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來一次,我還是救不了你
第一章 她死了,又活了
一
雨很大。大到雨刷開到最大檔也刮不乾淨擋風玻璃上的水幕。水一層一層就像倒下來,整個前擋風玻璃上密密麻麻的水幕。
沈梔握著方向盤,盯著前方模糊的車燈。高速上的車一輛接一輛從她旁邊超過去,濺起的水花砸在車窗上,像有人在外麵拍門。驚的沈桅不敢絲毫放鬆,慌亂的心跳,加上外麵的驚風密雨,雨霧裡,前方模糊的輪廓裡,就像電影裡場景。
她已經開了四個小時。從北京到青島,七百公裡,還剩最後八十公裡。
導航說還有一小時二十分鐘。
她看了一眼副駕駛上的花。白色雛菊,被塑料袋包著,花瓣上有水珠。不是雨,是她的眼淚。她剛纔哭的時候滴上去的。
三年了。她終於要去看他了。
顧深。她不知道他的名字,是在事故報告上看到的。三年前,青島跨海大橋,一輛貨車失控衝向她的車。她被一個人推開了。那個人被貨車撞飛,當場死亡。她活了下來。
警方說,那個人和她素不相識。他們查了他的身份——顧深,31歲,量子物理研究所研究員。那天他正好開車經過,看到了失控的貨車,看到了站在車旁發呆的她。他衝過來,推開她。然後死了。
沈梔用了三年去查他的一切。他的論文,他的研究,他的生活。她看不懂那些量子力學的公式,但她一個字一個字地抄了下來。她去了他住的地方,他工作的地方,他常去的咖啡館。她坐在他坐過的位置上,點他常喝的咖啡,看他看過的書。
她把自己活成了他的影子。
今天是他的忌日。她請了假,買了花,開了四個小時的車。她要告訴他,她冇有忘記他。她這輩子都不會忘記他。
手機響了。是薑禾。
“梔梔,你到了嗎?”
“快了。還有八十公裡。”
“下雨天開慢點。彆急。”
“嗯。”
掛了電話。她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下午四點十七分。她踩下油門,車速從一百提到一百二。
雨更大了。前麵的車尾燈變成一團模糊的紅光。她握緊方向盤,盯著那團紅光。貨車從右邊車道超車,濺起的水幕遮住了整片擋風玻璃。
她什麼都看不見了。
那一瞬間,她聽到輪胎打滑的聲音。方向盤在她手裡瘋狂轉動,她踩刹車,踩到底。車尾甩出去,撞上護欄,彈回來,翻滾。
天旋地轉。安全氣囊彈出來,砸在她臉上。白色的,像那束雛菊。
她聽到金屬扭曲的聲音,玻璃碎裂的聲音,還有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越來越慢。
車停了。四輪朝天,雨水從破碎的車窗灌進來。她倒掛在安全帶裡,血從額頭流下來,滴在天花板上。不,是地板上。她分不清了。
她看到那束雛菊。塑料包裝破了,花散了一地。白色的花瓣被血染紅了。
她伸出手,想撿一朵。夠不到。手指在發抖,眼前越來越模糊。
“顧深……”她叫他的名字。聲音很小,小到她自己都聽不清。“我來看你了……”
手垂下來。
眼前徹底黑了。
世界一片寧靜。
剛剛雨打著玻璃的聲音,頃刻間冇有任何聲音,安靜極了。
二
鬧鐘響了。很吵。沈梔伸手去摸,摸了半天才摸到。按掉,螢幕亮著——早上七點。日期:三年前的今天。
她盯著那個日期看了很久。2021年3月17日。星期三。三年前的今天。她應該在公司上班,下午有個選題會,晚上要交一份策劃案。她不應該在高速上,不應該有那場車禍。
她坐起來。床是她的床,房間是她的房間,窗外是北京灰濛濛的天。她低頭看自己的手。冇有血,冇有傷,指甲剪得很短。她摸了摸額頭。冇有傷口。她掀開被子,站起來,走到洗手間。
鏡子裡的自己——二十四歲,頭髮很長,臉很瘦,眼睛下麵有黑眼圈。和三年前一模一樣。
她盯著鏡子,腦子裡一片空白。三年。她回到了三年前。回到那場車禍之前。回到顧深死之前。
她猛地轉身,衝出去,抓起手機。通訊錄裡,薑禾的名字還在。她撥過去。
“梔梔?這麼早?”
“薑禾,今天幾號?”
“三月十七啊。你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