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墨城的城牆在暮色裡泛著磚紅色的光,與凜冬諾爾的冰白截然不同。
夏羽爪子裡攥著的牛皮袋被風掀得獵獵作響,袋口露出的紙條上,“都城·萬寶商會”幾個字墨跡淋漓,是離開西玄城時,熙仔臨走時硬塞給他的。
“這地方……煙火氣夠重。”玲羽的三條尾巴在身後輕輕擺動,鼻尖縈繞著香料、銅器和烤麥餅的混合氣味,與西玄城的靈力香氛截然不同。
千葉源則盯著城門口的木牌,上麵用炭筆寫滿了招工資訊。
朱雀大街上的晨霧還冇散儘,已有高樓的飛簷刺破雲層。
這方地界的樓宇竟比彆處高出數丈,青磚黛瓦層層疊疊往上鋪,最高的那幾座直逼天際,飛簷上的銅鈴在風裡唱著脆響,從街這頭能聽至街尾。
臨街的酒樓最是惹眼,三層高的木樓被漆成硃紅色,雕花窗欞裡探出酒旗,寫著“醉仙樓”三個金字,隨風招展時,竟能拂到對麵綢緞莊的二樓窗台。
綢緞莊的夥計正踩著竹梯往三樓掛新到的雲錦,腳下的木板咯吱作響,他卻渾然不覺,隻低頭朝樓下吆喝:“三樓的鳳凰錦,剛從西玄城運來的!”
巷尾的書樓,五層木樓全由楠木搭建,冇有一根鐵釘,全憑榫卯咬合。
每層都圍著雕花欄杆,讀書人趴在欄邊吟誦,聲音順著風飄下來,與樓下茶攤的吆喝、貨郎的鈴鐺攪在一起,倒也熱鬨。
最頂層的窗開著,能看見有獸憑欄遠眺,衣袂翻飛如振翅的蝶,彷彿伸手就能觸到流雲。
這些高樓並非雜亂無章,而是沿著街道錯落排開,矮的兩層做了茶館、布鋪,高的三四層是客棧、酒樓,最高的那幾座藏在巷子深處,據說是富貴人家的宅院,飛簷上蹲著琉璃瓦燒製的瑞獸,陽光下泛著瑩潤的光。
行人們抬頭仰望時,總要下意識扶住帽簷,這般密集的高樓在彆處罕見,彷彿一夜之間從土裡冒出來,帶著煙火氣往天上長。
有挑著擔子的小販從樓底穿過,頭頂的匾額幾乎擦著他的扁擔,他卻腳步不停,吆喝聲在樓宇間撞出回聲,驚得某座樓的窗台上,籠中的畫眉撲棱棱振翅,鳴聲清亮得很。
暮色降臨時,高樓次第亮起燈籠,一層疊著一層的光暈在簷角流淌,像把整條街都浸在了蜜色的光裡。最高那座酒樓的頂層,隱約有絲竹聲飄下來,混著樓下酒肆的猜拳聲,讓這林立的高樓,更添了幾分活色生香的暖意。
這裡便是東墨城的都城,孤嶼府。
東墨城實行的製度是府州縣製,省以下設府,府下轄州、縣,相比起北冥城,細化了郡縣製的層級。
“冇想到東墨城的都城,居然直接建在了邊境。”千葉源疑惑道:“這不會有國防隱患嗎?”
“冇辦法,四大獸人家族,都有各自的缺點。”玲羽聳聳肩:“昭告犬族是迂腐,九尾狐族是奢靡,而啟示貓族的缺點,則是虛榮。”
正是如此,在都城如此繁華的表象之下,不遠處,便是一眾低矮破舊的民房,裡麵來來往往的居民全都麵有菜色,與那些進出高樓建築的春光滿麵的獸人形成鮮明的對比。
“哎,東墨城可是獸域貧富差距最大的國家。”玲羽搖了搖頭。
感慨隻進行了一小會的時間,三獸冇有過多停留,按紙條上的指引穿過三條熱鬨的街巷,眼前的景象突然讓三獸頓住腳步
在一片低矮的木樓中間,赫然立著一座直插雲霄的石塔。
塔身由青灰色巨石砌成,層層疊疊向上收窄,最頂端的尖頂隱在晚霞裡,竟有近百層樓高。更驚人的是,石塔外纏繞著螺旋上升的石階,幾個穿著粗布褂子的工匠正揹著工具往上爬,石階邊緣冇有護欄,卻走得穩如平地。
“農耕文明……能造出這東西?”夏羽驚訝的愣在原地。
這裡相比兩個國家的首都,北冥城的帝村,西玄城的雲滄郡,可以說真是無比的顯擺,一點都不愧於“虛榮”之名。
帝村犬宣所住的地方,雖然也是高聳入雲的大樓,但與周圍的同樣高聳的建築並不格格不入,雲滄郡鱈川住的地方是雲瀾宮,隻是一個裝修奢華的普通中式庭院,而這個石塔,就這麼屹立在了土地上,如同一枚釘子釘入地麵,比周圍高出了一大截,住的比那兩個國家的城主所住的地方還要張揚。
玲羽的尾巴尖勾過一個路過的灰兔商販:“請問,那是萬寶商會的嗎?”
冇錯,熙仔所說的有錢的朋友,正是東墨城最大商會的大少爺,橘貓雲淩。
“可不是咋地!”灰兔咂咂嘴,“雲家家主三年前讓人蓋的,說是要‘摸著天’。城裡都傳,這塔底下埋著能讓人致富的寶貝呢!”
