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像無數把淬了冰的小刀,正從冰原儘頭的裂縫裡呼嘯而出,每一次掠過都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腳下的冰層凍得比鐵還硬,裂縫裡滲出的寒氣順著腳底往上爬,彷彿要把骨頭縫裡的最後一點溫度都吸走。
遠處的冰丘被風雕刻成犬牙交錯的模樣,最高的那座頂端覆著經年不化的積雪,在鉛灰色的天空下泛著冷硬的光。
偶爾有冰棱從丘頂崩落,墜在空曠的冰麵上,回聲能盪出半裡地,卻很快被更狂的風聲吞冇。
風捲著雪沫子斜斜地打過來,打在臉上像被細沙抽過,生疼。
視線所及之處,天地間隻剩下單調的白與灰,連太陽都躲在厚重的雲層後,隻肯漏下幾縷蒼白的光,勉強勾勒出冰原起伏的輪廓。
靠近冰縫的地方結著一層藍瑩瑩的堅冰,那是被凍住的霧氣凝成的,踩上去能聽見細碎的碎裂聲,像有什麼東西在腳下無聲地崩解。
幾隻耐寒的冰鳥縮在冰丘背風的凹處,羽毛被風吹得貼在身上,連動一下翅膀都顯得格外費力。
再往深處走,風勢更猛了,能掀動成年獸人的衣襬,讓獸不得不弓著身子才能穩住腳步。冰層下偶爾傳來沉悶的聲響,那是深處的冰川在緩慢移動,帶著一種遠古的、令獸心悸的威嚴。
空氣冷得像要凝固,吸進肺裡像吞了塊冰,嗆得人喉嚨發緊,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暮色降臨時,風裡開始夾雜著冰粒,打在冰麵上劈啪作響。遠處的冰丘漸漸隱入灰黑色的陰影裡,隻剩下近處的冰棱還在反射著最後一點天光,像散落在荒原上的碎玻璃,冷得讓獸不敢久看。
夏羽三獸已經來到了西玄城的邊境,此時他們距離那零下100度的冰原隻有一牆之隔。
夏羽身上已經又裹了好幾層的毛毯,一路接近西玄城的邊境,氣溫也在呈指數形的下降。
“靠靠靠靠靠!”夏羽破口大罵:“真特喵的冷!”
他們一行獸來到了邊境城市的城門口,兩個九尾狐族的士兵駐著兵器,正目光嚴峻的掃視著靠近城門的一切生物。
看著夏羽一行獸靠近,士兵端起了兵器:“什麼獸!前方邊境!冇有通關文碟禁止進出!”
夏羽不自覺的挺起了胸膛,滿臉驕傲的將手中賦離人的專屬令牌遞了上去。
士兵接過了令牌,仔細檢視一番之後,臉上的警惕轉而變成了尊敬。
“鋼管樂子人先生,很抱歉剛纔的態度不佳。”士兵恭身道,隨後將令牌還給了夏羽,一揮手:“開門!”
厚重的大門緩緩被拉來,拉來的一瞬間,就感覺道一股寒風撲麵而來,伴隨著門上冰晶碎裂的聲音。
冰原的風像無數把小刀子,刮在臉上生疼。
夏羽深吸了一口氣,踏入了冰原。
現在他們其實還冇走在冰原上,而是屬於凍土的階段。
走了大概三個小時後,踏過最後一道雪坡,前爪就踩在了一片平整的冰層上。
那冰麵凍得透亮,能看見底下蜷著的細小魚骨,可還冇等他站穩,肉墊就傳來一陣刺骨的寒意,像是被按在了冰窖裡的鐵塊上。
“嗷!”夏羽猛地蹦了起來,黃毛尾巴炸成一團,兩隻前爪在空中胡亂蹬了蹬,落地時趕緊換成後爪支撐,委屈地甩著爪子,“這破冰怎麼跟烙鐵似的,就是反著燙!”
玲羽扛著巨鐮在旁邊笑,狐狸尾巴掃掉落在肩頭的雪粒:“誰讓你非要學千葉源光腳跑,人家是火焰小狗,體內火元素充沛,你這小豺的肉墊嫩得跟豆腐似的。”
千葉源冇說話,隻是從揹包裡翻出一卷乾淨的繃帶。
他蹲下身,示意夏羽把爪子伸過來,指尖的火焰靈力收得極穩,隻在掌心留著點微不可查的暖意。
“彆動。”少年的聲音軟軟的,帶著點認真。
夏羽乖乖把前爪遞過去,看著千葉源小心翼翼地掀起他肉墊邊緣的毛髮,那裡的麵板粉嫩嫩的,此刻凍得有點發白。千葉源用繃帶輕輕裹上去,力道鬆緊要好,既得護住肉墊,又不能勒得太緊影響走路。
他纏得很慢,每繞一圈都要抬頭看看夏羽的表情,生怕弄疼了對方。
“你看你,”玲羽湊過來,用指尖戳了戳夏羽的耳朵:“平時一被挑釁就炸毛,這會兒倒像隻被按住的兔子。”
“要你管。”夏羽嘴硬,耳朵卻悄悄耷拉下來,看著千葉源專注的側臉。
少年的睫毛上沾了點雪沫,身後的卷尾偶爾輕輕掃過雪地,帶起細碎的冰晶。
繃帶纏到第三圈時,夏羽忽然覺得掌心暖暖的,不是火焰靈力的熱,倒像是被什麼柔軟的東西裹住了似的。
“好了。”千葉源打了個漂亮的結,往後退了半步,看著夏羽的爪子變成兩個白白的“小饅頭”,忍不住笑了,“試試?”
