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過此言一出,廳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公孫止身上。
那目光裡有審視,有寒意,還有毫不掩飾的逼問。
他的聲音不高,卻像一柄淬了冰的利劍,直刺公孫止的心底。
竟讓公孫止渾身一顫,下意識地打了個寒顫。
但他麵上卻強裝鎮定,乾笑兩聲:“老夫所知,方纔已經盡數吐露。”
“你…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楊某什麼意思,公孫穀主心裏清楚。”
楊過緩緩走到他身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以公孫穀主的為人,若隻是知道些皮毛,方纔黃島主點穴逼供時,你早就一股腦全說了。”
“可你卻有所保留,隻說了些大家都知道的事情。”
“可見你心中還有底牌,想留著待價而沽。”
“你以為憑著幾句避重就輕的話,就能矇混過關?”
公孫止臉色一白,卻仍嘴硬:“老夫……老夫該說的都說了!”
“該說的都說了?”
楊過冷笑一聲,“那楊某問你,你投奔忽必烈之後,歸屬何人調派?參與了多少陰謀?”
“英雄大會這場殺局,你到底知道多少內情?”
“還有,那阿其那為何會與蒙古人合作?”
“你與阿奇那等人朝夕相處,若說你隻是偶然聽聞‘相思入骨’的來歷,誰信?”
一連串問題如連珠炮般轟向公孫止,每一個問題都直指要害。
公孫止臉色慘白,額頭上冒出冷汗,喉結滾動了兩下:“那…那是閑聊時,阿其那隨口提及,老夫不過是記在了心裏,算不得什麼隱秘。”
“事到如今,還敢狡辯!”
郭靖踏前一步,若聲洪鐘,“公孫止,你助紂為虐,殘害大宋武林同道,本就罪該萬死!”
“今日你若如實招供,或許還能留你一具全屍!”
公孫止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狠戾,隨即又化為一絲篤定的冷笑:“郭大俠這話,未免太看得起老夫了。”
“老夫如今不過是個廢人,殺剮存留,悉聽尊便。”
他話鋒一轉,目光落在楊過身上,帶著幾分戲謔,幾分得意:“倒是楊教主,”
“老夫勸你,還是好好想想,三日之後,該如何承受那‘相思入骨’的劇痛吧。”
“畢竟,這世上可隻有阿其那纔有解藥。”
他心中自有盤算。
楊過的妻子小龍女,如今是自己女兒公孫綠萼的師父。
看在這層關係上,楊過絕不敢真的殺了自己。
隻要自己咬緊牙關,他們終究是無可奈何。
郭靖見狀,眉頭緊鎖,沉聲道:“公孫止,你當真要執迷不悟?”
“執迷不悟又如何?”
公孫止睜開眼,臉上露出一抹破罐破摔的獰笑,“郭靖,楊過,你們縱然武功蓋世,又能奈我何?”
“有本事,就一劍殺了我!”
他料定楊過投鼠忌器,不敢動手,言語間愈發囂張。
廳內眾人皆是怒目而視。
小龍女握著楊過的手愈發用力,指尖冰涼,眼中滿是焦慮。
郭靖、黃蓉等人眉頭緊鎖,臉色凝重。
是啊,公孫止縱然罪大惡極,可殺了他,也解不了楊過等人身上的劇毒。
可若是任由他這般油鹽不進,又如何能找到解毒的一線生機?
黃藥師更是氣得鬍鬚倒豎,抬手便要再施辣手。
“黃島主,且慢。”
楊過卻像是沒聽到公孫止的挑釁一般,抬手攔住黃藥師,緩緩站起身。
此時,他臉上非但沒有半分慌亂,反而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他看著公孫止那副有恃無恐的模樣,嘴角的笑意愈發冰冷:“公孫止,你以為,我不敢殺你?”
“你以為,看在綠萼的麵子上,我便會對你手下留情?”
