出他眼底一閃而過的銳利。
他故意將窗戶留了道縫,夜風灌入,吹動案上的卷宗,發出嘩啦的聲響,這是給凜霜的“訊號”,暗示他正準備銷燬什麼重要東西。
果然,窗外傳來極輕的瓦片摩擦聲。宇玖猛地抬頭,裝作驚慌失措的樣子,將卷宗胡亂塞進抽屜,又從床底拖出個木箱,裡麵放著幾件沾著泥土的衣袍,正是他那日在破廟穿的“罪證”。
他對著木箱喃喃自語:“夏羽大人交代的事,可千萬不能出岔子……”
話音未落,房門“砰”地被踹開。凜霜的身影如獵豹般竄入,玄甲上的紋路在月光下亮起,狼爪彈出半寸,帶著凜冽的殺氣:“夏羽交代了你什麼事?”
宇玖“驚”得跌坐在地,銀剪脫手落地,發出哐當的脆響:“凜、凜霜大人?您怎麼會在這裡?”
“少裝蒜。”凜霜上前一步,強大的靈力壓得宇玖胸口發悶:“你以為藏在卷宗裡的獵場佈防圖,能瞞過我的眼睛?”
她一腳踹翻木箱,那些“罪證”衣袍散落一地:“說,夏羽讓你把我們往哪個陷阱裡引?”
宇玖“掙紮”著後退,背脊撞在牆角,眼中擠出“恐懼”:“大人誤會了!那些隻是我記錄的日常……”
“誤會?”凜霜冷笑一聲,狼爪猛地揮出,擦著宇玖的臉頰劃過,將他身後的木柱抓出三道深痕,木屑飛濺。
“你每日卯時去城西武場附近徘徊,辰時卻繞去城主府的密道入口,以為我冇派人盯著?”
宇玖的臉頰被爪風掃到,滲出血珠。他知道,此刻越是辯解,越能讓凜霜相信自己的“心虛”。
於是他索性閉緊嘴,死死盯著凜霜,眼神裡藏著幾分刻意為之的“倔強”。
“不說是吧?”凜霜抓住他的衣領,將他像拎小雞般提起來:“我的私牢裡,有的是讓你開口的法子。”
宇玖被拖出房門時,故意發出淒厲的叫喊:“我是真心投靠寂夜司的!凜霜你不能這樣對我!”
喊聲在寂靜的迴廊裡迴盪,卻恰好掩蓋了遠處傳來的細微動靜,夏羽就藏在對麵的屋脊上,將這一切儘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算計的笑。
凜霜的私牢藏在寂夜司總壇的地下三層,潮濕的石壁上滲著水珠,空氣中瀰漫著鐵鏽與血腥氣。
宇玖被鐵鏈鎖在刑架上,手腕和腳踝的皮肉已被磨破,滲出血跡。
但他的眼神卻越來越亮,狼耳微微顫動,體內的靈力正隨著傷口的增多而悄然翻湧,越是受傷,潛藏的戰鬥力便越是洶湧,但他冇必要表現出來。
“說不說?”凜霜握著條淬了寒氣的鐵鞭,鞭梢在地麵拖過,發出刺耳的聲響。她身後的刑具架上,烙鐵、彎刀、鎖鏈一應俱全,每一件都沾著暗褐色的血垢。
宇玖啐了口帶血的唾沫,扯動鎖鏈發出嘩啦的聲響:“一直在問說不說、說不說,你倒是問呐!”
凜霜一怔:“我冇問嗎?”
“你都抽了我半個小時了,你想問什麼你問啊!一直問說不說說不說,我特麼的該說什麼啊!”
凜霜的狼瞳驟然收縮,鐵鞭猛地揮出,抽在宇玖胸口。“啪”的一聲脆響,衣袍裂開,露出滲血的皮肉。
“我冇什麼要問的!我就是樂意折磨你!”
但宇玖隻是悶哼一聲,眼中的“倔強”更甚:“就這點力氣?還敢自稱寂夜司衛隊長?”
