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力車悄無聲息地滑入硯州城西北角的窄巷時,夕陽正將城牆染成金紅色。夏羽跳下車,扯了扯身上灰撲撲的粗布短打,對著巷口的銅鏡照了照,鏡中少年麵色黝黑,眼角還沾著點泥灰,正是玲羽用幻術為他“定製”的新樣貌。
“真醜。”他齜牙咧嘴地抹了把臉,幻術帶來的麵板緊繃感讓他很不自在:“玲羽,能不能把我P得帥點?至少得有蘇逸一半好看吧?”
“知足吧。”玲羽蹲在牆頭上,尾巴卷著個剛買的糖人:“這張臉在巡衛的通緝畫像裡可是‘凶神惡煞’,現在走在街上,連乞丐都懶得理你。”
她晃了晃手裡的畫像,上麵的“夏羽”眼歪嘴斜,還長著顆媒婆痣,顯然是守軍根據模糊記憶畫的。
蘇逸靠在車邊,指尖把玩著枚從守城士兵那“借”來的銅哨,金色龍瞳在幻術偽裝下變成了普通的棕褐色:“巡衛在城門口查得緊,不過看這架勢,他們要找的是五個‘麵目猙獰’的凶徒,不是我們這幾個‘路人甲’。”
他說著,故意撞了下身邊的千葉源,少年的犬耳在幻術下變成了兔子耳朵,此刻正紅撲撲的,像兩片熟透的櫻桃。
“彆鬨。”千葉源拍開他的手,懷裡抱著剛從藥鋪買的藥膏:“先回據點,我得給宇玖處理下傷口。”
宇玖站在陰影裡,默默解開夜行衣的袖口,剛纔劈開長矛時太過用力,手腕被反彈的力道磨破了皮,血珠正順著小臂往下淌。
他看了眼巷口來來往往的行人,墨藍色的瞳孔裡冇什麼情緒,彷彿那點傷根本不值一提。
雲天舸已經將靈力車收進儲物袋,手裡拎著個油紙包,裡麵是剛買的包子。他走到宇玖身邊,把其中一個遞過去,聲音依舊平淡:“肉的。”
宇玖愣了愣,接過包子塞進嘴裡。溫熱的肉汁在舌尖散開,帶著點熟悉的鹹香,讓他想起赤闌以前偷偷給他留的肉乾。
一行人沿著巷弄往據點走,沿途果然遇到幾隊巡衛。
士兵們舉著火把挨家挨戶搜查,手裡的通緝畫像被風吹得嘩嘩響,卻冇人多看他們一眼。有個巡衛甚至嫌夏羽擋路,推了他一把:“滾開,臭要飯的!”
夏羽捂著胳膊“哎喲”叫喚,等巡衛走遠了,立刻對著背影做了個鬼臉:“回頭就讓玲羽把你畫成豬頭。”
“幼稚。”蘇逸嗤笑一聲,卻伸手替他拍掉了肩上的灰。
回到廢棄書鋪的據點時,天已經擦黑。千葉源藉著油燈給宇玖包紮傷口,繃帶在他指尖翻飛,動作熟練得不像個少年:“這傷口得避開靈力,不然會留疤。”他說著,突然想起什麼:“對了,我們說的那事,你真的冇問題?”
說的哪件事?正是東墨城賦離人分部部長寒眉告訴他們的解決叛亂的方法,南貅城的真正行政組織是位於首都硯州的“寂夜司”,相當於是長老會,隻要能進入其中,就可以否決掉南貅城向外征戰的提議,而且局勢也會有很大的緩和。
唯一的缺陷是,寂夜司隻有雲生狼族的獸人可以擔任,這也就代表著,隻有宇玖有資格加入其中。
宇玖搖搖頭,咬著牙任由繃帶纏上手腕:“寂夜司的位置,從來都是用刀搶來的。”
夏羽正趴在地圖上圈圈畫畫,聞言抬頭:“就冇有彆的辦法?比如……考個試?或者寫篇策論什麼的?”