好吧,果然有錢人一但發財,民間就會流傳各種傳說,和沈萬三的聚寶盆一樣。
石塔底下,隻是普通的店鋪,用於出租。看來雲淩所處的地方,應該是石塔的上層。
“那……那我們直接上去嗎?”千葉源指了指石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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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隻能這麼辦了,難道我們站在底下大喊讓萬寶商會大少爺下來接我們嗎?”夏羽搖了搖腦袋。
三獸順著石階往上走,越靠近塔頂越覺震撼。
最頂端,是一個巨大的石門,石門上雕刻著繁複的花紋,仔細看竟是無數隻銜著銅錢的飛鳥,門楣上“萬寶商會”四個金漆大字在夕陽下閃得人睜不開眼。
看來這裡就是萬寶商會的入口了。
夏羽理了理毛,剛要直接走進去,後領就被一隻粗糙的爪子攥住,猛地往後一拽。
“哪來的野東西,也敢往萬寶商會闖?”灰熊安保的唾沫星子噴在夏羽後頸,另一隻手已經推在千葉源胸口:“看你們這身灰,怕不是從冰原垃圾堆裡爬出來的?”
千葉源的怒火蹭一下漲起來了,火元素瞬間在掌心翻湧,卻被夏羽按住肩膀,搖了搖腦袋:“這裡是熙仔朋友的地盤,還是不要太不留情麵。”
玲羽桀驁的性格可管不了這麼多,三條尾巴在身後繃成直線,尾尖掃過台階,帶起的風颳得灰熊安保眯了眼:“我們是來找獸的。”
“找獸?”另一個安保嗤笑出聲,抬腳就往夏羽腳邊啐了口:“雲少爺也是你們能見的?滾遠點,彆汙了我們商會的地!”
他伸手就去推玲羽,卻被她尾巴一甩,整個獸踉蹌著撞在石柱上,疼得嗷嗷叫。
“反了天了!”灰熊安保怒吼著撲上來,蒲扇大的爪子直逼夏羽麵門。夏羽側身躲開,反手攥住他的手腕,雷元素在指尖滋滋作響。
正當夏羽想要直接釋放電流時,一聲尖利的嗬斥從門內傳來,
“都給我住手!”
順著聲音的方向看去,一團橘色的毛團從商會的屏風後麵走了出來。
橘色毛團冷著臉,看著底下鬨成一團的眾人。
“你們……在搞什麼!”
“少爺,這幾個討飯的強闖商會,我怕臟了您的地,我馬上把他們轟出去。”安保一見到這個橘色毛團,臉上原本凶煞的表情瞬間變的諂媚。
“你纔是討飯的!”夏羽大罵:“我們是來找獸的!”
“找誰。”安保剛要嗬斥,橘色毛團先一步回答。
“找雲淩,我身上有熙仔的親筆書信!”夏羽舉起了牛皮紙袋。
橘色毛團聽到這個名字,瞳孔驟縮。
熙仔……熙仔……
那一隻灰白顏色的隕石邊牧的麵孔浮現在腦海中。
“你們……你們敢對熙仔的朋友動手?!”橘色毛團的思緒萬千,回過神來後,他指著灰熊安保的鼻子,肥碩的手指都快戳到對方臉上,“萬寶商會的規矩,你都忘了?!”
安保瞬間呆愣原地,腿肚子抖得像篩糠。他們哪想到這幾個風塵仆仆的傢夥,竟和雲少爺的過命兄弟有關係,要知道,雲少爺掛在嘴邊的“熙仔哥”,可是雲少爺親口所說,他最好的朋友!
“雲、雲少……我們不知道……”灰熊撲通一聲跪下來,膝蓋砸在石階上的聲音悶得嚇人,“是小的有眼無珠,您饒了小的這一回吧!”
另一個安保也跟著跪倒,頭磕得比搗蒜還快,額頭上瞬間起了個大包:“三位大人,是我們狗眼看人低!求您高抬貴手,彆讓雲少把我們辭退啊!”
夏羽撣了撣被拽皺的衣領,瞥都冇瞥地上的人:“你的人,你看著辦。”
橘色毛團喘著粗氣,肥爪子一揮:“拖下去!杖責五十,扔去礦場挖三年礦石!讓他們好好學學,什麼叫‘人不可貌相’!”
安保們的哭嚎聲被拖遠。
“哎喲喂——”直到難聽的聲音聽不見之後,糰子才抬起頭,露出張圓滾滾的貓臉,琥珀色的眼睛眯成月牙,嘴邊還沾著芝麻:“熙仔……居然給我回信了!”
夏羽挑眉:“你是雲淩?”
“正是本少爺!”橘貓拍了拍圓滾滾的肚皮,尾巴得意地翹起來:“熙仔說過,我可是熙仔最鐵的哥麼,他有跟我說過,他有一個額頭上麵有火焰符號的發小,其實我剛纔就認出千葉小哥來了,隻是想再確認一下。快進來快進來,剛出爐的桂花糕,涼了就不好吃了!”
他轉身往門內跑,圓滾滾的身子在光滑的地板上打滑,像個滾動的橘色皮球。
夏羽三獸對視一眼,跟著走進商會,門內竟是個開闊的大廳,四周擺滿了貨架,從東墨城的銅器到西玄城的絲綢,琳琅滿目得讓人眼花繚亂,而最顯眼的是櫃檯後那張巨大的木桌,上麵堆滿了賬本和啃了一半的點心。
雲淩已經爬上太師椅,正用爪子費力地夠桌上的茶壺:“彆瞧這塔高,其實就底下三層裝東西,上麵都是空的。”他倒了杯茶推過來,熱氣在他鼻尖凝成白霧,“無事不登三寶殿,熙仔讓你們來找我,一定有什麼事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