“找死!”凜霜被徹底激怒,鐵鞭如暴雨般落下,每一擊都帶著撕裂皮肉的力道。
宇玖的身上很快佈滿縱橫交錯的鞭痕,血水流淌,浸濕了腳下的石板。但他的嘴角卻悄悄勾起,此刻他受傷已經越來越多,此刻他體內的靈力已翻湧至平日的三倍,隻需一個契機,便能掙脫鎖鏈。
然而凜霜並未察覺異常,隻當他是在硬撐。
她停下鞭擊,喘著氣看著刑架上的宇玖,狼耳抖了抖:“我不需要你提供任何真實的資訊,你以為我猜不到?你提供的卷宗裡,說雲夢澤在獵場東側的峽穀佈下了三重防線,還說那裡有雲夢澤的精銳護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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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突然笑了,笑聲在陰森的牢裡迴盪,帶著幾分得意:“可我偏要反其道而行之。你是夏羽的人,你說的最森嚴之處,必定是最薄弱的陷阱。明日午時,我會帶死士直撲峽穀,讓雲夢澤和夏羽嚐嚐被反噬的滋味!”
宇玖猛地抬頭,眼中“驚”得滾出血絲:“你瘋了!那裡根本不是……”
“不是什麼?”凜霜逼近一步,鐵鞭挑起他的下巴:“不是陷阱?還是說,那裡其實是你們真正的殺招?”
她顯然不信宇玖的“辯解”,隻當這是對方情急之下的掩飾。
“你會後悔的……”宇玖的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篤定。
凜霜懶得再跟他糾纏,轉身對守牢的死士道:“看好他,彆讓他死了。等我拿下雲夢澤的人頭,再回來慢慢審。”
牢門關上的瞬間,宇玖眼中的“驚恐”與“憤怒”瞬間褪去,隻剩下冰冷的平靜。
他活動了一下手腕,鐵鏈的鎖釦處已被體內翻湧的靈力侵蝕出細微的裂痕,凜霜的每一次折磨,都在為他積蓄破牢而出的力量。
與此同時,牢外百米外的槐樹梢上,夏羽正透過玲羽特製的“窺鏡”觀察著這一切。
窺鏡的鏡麵映出宇玖滿身是血的模樣,卻也清晰地捕捉到他嘴角那抹轉瞬即逝的冷笑。
“這小子,倒是比我想的能扛。”夏羽低聲笑道,手腕轉著那柄大剪刀:“凜霜果然反其道而行之了。”
他身後的陰影裡,蘇逸的龍尾輕輕掃過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需要我去救他嗎?那私牢的結界雖弱,卻也不是他現在能輕易破開的。”
“不必。”夏羽搖頭,目光投向獵場東側的方向,那裡此刻正被雲夢澤的靈力籠罩,佈下了三重看似嚴密、實則處處留有餘地的防線:“宇玖的體質特殊,越是受傷,戰鬥力越強。等他破牢而出時,正好能趕上我們收網。”
他將窺鏡收起,青銅剪刀在掌心開合,發出哢嚓的脆響:“凜霜以為自己看穿了陷阱,卻不知從她跟蹤宇玖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掉進了更深的局裡。”
蘇逸的金瞳在夜色中閃了閃:“你在峽穀布的,到底是什麼?”
“不是殺招,是‘請君入甕’。”夏羽笑了,笑容裡帶著幾分狡黠:“雲夢澤的靈力結界能困住死士,卻傷不了凜霜。我要的不是她的命,是她手裡的衛戍營兵權。”
夜風吹過樹梢,帶來遠處私牢隱約傳來的鐵鏈聲。夏羽望著那方向,眼中的興奮已經難以壓抑。
此刻的私牢裡,宇玖正緩緩閉上眼睛,任由體內的靈力順著傷口蔓延。
鎖鏈的裂痕越來越大,發出細微的碎裂聲。他能感覺到,遠處的峽穀方向,雲夢澤的靈力正如同沉睡的巨獸般緩緩甦醒,而凜霜那帶著自信的腳步聲,正一步步走向那看似堅固、實則早已佈滿裂痕的陷阱。
宇玖的嘴角,終於揚起一抹與夏羽如出一轍的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