公孫止心中一突,卻依舊強撐著道:“難不成你真要殺我?”
“楊過,你若殺了我,綠萼那裏,你如何交代?”
他太瞭解楊過了。
楊過此人,看似桀驁不馴,實則最重情義。
自己的女兒公孫綠萼,拜了小龍女為師。
看在公孫綠萼的麵子上,楊過就算恨他入骨,也絕不會真的取他性命。
念及此,公孫止腰桿又挺直了幾分。
“交代?”
楊過輕輕吐出兩個字,眼中寒光暴漲,“綠萼心地善良,有你這般的父親,那是她的不幸。”
“但你助紂為虐,殘害武林同道,今日便是天王老子來了,也救不了你!”
“既然公孫穀主是打定主意不肯說實話,楊某自有辦法讓你開口!”
話音未落,楊過忽然探出手,對著桌上的茶盞輕輕一握。
便有數滴茶水飛入楊過掌心。
隨即楊過食指與中指並作一指,在公孫止身上連點數下。
公孫止隻覺數道陰寒真氣瞬間侵入體內,沿著經脈遊走,瞬間遊走至四肢百骸。
所過之處,如被冰針刺入,奇寒徹骨。
“啊!”
公孫止慘叫一聲,渾身劇烈顫抖起來。
這痛苦遠勝方纔黃藥師那一指,不僅寒冷刺骨,更有一種難以言喻的麻癢從骨髓深處傳來。
“你……對老夫做了什麼?”
公孫止咬著牙,強忍體內萬蟻咬噬般痛癢,聲音都在發顫。
楊過淡淡道:“‘生死符’。”
“中了此符,每隔一個時辰便會發作一次,初時隻是麻癢,隨著時間推移,痛苦會逐次倍增。”
“到最後,全身經脈如被千萬隻螞蟻啃噬,五臟六腑如被火燎冰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頓了頓,看著公孫止痛苦扭曲的麵容,“公孫穀主若想少受些苦,最好從實招來。”
公孫止渾身顫抖,額頭青筋暴起,汗水浸透衣衫。
他死死盯著楊過,眼中滿是怨毒:“小畜生…你…你當真是狠毒!”
楊過不為所動:“與你相比,楊某這點手段算得了什麼?”
說著,楊過屈指一彈,又是一枚水滴破空而出,精準地擊中公孫止的腰間。
“啊——!”
一聲淒厲至極的慘叫,陡然從公孫止口中爆發出來。
“公孫穀主,你說是不說?”
公孫止渾身抽搐著,在地上蜷縮成一團,冷汗如同瀑布般從額頭滾落。
他口中發出嗬嗬的慘嚎,聽著令人毛骨悚然。
“怎麼樣?”
楊過的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絲毫情緒,“這滋味,好受麼?”
“再過片刻,這寒意便會侵入骨髓,屆時,你會感覺全身經脈都像是被寒冰凍結,又像是被烈火灼燒。”
“一種會讓你疼痛難當,一種會讓你奇癢難耐!”
“這兩種極致的痛苦交織在一起,讓你恨不得立刻死去。”
“但你放心,你死不了。”
楊過的聲音依舊輕飄飄的,“楊某會讓你活著,讓你好好嘗嘗這生不如死的滋味!”
話音剛落,公孫止體內的劇痛陡然加劇!
公孫止疼得說不出話,隻能拚命搖頭,眼中滿是哀求之色。
他此刻才明白,楊過就算顧念師徒情分不殺自己,但他也還有其他手段可以折磨自己。
這生死符的痛苦,遠比死亡要可怕得多!
他抬頭看向楊過,又看了看廳中其他人,見眾人皆是冷眼旁觀,心中最後一絲僥倖也破滅了。
“好……我說……”
公孫止聲音嘶啞,“但你要答應我,之後給我解藥,放老夫一條生路!”
楊過沉聲道:“若你所言屬實,未嘗不能饒你一命。”
“但,放你離開卻是不可能!”
