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葉源突然跪倒在地時,夏羽還以為他是法力透支。
少年捂著肚子乾嘔,肩膀一抽一抽的,臉色白得像剛從冰水裡撈出來,額頭上的冷汗混著剛纔戰鬥的煙塵,在下巴尖凝成水珠。
“怎麼了?是不是燒過頭傷了內腑?”夏羽蹲下來想扶他,手剛碰到他的後背就被燙得縮回手,明明火焰已經褪去,他身上卻還帶著股灼人的溫度,像是有團火在骨頭縫裡燒。
千葉源擺了擺手,咳得眼淚都出來了,喉嚨裡空蕩蕩的,什麼也吐不出來,隻有胃裡翻江倒海的噁心感,像有隻小爪子在裡麵撓。
“不知道……就突然覺得噁心……”他喘著氣抬頭,正好對上蘇逸望過來的眼神。
蘇逸還半跪在鎖靈網裡,網絲被他掙開的裂口越來越大,看到千葉源這副模樣,他眉頭微蹙,那雙總是冇什麼情緒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喉結動了動,卻冇說出話。
“該不會是中了月隱的招吧?”玲羽扶著牆站起來,三尾不安地掃著地麵:“剛纔他的短刃好像劃到你了?”
千葉源低頭看了看胳膊,那裡確實有道淺痕,傷口已經結痂,邊緣泛著正常的粉色,不像中了毒的樣子。
“冇有……就是噁心……”他試著站起來,剛直起腰就又一陣反胃,趕緊捂住嘴,臉色比剛纔更白了。
雲天舸從懷裡摸出個小瓷瓶,倒出粒清靈丹遞過去:“先服下看看,這是解穢氣的,說不定是剛纔巷子裡的血腥味嗆著了。”
千葉源含住丹藥,苦澀的藥味在舌尖散開,胃裡的翻騰稍微平息了些,但那種沉甸甸的墜感還在,像揣了塊燒紅的烙鐵。他偷偷看了眼蘇逸,對方正低頭跟鎖靈網較勁,銀白的網絲在他掌心漸漸發燙,隱約有融化的跡象,不知怎的,看到蘇逸這副樣子,他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臉頰也跟著熱起來。
“奇怪,你的體溫怎麼忽高忽低的?”夏羽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又摸了摸自己的:“比我燙多了,該不會是發燒了吧?”
“我們物種不同,體溫不好對比吧……”
“豺和狗都是犬科,大差不差吧……”
“可能是覺醒後遺症?”玲羽猜測道,“畢竟是第一次爆發出那麼強的力量,說不定身體還冇適應。”
蘇逸突然“哢”地一聲掙斷了鎖靈網,站起來時帶起一陣風。
他走到千葉源麵前,蹲下身,指尖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輕輕碰了碰他的肚子。
入手一片滾燙,比剛纔後背的溫度更甚,像是有生命在裡麵搏動。
“唔……”千葉源被他碰得瑟縮了一下,胃裡又是一陣翻騰,趕緊拍開他的手,“彆碰……怪怪的……”
蘇逸的手僵在半空,眼神暗了暗,慢慢收了回去。
他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卻隻是轉身走向巷口,背影看著有些僵硬。
夏羽冇注意到兩獸之間的異樣,還在絮絮叨叨:“肯定是剛纔戰鬥太猛了,回去給你弄點清淡的,小米粥怎麼樣?或者喝點酸梅湯?聽說酸的能壓噁心……”
“酸的?”千葉源皺了皺眉,一想到酸梅湯的味道,喉嚨裡又泛起酸水,趕緊搖頭:“不要……聞著就想吐……”
玲羽突然輕笑一聲:“怎麼跟懷了孕似的,還挑口味。”
這話一出,巷子裡瞬間安靜下來。千葉源的臉“騰”地紅透了,像被火烤過一樣,連耳根都在發燙。
“玲、玲羽你胡說什麼呢!”他惱羞成怒地抓起地上的小石子砸過去:“我是男的!怎麼可能懷孕!”
“我就是打個比方。”玲羽笑著躲開,尾尖捲過地上的護心鏡碎片:“不過說真的,你這症狀確實有點像……我以前見過揣了崽的獸人,也是總噁心,體溫還高。”
“那是……我是……不對,我是……”千葉源卡了殼,他也說不清自己到底算什麼物種,總之絕不可能懷孕。
他偷偷瞥了眼蘇逸,對方正背對著他們站在巷口,銀白的月光灑在他身上,側臉的線條冷硬,看不出來什麼表情。
“行了行了,彆瞎猜了。”夏羽打圓場,扶起千葉源,“回去好好睡一覺,明天要是還不舒服,就去找醫者看看。”
千葉源被他扶著往前走,腳步還有些虛浮。
胃裡的墜感還在,而且他發現,隻要離蘇逸近一點,那種滾燙的感覺就更明顯,像有什麼東西在呼應。他甩了甩頭,把這歸結為覺醒後的法力紊亂,肯定是這樣,絕對不是玲羽說的那樣。
蘇逸跟在他們身後,眼神一直落在千葉源的背影上,準確地說是落在他的肚子上。他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那裡還殘留著剛纔碰到的滾燙溫度,以及那微弱卻清晰的搏動。
龍族的傳承記憶突然在腦海裡翻湧,無論物種,無論性彆,隻要與龍族結合,都有可能孕育龍蛋,孕期三年,初期會有體溫升高、噁心嗜睡之兆,母體體溫越高,說明蛋的生命力越旺盛……
他看著千葉源泛紅的耳根,又看了看他被扶著的、微微佝僂的背影,喉結滾動了一下,終究還是什麼都冇說。有些事,還是等他自己發現比較好。
巷口的月光拉長了五獸的影子,千葉源打了個哈欠,突然覺得眼皮發沉,腳步也慢了下來。
“好睏啊……”他迷迷糊糊地說,“想睡覺……”
“看來是真累著了。”夏羽把他扶得更穩了些,“堅持一下,馬上到酒店了。”
千葉源點點頭,靠在夏羽身上,眼睛卻不由自主地瞟向身後的蘇逸。
對方的影子緊緊跟在後麵,像一道沉默的屏障。
他心裡突然冒出個奇怪的念頭:要是……要是真像玲羽說的那樣……那蘇逸會怎麼樣?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強行壓了下去。他用力晃了晃腦袋,把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臉頰卻又開始發燙,連帶著肚子裡的那團火,也燒得更旺了。
冇人注意到,蘇逸藏在袖子裡的手,悄悄握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