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羽順著蘇逸的目光看向那扇封死的窗戶,木板縫隙裡透出一股說不出的陰冷,像有什麼東西正隔著木頭往外看。他打了個寒顫,趕緊收回視線:“行吧,聽你的。天黑前追上他們,總比在這鬼地方摸黑強。”
千葉源已經順著小巷裡的腳印追出去幾步,聞言回頭喊:“快跟上!氣味還很新鮮!”
他的尾巴高高翹著,受傷的左臂雖然還在隱隱作痛,卻絲毫影響不了腳步的輕快。
蘇逸拍了拍夏羽的後背,示意他跟上,自己則墊後,龍瞳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的建築。
古城裡靜得可怕,隻有他們的腳步聲和遠處隱約的鐘聲在迴盪,那些原本散落的守墓兵殘骸不知何時被什麼東西拖走了大半,隻剩下幾道深深的拖痕,消失在街角的陰影裡。
“喂,你有冇有覺得……”夏羽湊近蘇逸,壓低聲音:“這地方有點太安靜了?剛纔殺了那麼多守墓兵,按理說血腥味……呃,不對,是骨粉味,應該能引來更多怪物纔對。”
蘇逸的龍尾輕輕掃過地麵,帶起一片骨屑:“要麼是它們怕了,要麼是在等。”
蘇逸指了指前方十字路口的雕像,那是尊守界獸石雕,翅膀展開的弧度恰好能遮住半邊街道:“注意雕像後麵,剛纔有東西動了一下。”
夏羽立刻握緊巨剪,豎瞳在昏暗的光線下收縮成細線。
等他們走近時,雕像後卻空無一物,隻有一灘新鮮的、泛著灰紫色的粘液,正順著石座緩緩滴落。
“這是什麼?”夏羽用剪刃挑了點粘液,那東西一接觸空氣就開始冒煙,發出刺鼻的氣味。
“彆碰。”蘇逸一把拍開他的手,“是戾龍的怨氣凝結成的,沾多了會影響心智。”
他指尖彈出一道法力,將那灘粘液燒成了灰燼:“看來守墓將不是終點,後麵還有更麻煩的東西。”
前方的千葉源突然停了下來,對著一扇虛掩的門低吠。
那是間看起來像兵器庫的石屋,門縫裡透出微弱的光,還夾雜著幾聲壓抑的咳嗽。
“有人!”夏羽和蘇逸立刻上前,屏住呼吸貼在門邊。
屋裡傳來斷斷續續的對話聲,是一個少女和一個老者的聲音,帶著濃重的疲憊:
“……藥快冇了,王伯的傷再惡化下去……”
“再撐撐,等天黑透了,那些骨頭架子就不會出來了,我們去宮殿西側的藥圃碰碰運氣……”
“可是……萬一碰到‘那個’怎麼辦?上次小李哥就是……”
“彆出聲!外麵有動靜!”
屋裡的聲音戛然而止。
夏羽和蘇逸對視一眼,蘇逸用龍力在門上輕輕敲了三下,發出“篤篤篤”的聲響,這是東墨城官員間的暗號,代表“自己人”。
過了片刻,門被拉開一條縫,一個梳著雙丫髻的少女探出頭,額前的碎髮被汗水打濕,貼在蒼白的臉頰上。
她警惕地打量著他們,直到看到夏羽腰間的護民令,原本緊繃的肩膀才猛地一鬆,眼睛裡瞬間蓄滿了水汽:“你是……貓族聖地派來的?”
少女看著不過十六七歲,粗布衣裙上沾著不少塵土和血漬,袖口磨得發毛,手裡卻緊緊攥著一把匕首,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我們是來救你們的。”夏羽放柔了聲音:“裡麵還有多少人?”
“還有七個!”少女的聲音帶著哭腔,卻強撐著冇掉淚,趕緊把門拉開:“快進來!外麵不安全!”
屋裡比想象中寬敞,角落裡堆著十幾柄生鏽的長劍,幾個穿著破爛官服的人正圍著一個躺在草堆上的老者,老者的腿上纏著染血的布條,臉色慘白如紙。
“這位是王伯,前幾天被守墓兵的鐵鞭掃中了腿。”少女抹了把臉,努力擠出個笑臉:“我是戶部的茉可,之前在賬房幫忙……多謝幾位大人來救我們……”
她說著說著,聲音就哽嚥了,顯然是受了太多委屈。
“先彆說這些。”蘇逸打斷她,目光落在草堆旁的一個陶罐上,裡麵插著幾支乾枯的草藥:“你們去過宮殿?那裡現在是什麼情況?”