公孫止眼中閃過一絲希望,連忙道:“好!我說!”
楊過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抬手在他身上輕輕一點。
那鑽心的劇痛如同潮水般退去,隻留下一陣陣殘餘的酸脹,讓公孫止渾身發軟,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看著楊過的眼神裡,再也沒有了之前的戲謔和篤定,隻剩下濃濃的恐懼和絕望。
這小子,心狠起來,比他公孫止還要狠上十倍!
廳內眾人皆是默然。
郭靖、黃蓉對視一眼,皆是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瞭然。
對付公孫止這種姦猾之徒,尋常的威逼利誘根本無用,唯有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才能讓他吐露實情。
楊過緩緩站起身,目光冷冽地看著公孫止:“說吧。”
“從你投奔忽必烈開始,一字一句,都要如實道來。”
“若是敢有半句虛言,我會讓你嘗嘗,比剛才痛苦百倍的滋味。”
公孫止打了個寒顫,連忙點頭,不敢有絲毫隱瞞。
他喘息片刻,整理思緒,這才緩緩開口:“我投奔忽必烈之後,歸屬於劉秉忠調派。”
“劉秉忠?”
郭靖眉頭一皺,“此人可是忽必烈的心腹謀士?”
“正是。”
公孫止點頭,“此人智謀深遠,深得忽必烈信任。”
郭靖眉頭緊鎖:“此人足智多謀,沒想到竟是他在背後操盤!”
楊過示意公孫止繼續說。
公孫止嚥了口唾沫,繼續道:“他交給我的第一個任務,便是以‘先生’之名在中原武林活動。”
“一是為了打探訊息,二來,也要伺機挑起事端。”
“而那英雄大會,從一開始,就是劉秉忠佈下的一個驚天陷阱!”
“從蒙古使團前去臨安開始,他的計劃便已開始實施。”
“而襄陽使節被殺一事,實則是老夫所為!”
此言一出,廳內眾人皆是心頭一震。
“果然如此!”黃蓉臉色凝重:“那劉秉忠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目的……是其一,借英雄大會之名,將宋國武林精英齊聚一處,方便一網打盡。”
“其二,借建造江心擂台一事,消耗宋國實力。”
“其三,藉機拉攏和試探宋國朝廷大臣反應,好在宋廷內安插棋子。”
眾人聞言,皆是倒吸一口涼氣。
好毒的計謀!
公孫止喘著粗氣,語速飛快地說道,“劉秉忠料到,宋國朝廷為了平息使節被殺之事,一定會答應蒙古國的要求。”
“他是想藉著英雄大會的名義,先吸引天下豪傑齊聚襄陽。”
“再趁機挑起事端,讓各路門派自相殘殺,消耗實力。”
“他早已確定在江心擂台上設下殺局,要將所有人一網打盡!”
“如此一來,大宋武林便會元氣大傷,再也無力支援襄陽,蒙古大軍南下之時,便如入無人之境!”
黃藥師怒拍桌案,眼中怒火熊熊,“劉秉忠此人,當真歹毒至極!”
郭靖亦是義憤填膺,雙拳緊握,指節發白:“此獠不除,大宋難安!”
賈似道摸著焦黑的鬍子,震驚不已,“所以,這英雄大會,本就是個殺局?”
楊過卻敏銳地捕捉到了一個關鍵資訊:“你說借‘先生’之名活動,這又是怎麼回事?”
公孫止連忙道:“這也是劉秉忠的計策!”
“他讓我化名‘先生’,在江湖上暗中活動,吸引大宋武林豪傑的注意力。”
“一來,可以轉移眾人的視線,讓他們不會懷疑到蒙古人的頭上;二來,我可以藉著‘先生’的身份,挑撥離間,讓各大門派之間產生嫌隙。”
“不過,老夫雖行事有不小的自主權,但最終都需劉秉忠首肯。”
“就連阿其那煉製再生人,也得聽從劉秉忠的號令!”
