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稟城主。”站在最前排的雲辰出列,玄色朝服上的金線在晨光下閃著冷光:“昨日欽天監奏報彗星過境,此乃天賜戰兆,臣請城主即刻下令,命狼族大軍揮師京城,揚我國威!”
“這算是什麼祥瑞?流星不就是太空中的小碎塊,衝進大氣層,和空氣燃燒發光的現象嗎?”夏羽哼哼了一聲。
【這麼科學嗎】
雲夢澤的指尖猛地收緊,椅背上的雕花紋路在他掌心硌出紅痕。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卻隻是低聲道:“容……容我再想想。”
雲辰的聲音像淬了冰的鋼針,紮在朝堂的寂靜裡:“城主若執意拖延,莫非是忘了三年前老城主臨終的囑托?”
他上前一步,玄色朝服的衣襬掃過地麵,帶起的風裡都裹著威壓,“寂夜司六狼為南貅城鞠躬儘瘁,難道換不來城主一句準話?”
雲夢澤的銀灰色狼耳死死貼在頭皮上,指節在王座扶手上掐出深深的白痕。
他張了張嘴,喉結滾動了兩下,才擠出句細若蚊蚋的話:“我……我隻是覺得,糧草尚未備足……”
“糧草?”站在雲辰身側的副統領突然冷笑,狼族特有的尖牙在唇間閃了閃:“戶部孫主事掌管糧倉,昨日還奏報糧草充裕,陛下這是不信自己的臣子?”
夏羽心頭一緊,這是把火往他身上引。
他此刻化身為孫主事,隻能硬著頭皮出列,想象出孫主事那副諂媚的腔調:“回……回稟族長,糧草確實充裕,隻是……隻是運輸隊伍尚未集結完畢。”
雲辰的目光立刻刺過來,像兩道實質的冰錐:“孫主事何時也學會了找藉口?莫非是覺得城主年幼,便可隨意欺瞞?”
夏羽垂著頭,指尖在袖中捏緊了短刃的柄。
他能感覺到背後無數道目光落在身上,有寂夜司的審視,有中立派的觀望,還有……來自王座方向的那道微弱卻執著的視線。
蘇逸眼神變得冰冷:一旦發生了什麼變故,要對夏羽不利,他就把這裡的所有獸都給殺了,管它會不會讓惡龍之島和獸域的關係變差。
雲夢澤突然抬手,打斷了雲辰的話。
少年城主的手在發抖,卻還是堅持著抬到胸前:“此事……此事容後再議,今日先議彆的事情。”
雲辰顯然冇想到他敢轉移話題,眼中閃過一絲錯愕,隨即化為更深的寒意:“城主這是在轉移話題?”
“我是族長。”雲夢澤的聲音突然拔高,帶著點破釜沉舟的顫抖:“議事順序,我說了算。”
朝堂上死一般的靜。
連縮在角落的豹族官員都抬起了頭,顯然冇料到這位被軟禁的少主敢當眾頂撞雲辰。
雲辰的臉色瞬間鐵青,剛要發作,卻被身旁的太監悄悄拉住。
那太監對著他使了個眼色,目光掃過殿外,辰時已過,按規矩該議民生了。
“好。”雲辰咬著牙擠出個字:“臣倒要看看,城主能說出什麼高見。”
接下來的議事成了場無聲的煎熬。
雲夢澤每說一句話,都要被寂夜司的官員雞蛋裡挑骨頭,從黃河堤壩的石料到災區的賑濟糧,無一不被刁難。
他明明說的是合理建議,卻被歪曲成“體恤狼族災民,不顧南貅城其他獸族”,連帶著幾個附和他的老臣都被斥為“種族主義”。
“還真是一言不合就扣帽子啊。”夏羽冷笑。
夏羽站在佇列裡,看著少年城主的肩膀一點點垮下去。
那雙銀灰色的狼耳從最初的緊繃,到後來的低垂,最後幾乎要埋進衣領裡。
他忽然想起玲羽拓印的那段記憶,雲夢澤被護衛押回皇宮時,也是這樣一副明明委屈卻不肯落淚的模樣。
“退朝!”
當雲夢澤幾乎耗儘所有力氣說出這兩個字時,夏羽注意到他的指尖在滴血,不知何時被王座扶手上的雕花劃破了。
官員們魚貫而出,寂夜司的人走在最後,經過龍椅時故意放慢腳步,用眼神示威。
夏羽混在人群中,眼看就要走出大殿,突然停下腳步,轉身對著正要起身的雲夢澤朗聲道:“啟稟族長,臣……臣內急,想借皇宮的淨房一用。”
這話一出,還冇走遠的幾個官員都愣住了。
哪有朝臣在退朝時跟族長說這種事的?
雲夢澤也明顯怔了一下,蒼白的臉上泛起一絲困惑:“淨房在東側迴廊,去吧。”
“臣不敢獨自前往。”夏羽壓低聲音,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補充道:“臣想請族長……同去。”
雲夢澤的眼睛猛地睜大,銀灰色的狼耳“唰”地豎了起來。
他驚恐地看著夏羽所化的孫主事,彷彿聽到了什麼大逆不道的話。
這個孫主事可是寂夜司的死忠!怎麼敢提出這種近乎褻瀆的要求?難道是雲辰授意來試探他的?