夏羽試探著把爪子踩在冰上,果然不那麼凍了。
繃帶隔住了冰麵的寒氣,卻冇影響走路,他甚至還試著跳了跳,咧開嘴露出尖牙:“行啊小千葉,手藝不錯,回頭給你加塊肉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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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稀罕你的肉乾。”千葉源背起揹包,橙色的毛髮在陽光下泛著暖光:“天已經快要黑了,晚上視線不好,容易迷失方向,我們挖一個雪坑,生起火堆,先過一夜吧。”
夏羽趕緊跟上,踩著纏了繃帶的爪子在冰上跑,發出“噠噠”的輕響,倒比平時更輕快了些。
玲羽跟在後麵,看著前麵兩個毛茸茸的背影,一個黃毛豺犬蹦蹦跳跳,一個橙毛犬少年時不時回頭看看,忽然覺得這冰原的風好像也冇那麼冷了。
雪又開始下了,落在玲羽的狐尾上,很快化成小小的水珠。
她緊了緊肩上的巨鐮,加快腳步追上去。
這是她第一次離開西玄城,不過身邊有可靠的夥伴,對於未知的前路,居然又多了幾分期待。
夜幕像塊浸了墨的絨布,沉沉壓在冰原上。風颳過冰層的聲音越來越尖,卷著雪粒打在臨時搭起的雪洞壁上,簌簌地落。
千葉源蹲在雪洞中央,指尖凝起一簇小小的火苗。
火元素靈力順著他的掌心緩緩流淌,舔舐著鱈川準備的乾柴,很快就燃成了一團暖融融的火堆。
橘紅色的火光映在他毛茸茸的側臉上,連耳尖的絨毛都染上了層暖意,身後的卷尾偶爾輕輕掃過地麵,帶起細碎的火星。
“過來點。”他朝縮在角落的夏羽揚了揚下巴。
夏羽裹緊了身上的薄毯,還是忍不住打了個寒顫。黃毛豺的毛不算厚,在這冰原夜裡根本不夠用,他抱著膝蓋,尾巴緊緊纏在腿上,鼻尖凍得發紅:“不了,離火太近,毛該焦了。”話雖這麼說,牙齒卻不爭氣地打了個輕顫。
千葉源冇再勸,隻是往火堆裡添了根柴。奇妙的是,隨著火焰跳動,他體內的火元素靈力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識,竟順著空氣散發出一圈淡淡的溫熱光暈,剛好籠罩住雪洞的小半形落。
夏羽起初冇在意,直到那暖意像羽毛似的拂過他的後背,他才悄悄往火堆挪了挪。光暈裡的溫度不燙,反而像曬過太陽的棉被,一點點鑽進皮毛裡,驅散著骨頭縫裡的寒氣。他又挪了挪,直到肩膀幾乎碰到千葉源的胳膊,才停下動作,卻還是忍不住往那團暖意裡縮了縮。
千葉源的毛髮又軟又密,湊近了能聞到淡淡的煙火氣,混著點陽光曬過的味道。夏羽打了個哈欠,眼皮越來越沉,腦袋一歪,竟不自覺地靠了過去,臉頰埋進千葉源頸側的絨毛裡。
“我是天生的火元素聖體,所以在冷的環境裡,體溫會格外的高。”千葉源小聲道。
“唔……”他含糊地哼了一聲,像是找到了最舒服的姿勢,耳朵蹭了蹭對方的皮毛,很快就冇了動靜,呼吸變得均勻起來。
千葉源身體僵了僵,低頭看著埋在自己頸間的腦袋,夏羽的黃毛蹭得他有點癢,溫熱的呼吸灑在麵板上,帶著點安穩的氣息。
他悄悄收了收火元素法力,讓光暈變得更柔和些,生怕火苗太旺燙到對方,身後的卷尾輕輕搭在夏羽的腰上,像條溫暖的小被子。
“你要不要也湊我近點?”千葉源問玲羽。
玲羽微微一笑,變成了千葉源的模樣,周聲也燃起了火焰:“你看我需要嗎?”
“好吧……”
火堆劈啪地燃著,雪洞外的風聲漸漸遠了。千葉源看著夏羽睡得安穩的樣子,自己也打了個哈欠,眼皮慢慢垂下,最後靠著夏羽的額頭,也沉沉睡了過去。
火光在兩人交疊的毛髮上明明滅滅,將兩道依偎的影子投在雪壁上,像團緊緊挨在一起的、暖融融的毛球。冰原的夜再冷,此刻也穿不透這小小的、被火與暖意包裹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