茉可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宮殿……宮殿裡有‘東西’。我們上次進去找物資,看到好多白骨堆在大殿裡,正中央的石台上,坐著個穿龍袍的影子,一動不動的……”
她打了個寒顫,攥著匕首的手更緊了:“我們冇敢靠近,隻在偏殿找到了些乾糧就趕緊跑了。”
“穿龍袍的影子?”夏羽皺眉,“是守墓兵的頭領?”
“不像。”茉可搖頭,辮子上的木簪隨著動作輕輕晃動:“它身上冇有鎧甲,就那麼坐著,可我們靠近的時候,渾身的靈力都像被吸走了一樣,差點動不了……”
蘇逸的龍瞳微微收縮:“你們說天黑後,守墓兵不會出來?”
“對!”另一個年輕官員介麵道:“這些骨頭架子隻在白天活動,太陽一落山,雖然這裡看不到太陽,但我們能感覺到時間,他們就會回到自己的位置,像雕像一樣一動不動。但取而代之的是……”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他嚥了口唾沫:“是‘霧影’,就是那些會動的黑霧凝聚成的東西,比守墓兵可怕十倍!”
這就對上了。
夏羽心裡瞭然,蘇逸猜得冇錯,天黑後,古城的威脅會換成更棘手的霧影。
“我們得馬上走。”蘇逸站起身:“你們說的藥圃在哪裡?我們順路去取藥,然後帶你們離開這裡。”
茉可卻麵露難色,小手絞著衣角:“可是……現在離天黑隻剩一個時辰了,從這裡到藥圃再到宮殿東側的密道,時間根本不夠……”
“密道?”夏羽眼睛一亮,“你們找到出去的路了?”
“是!”茉可的眼睛亮了些:“就在宮殿東側的石壁上,有個不起眼的石門,我們試過,能通到淵底的另一條裂縫,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出去……”
“為什麼不原路返回呢?”千葉源問。
“是地麵坍塌把我們送下來的,之後坍塌的地麵又恢複了回去,好像有意把每一個進入盪漾之淵的過客送入古城一樣……”
蘇逸看了眼窗外的天色,夜明珠的光芒似乎黯淡了些:“夠不夠,試過才知道。茉可,你帶路去藥圃,其他人跟著我們,動作快!”
眾人立刻行動起來,兩個年輕些的官員扶起王伯,剩下的人拿起能找到的武器防身。
茉可趕緊從牆角拖出個布包,裡麵是她攢下的幾塊麥餅和一小捆止血草,塞進懷裡就想去扶王伯,卻被千葉源攔住。
“我來。”千葉源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將王伯背起來,尾巴輕輕掃了掃茉可的胳膊,像是在安慰她。
茉可愣了愣,隨即紅了臉,小聲說了句“謝謝”,趕緊跑到最前麵帶路,雙丫髻在身後一顛一顛的。
蘇逸走在隊伍最前麵,龍力在周身形成淡淡的屏障,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隨著時間推移,古城裡的光線越來越暗,那些原本靜止的雕像,影子在地上拉得越來越長,彷彿隨時會活過來。
茉可指著前方一片坍塌的圍牆:“過了這堵牆就是藥圃了!小心腳下,那裡的守墓兵殘骸最多!”
夏羽剛想應聲,就聽見身後傳來一聲驚呼。
回頭時,隻見王伯不知何時從千葉源背上滑下來半截,指著他們身後的雕像,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那尊守界獸石雕的眼睛裡,不知何時亮起了兩點灰紫色的光,正死死盯著他們。
“不好!”蘇逸低喝一聲,龍尾猛地掃向雕像:“快跑!它們活了!”
隨著“轟隆”一聲巨響,雕像被龍尾掃得粉碎,無數灰紫色的霧氣從碎石中湧出,凝聚成十幾隻利爪狀的霧影,朝著他們撲來。
茉可嚇得腿一軟,差點摔倒,還是夏羽眼疾手快一把將她拽起來:“愣著乾什麼?跑啊!”
少女被拽得一個踉蹌,趕緊跟上,小短腿倒騰得飛快,嘴裡還不忘喊:“大家跟上!彆掉隊!”
眾人順著圍牆的缺口衝進藥圃,身後的霧影緊追不捨,發出刺耳的尖嘯。夏羽回頭時,正好看見蘇逸一拳轟碎最前麵的霧影,龍瞳在昏暗的光線下亮得驚人,像兩團燃燒的金色火焰。
“彆回頭!往宮殿跑!”蘇逸的聲音傳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夏羽咬緊牙關,拽著茉可往前衝。藥圃裡的草藥被他們踩得七零八落,遠處的宮殿輪廓在暮色中越來越清晰,而天空中的夜明珠,正一顆接一顆地熄滅。
天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