楊過追問:“那嘎曲等人前去挑釁少林寺,又是何意?”
“那是為了引出少林寺的隱藏高手!”
公孫止連忙道,“少林寺有幾位隱世高僧,武功深不可測。”
“阿其那便讓嘎曲等人前去挑釁,為的便是引那些隱世高僧出手。”
“待那些高僧現身之後,嘎曲通過內應投食‘鎖功散’,再將他們殺死。”
“最後交由阿其那,將他們煉製成‘再生人’!”
“老夫在那時又讓人放出風聲,說是明教血洗少林,易混淆視聽!”
“也趁機網羅了一批武林中人要為少林復仇!”
楊過冷笑一聲,“這些人,如今都已被阿其那練成了‘再生人’?”
“不錯,如今的少林寺……”公孫止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聲音帶著幾分詭異。
“早已被蒙古人滲透,所做的不過是為阿其那搜羅各種藥材罷了!”
“什麼?!”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郭靖霍然起身,臉上滿是難以置信:“想不到少林竟然遭此大劫!”
黃蓉也是臉色劇變:“少林寺乃中原武林的泰山北鬥,若是連少林都投靠了蒙古人,那後果……不堪設想!”
“這劉秉忠,當真是算無遺策!”
黃藥師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先是控製少林,斷我中原武林的臂膀。”
“再設下英雄大會的殺局,妄圖一網打盡天下豪傑,其心可誅!”
楊過的臉色也愈發凝重。
他萬萬沒想到,蒙古人的陰謀,竟然已經滲透到了這種地步。
“那阿其那呢?”楊過又問,“他為何會心甘情願地幫蒙古人做事?”
公孫止道:“阿其那之所以會與蒙古人合作,是因為蒙哥大汗答應他,待蒙古一統天下之後。”
“到時將白山黑水之間的完顏故地,交由他管理!”
“完顏故地?”
楊過一愣,隨即反應過來,“阿其那是女真人?”
“正是!”
公孫止點頭,“阿其那本是金國皇室後裔,金國滅亡之後,他一直蟄伏在關外,伺機復國。”
“蒙哥大汗以完顏故地為籌碼,說服他歸順蒙古,助蒙古一統天下。”
“阿其那為了復國,這才答應與蒙古人合作,對付大宋武林!”
廳內眾人皆是恍然大悟。
原來如此!
阿其那此人不僅手段毒辣,野心更是滔天。
竟是為了藉助蒙古人的力量,恢復金國的國祚!
這一環扣一環的陰謀,當真是令人毛骨悚然。
從挑撥離間,到滲透少林,再到江心擂台的殺局,每一步都經過了精心的策劃。
若非楊過等人拚死反抗,又有太湖幫、明教及時馳援,恐怕大宋武林真的要在這場英雄大會上,遭遇滅頂之災!
公孫止說完這一切,像是耗盡了全身的力氣,癱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神躲閃,不敢看眾人的目光。
他知道,自己今日所說的這些話,足以讓他死上百次千次。
黃藥師冷哼道:“所以你與阿其那一明一暗,配合得天衣無縫。”
“是。”公孫止點頭,“阿其那在暗中煉製‘再生人’,我負責製造混亂,分散注意力。”
黃蓉忽然問道:“那解藥呢?阿其那手中可有解藥?”
公孫止遲疑了一下,還是說道:“有。”
“‘相思入骨’之毒雖然霸道,但阿其那手中確有解藥。”
“不過他為人謹慎,配方隻有他一人知道。”
白萬劍急聲道:“那阿其那現在何處?我們這就去找他!”
公孫止苦笑道:“英雄大會之後,他應該會前往南陽與忽必烈會合。”
“若是找不到忽必烈,他可能會直接去燕京。”
“蓉兒,”郭靖沉聲道:“南陽離此不遠,咱們即刻派人去打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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