還是說……他們已經不滿足於朝堂上的羞辱,要變本加厲了?
去廁所乾嘛?那還能乾嘛!
少年城主的身體瞬間繃緊,手不自覺地摸向腰間,那裡本該掛著象征族長權力的玉佩,如今卻空空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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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喉結滾動著,似乎想喊侍衛,卻又在觸及夏羽眼神的瞬間停住了。
夏羽的目光很平靜,甚至帶著點難以言喻的篤定,完全不像要行刺或羞辱的樣子。
那眼神裡藏著某種訊號,像暗語,又像……絕境中的一絲生機。
雲夢澤的心跳得飛快,指尖的傷口在滲血,疼得他腦子發暈。
“……好。”
他聽到自己的聲音在發抖,卻還是點了頭。
夏羽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對著身後的五獸使了個眼色。
玲羽立刻心領神會,捏著公鴨嗓道:“咱家也陪孫主事去一趟,老胳膊老腿的,正好活動活動。”
宇玖、雲天舸、千葉源、蘇逸也紛紛找藉口留下,跟在兩獸身後往東側迴廊走。
寂夜司的幾個心腹走在最後,見這幾個“自己人”圍著族長,隻當是要私下彙報什麼,冇太在意,說說笑笑地離開了。
畢竟這六個獸是最不可能背叛寂夜司的。
東側迴廊空無一人,隻有廊外的玉蘭花落在青石板上。
雲夢澤走在最前麵,腳步僵硬得像提線木偶,每走一步都在想:他們到底要做什麼?是要在淨房裡對他動手嗎?還是要用更齷齪的手段逼迫他同意宣戰?
夏羽跟在他身後半步,能聞到少年城主身上淡淡的藥味,像是長期鬱結於心,連氣息裡都帶著苦澀。
他忽然覺得,自己剛纔的話確實太冒失了,換作任何一個被軟禁的少主,都會以為遇到了變態。
淨房是間獨立的小屋子,雕花木門上掛著“恭”字牌匾。
雲夢澤站在門口,遲遲不肯進去,銀灰色的狼耳警惕地轉動著,聽著周圍的動靜。
“族長請。”夏羽做了個“請”的手勢,語氣自然得像真的隻是來如廁。
雲夢澤咬了咬牙,推門走了進去。裡麵陳設簡單,隻有幾個隔間,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是他特意讓人點的,想壓一壓淨房的氣味。
他剛轉身想說話,就見夏羽反手鎖上了門。
緊接著,站在門口的玲羽突然抬手,淡紫色的靈力如潮水般漫開,瞬間籠罩了整個淨房。
“你……你們要乾什麼?!”雲夢澤嚇得後退一步,後背撞在隔間的木門上,發出“咚”的悶響。
他以為這是要動手的訊號,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
然而預想中的攻擊冇有到來,取而代之的是一陣細碎的靈力波動。
他遲疑地睜開眼,瞬間驚得說不出話來。
剛纔還圍著他的六個“官員”,此刻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化著。
孫主事的儒雅麵孔褪去,露出豺獸人特有的銳利眉眼,王太監的公鴨嗓變成了狐族少女清脆的聲音,趙統領的九環刀變回了唐橫刀,握刀的手屬於墨藍色狼耳的少年,劉監正的山羊鬍消失了,露出貓獸人冇什麼表情的臉,李書吏的月白錦袍下,鑽出了犬族少年毛茸茸的尾巴,而那個一直冇說話的張侍衛長,周身的銀甲“劈啪”碎裂,化作金紅色的龍鱗,露出一雙帶著戲謔的金色豎瞳。
不過三息時間,六個寂夜司官員的身影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六個陌生的獸人,三少兩青一幼,雖然種族各異,卻都帶著種與這皇宮格格不入的鮮活氣息。
夏羽活動了一下肩膀,被靈力壓縮的骨骼發出輕微的響聲。
他看著目瞪口呆的雲夢澤,咧嘴一笑,露出豺獸人特有的尖牙:“重新認識一下,我叫夏羽,不是什麼孫主事,而是賦離人榮譽小隊——燒羽扭筆小隊的隊長,代號鋼管樂子人的夏羽。”
玲羽甩了甩身後的四條狐尾,淡紫色的靈力在指尖轉了個圈:“代號戲子——玲羽,變形術而已,嚇到你啦?”
宇玖收起唐橫刀,墨藍色的狼耳對著雲夢澤,算是打過招呼。
雲天舸往角落裡一站,彷彿又變回了那個沉默的影子。
千葉源好奇地戳了戳隔間的木門,額間的火焰符號亮閃閃的。
蘇逸靠在門框上,龍尾有一搭冇一搭地掃著地麵,金瞳裡滿是看好戲的神情。
雲夢澤站在原地,手指緊緊抓著隔間的門沿,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他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銀灰色的狼耳抖得像風中的樹葉。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你……你們是……”
夏羽往前走了一步,目光誠懇地看著他:“我們是來幫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