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
影明攥著磨得發亮的木杖,站在東墨城魔法學院的迴廊下,耳後凍瘡裂開的血珠混著雪水往下淌。
廊外,幾個穿著絲綢法袍的西玄城學生正圍著他的木杖指指點點,銀鈴般的笑聲裡裹著冰碴:“看看這根破木頭,連最低階的火紋都刻不全,果然是冰疙瘩裡鑽出來的廢物。”
他的指節捏得發白,木杖上用凍墨畫的冰霜符文被對方一腳踩在泥裡。
這已經是這個月第三次了,上次他們撕了他用獸皮紙畫的魔法陣,說“冰原的蠢物不配用西玄城的獸皮紙”,再之前,他好不容易凝結出的小冰晶,被東墨城的學生用狐火烤化,還被嘲諷“連水元素都馴服不了,難怪你們國家隻能給我們進貢冰魄”。
廊柱上的月光冷得像刀,影明盯著地上被踩爛的符文,忽然想起臨行前,父親把這根木杖塞給他時說的話:“去學最厲害的魔法,回來讓凜冬諾爾不用再捧著冰魄去求人家賞口飯吃。”
可他學來的,隻有“冰原賤種”“低等元素使用者”這樣的標簽,連最基礎的元素共鳴課,教授都懶得叫他回答,隻因他召喚出的冰棱,永遠比彆人細小、黯淡。
那晚他躲在學院後山的枯井裡,用凍得發僵的手指在石壁上刻畫。
火元素太暴躁,他引不來。
風元素太輕飄,留不住。
隻有冰元素,像他一樣沉默又倔強,在指尖凝成細碎的冰花。
可這在東墨城,連學徒都能隨手做到。他一拳砸在石壁上,冰屑混著血珠落在地上,突然笑出聲來。
如果冇有路呢?
如果把那兩條連線西玄城和東墨城的冰道炸掉,用最原始的土係魔法引動塌方,讓凜冬諾爾徹底被隔絕在風雪裡呢?
冇有了通道,就不用再進貢,不用再被嘲笑,那些高高在上的法師,再也不能踩著他們的尊嚴說風涼話。
這個念頭像瘋長的冰藤,瞬間纏緊了他的心臟。
要說影明,確實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天才。
如果不是出生在了以魔法為尊、科技還停留在農耕文明的世界,他絕對可以有一番作為。
他開始偷偷研究摧毀三個國家之間通道的方法。
火元素所催動的爆炸是最便捷、不留後路的。凜冬諾爾王國建在冰原之上,隻要一次微微的爆炸,就能炸塌冰原。
以凜冬諾爾王國落後的勞動力、有限的建築材料,根本就不可能在被炸塌的冰原上麵再修出一條路。
但……他的天賦,他自己明白。
想要修煉到可以釋放出核爆一般的火元素修為,對於他來說,無異於天方夜譚。
所以,他換了一條路。
那就是……
火藥!
火藥的成分受到了嚴格的管製,大部分人都隻知道主要成分是硫磺、硝石和木炭,中間還缺少了一些必要成分,而這些成分作為機密,被上層嚴格保密。
但他憑藉驚人的毅力,不斷的嘗試。
指尖被礦石磨出的繭子,比凍瘡更讓他覺得踏實。
有次西玄城的學生又來搶他的元素結晶,他冇像往常一樣躲開,反而死死攥在手裡,任由對方的火球燒到手腕:“總有一天,你們再也彆想從凜冬諾爾拿走一塊冰。”
對方被他眼裡的瘋狂嚇退時,他看著手腕上燒焦的疤痕,忽然覺得那是枚勳章。月光從井口漏下來,照在他佈滿裂痕的木杖上,冰符文在暗處幽幽發亮。
他要的從不是魔法有多厲害,隻是想讓自己的國家,不用再在通道那頭,彎著腰做人。
研究火藥,用了他五年的時間。
但……現在還有一個重要的問題。
如此巨量的火藥,要把它搬動,實在是太惹眼了。
就在他發愁的時候,一個項鍊憑空出現在了他的桌麵上。
這個項鍊很特彆,會說人話,它自稱來自禁忌之地,是一個“傳話器”,它告訴影明,如果你發愁如何運送如此巨量的火藥的話,我可以幫助你。
它表示,它可以“借”給影明空間躍遷的能力,使用一次的代價,即是身體上的某一個部位。
空間躍遷所轉移的物質的量和所轉移的距離,用付出的身體的價值來評定。
炸掉客棧,隻是試驗一下自己配置的黑火藥的威力罷了,同時檢驗一下,防止空間躍遷所轉移物體的能力出現了什麼差池。
正好客棧裡麵住著的,都是九尾狐族和啟示貓族的雜碎,死了就死了。
至於你說那些凜冬諾爾王國的受害者?哼,那些都不算什麼。
隻要能完成我的計劃,彆說死上百人,就算死上千人,上萬人,也無所**謂!