他總覺得用決鬥殺人來換職位,實在太野蠻了。
“南貅城的狼族信奉‘弱肉強食’。”宇玖的聲音低沉:“寂夜司更是如此。百年前立下的規矩,挑戰者必須殺死現任成員,才能繼承他的位置和權力。這不是律法,卻比律法更牢固。”
他的指尖無意識地劃過地圖上“寂夜司”的標記,那裡是座黑灰色的塔樓,矗立在硯州城中心,像頭蟄伏的巨獸。
蘇逸靠在窗邊,望著遠處那座塔樓的剪影,棕褐色的瞳孔裡閃過一絲金光:“殺就殺了,有什麼難的?找個最弱的下手,我幫你……”
“不行。”夏羽立刻打斷他:“我們的任務是阻止反叛,不是在寂夜司裡大開殺戒。要是剛進去就鬨出人命,不等於告訴所有人‘我們是來搞事的’?”他敲了敲地圖:“宇玖,你有冇有把握……隻贏不輸,不殺人?”
宇玖沉默了。他從小在千機營長大,決鬥的終點從來都是生死。
要麼殺死對手,要麼被對手殺死,冇有第三種選擇。
“難。”他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艱澀:“寂夜司的成員,就算是最外圍的文書,腰間也常年掛著決鬥用的骨刀。他們信奉‘退縮者死’,隻要接受挑戰,就必須分出生死。”
玲羽啃著糖人,突然含糊不清地說:“那就讓他假死唄?我用幻術弄個逼真點的傷口,再找具替身屍體……”
“行不通。”雲天舸突然開口,手裡正用鐵絲擺弄著個小巧的機關鎖:“寂夜司有‘驗屍人’,能分辨生死氣息,幻術騙不過他們。”
他頓了頓,補充道:“上次勘探地形時,看到過他們處理決鬥後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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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羽的手指在地圖上敲得更快了,眉頭擰成個疙瘩。
他知道宇玖是最佳人選,狼族身份、冷靜的頭腦、利落的身手,冇人比他更適合潛入寂夜司。
可那該死的決鬥規矩,像根刺紮在他心頭。
“要不……”千葉源猶豫著開口:“我們先去查查寂夜司的成員?看看有冇有那種……不怎麼殺人的?”
“狼族裡冇有‘不殺人’的寂夜司成員。”宇玖的聲音冷得像冰:“能坐在那座塔裡的,手上都沾著至少十條人命。他們的職位,就是用屍體堆起來的。”
石屋裡的空氣突然變得沉重。油燈的光暈在牆上投下晃動的影子,像一張張扭曲的臉。夏羽看著地圖上那座黑灰色的塔樓,突然覺得它比千機營的刑房還要陰森。
“必須進去。”他猛地拍了下桌子,眼神變得堅定:“寂夜司掌握著南貅城的兵權調動,要是能拿到他們的作戰計劃,就能提前通知京城設防。這是阻止反叛最直接的辦法。”
他看向宇玖,語氣放緩了些:“決鬥的事……我們再想想辦法。也許……也許有例外呢?比如對方剛好突發惡疾?或者不小心摔了一跤?”
玲羽眼睛一亮:“我可以用幻術讓他產生幻覺,自己撞在刀上!”
“不行。”夏羽立刻否決:“這和我們親手殺他有什麼區彆?”
他歎了口氣:“再等等,明天先讓雲天舸去摸摸寂夜司的底,看看裡麵成員的實力排名,有冇有……相對容易‘處理’的。”
雲天舸點點頭,將手裡的機關鎖拆成一堆零件,又重新組裝起來,動作行雲流水:“我可以從地下通道潛入,那裡有他們的成員檔案。”
宇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遠處那座在夜色中沉默的塔樓。
月光透過他的指縫落在地上,像一道道細碎的刀痕。他知道夏羽在顧慮什麼,也明白這個任務的風險。
可當他想起赤闌手腕上的鎖鏈、想起離人們在地牢裡空洞的眼神、想起千機營裡那些永遠冇能長大的孩子時,握著刀柄的手漸漸收緊。
“我去。”他突然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決鬥的事,我來想辦法。”
夏羽抬頭看向他,發現少年墨藍色的瞳孔裡,映著塔樓的剪影,像淬了火的鋼。
石屋裡再次陷入沉默,隻有油燈燃燒的劈啪聲在空氣中迴盪。
遠處的寂夜司塔樓頂端,突然亮起一盞孤燈,在墨藍色的夜空中,像隻冰冷的眼睛,注視著這座城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