很顯然,影明已經徹底瘋了。
影明在付出了腎臟的代價之後,麵色很明顯的蒼白了許多,一口鮮血噴出。
不過好在,他現在已經被傳送到了整個凜冬諾爾王國的另一個方向,算是從夏羽他們手上逃出來了。
……
山林的風捲著雪粒,打在夏羽的黃毛上簌簌作響。他拍了拍極夜星的肩膀,對方是隻雪狐,尾巴在焦慮中掃著地麵:“皇宮就交給你們了,要是發現可疑的動靜,讓玲羽先頂著,然後派人千裡傳音給我,我們在城外能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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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夜星用力點頭,耳朵抿成一條直線:“放心吧,我帶衛兵把皇宮搜三遍,連螞蟻洞都不會放過!”說罷拽著玲羽往山下跑,狐尾在雪地裡拖出兩道淺痕。
夏羽轉身看向千葉源,少年的金毛被風吹得有些淩亂,掌心卻始終凝著團微弱的火焰,暖得能焐熱周圍的寒氣:“城外四個方向,你覺得他會先炸哪處?”
“西北方的冰裂穀。”千葉源的鼻子動了動,“那裡的冰層最薄,隻要一點炸藥,就能引發雪崩堵死通路。而且……”他指著遠處的山脊,“從這裡傳送過去,距離最近,對他消耗的‘代價’也最小。”
兩獸冇再多說,藉著林影掩護往西北方潛行。冰裂穀果然如千葉源所說,兩側是陡峭的冰壁,穀底積著齊腰深的雪,風穿過裂縫時發出嗚咽般的聲響,像有無數獸在暗處嘶吼。
“就在這裡埋伏。”夏羽貓腰躲在塊巨大的冰岩後,從揹包裡摸出備用的繃帶,剛纔跑太急,爪子上的繃帶磨破了點,寒氣順著縫隙往裡鑽,凍得他指尖發麻。
千葉源見狀,蹲下來重新給他纏好,指尖的火焰不經意間蹭過夏羽的肉墊,暖得對方瑟縮了一下:“彆動,纏緊點纔不進風。”少年的動作很輕,繃帶在爪間繞了三圈,打了個結實的結,“等會兒動手時彆太急,他現在用一次空間躍遷就少個器官,肯定比我們急。”
夏羽“嗯”了一聲,注意力卻被冰穀深處的動靜吸引——那裡的雪地上有串新鮮的腳印,不是獸爪,倒像是……岩羊的蹄印,邊緣還沾著點硫磺粉。
“來了。”夏羽壓低聲音,雷元素悄悄爬上爪尖,雷光在雪地裡映出淡淡的藍影。
果然,冇過片刻,冰穀中央突然閃過一道灰影,影明的身影憑空出現,踉蹌著往冰壁下靠。他的左後腿不自然地扭曲著,褲管滲出暗紅的血,顯然剛纔的空間躍遷又付出了代價,手裡卻依舊死死攥著個黑布包,裡麵的東西沉甸甸的,碰撞時發出“哐當”的脆響。
“就差這一下……”影明的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他扶著冰壁喘著粗氣,另一隻手摸向脖子上的項鍊,“再用一次……用左腎換個精準傳送,把炸藥送進冰縫最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