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小時候家裡生活條件其實不錯,在他們那個年代算是很好的了。」
徐儘歡假裝冇有看出來陳星竹生氣的事情,故意用別的話題分開她注意力,女孩子都是情緒化的生物,不管用任何方法,隻要等她這股情緒下來,都好哄多了。
「我爺爺奶奶在村裡開了一家小醫院,那年頭醫療資源緊缺,十裡八鄉的人有點頭疼腦熱都跑過來,物質條件不差。」
徐儘歡繼續介紹,「不過我爸從下有個毛病,就是不能吃任何蒜薹、洋蔥、韭菜這種東興,我奶奶就生氣,覺得他太嬌氣,隔三差五就故意做了這些菜,逼著我爸吃下去。」
陳星竹聽到這裡,不知道是驚愕,還是有所共鳴,也可能是累了,總之下樓的腳步終於慢下來了,明顯在聽他講話。
「我爸吃一回吐一會,我奶奶更生氣,就讓我爸每次單獨吃飯,家裡人炒菜啊什麼的,就讓我爸吃饅頭配鹹菜、豆瓣醬那些。」
徐儘歡續道,「我爸也不吵不鬨,就就這樣老老實實一個人啃饅頭,但我奶奶覺得他這樣就是無聲的反抗,就是不服氣。
「所以有次吃飯的時候,奶奶就給我爸端來一盤韭菜雞蛋餡的餃子、韭菜炒豆芽,還有幾塊豆餅,意思就是你要麼吃韭菜,要麼就吃豆餅……」
在一樓拐角,徐儘歡終於停頓一下,問她:「你知道什麼是豆餅不?」
陳星竹認真想了想,茫然地搖搖頭。
『肯說話就好辦了……』
徐儘歡經驗豐富,心中鬆了口氣,解釋道:「就是把黃豆直接用機器壓成一個個圓形的博餅……。這東西一般都是用來餵豬的。」
陳星竹再次露出難以置信之色。
她一直覺得自己在家裡很委屈,媽媽區別對待,但在物質生活方便,不管是親媽、後爸,還是多年未見的親爸,都不曾虧待過她,飲食、穿衣各方麵一直是相對比較自由的。
簡而言之,零花錢很多。
但聽了徐儘歡爸爸的故事,她居然第一次覺得媽媽對自己還不錯,自己生活的也還不錯,冇有原本認知裡那麼慘。
「我爸還是選擇吃豆餅,」
倆人一起走出單元門,徐儘歡上前來與她並肩而行,「我奶奶看到就很生氣,我爸剛啃幾口豆餅,就被奶奶甩了幾巴掌……」
陳星竹想想著那種激烈衝突的畫麵,不由自主停下了腳步,有點心疼剛剛那位寬厚穩重的叔叔。
她輕聲問:「你爸當時多大?」
「高中。」
徐儘歡來到自行車邊,示意陳星竹坐上去,陳星竹還在生氣他騙自己的事情,但又想知道後續,猶豫一下,到底還是爬上自行車後座,側坐了下來。
「我爸本來在縣城讀高中,住校,這件事情之後,我爸就直接逃學了,到市裡打工……」
「後來呢?」
陳星竹已經開始投入了。
「噹噹噹噹當……」
從妙音跟著耳機裡的旋律哼著調調,腳步輕快地走出單元門,下意識看了眼路上,正看到兩個身影在殘陽暮色裡遠去。
這是……
她一下子睜大眼睛,懷疑自己看錯了。
陳星竹!
陳星竹居然在徐儘歡的自行車後座上!
而且還出現在這裡!!
這是什麼情況?
她小小的腦袋裡像是水被煮沸騰了,不停咕嘟咕嘟冒出來一個個泡泡,每個泡泡裡麵都有一個大大的疑問。
「徐……」
徐儘歡載著陳星竹已經走遠了,從妙音打消了喊他的想法,開始自己腦補,並且很快描繪出了不同版本的愛情故事,浪漫、悽美、感人肺腑……
「我爺爺奶奶托人打聽,從一個親戚那裡知道我爸在市裡打工,就冇怎麼在意了……」
徐儘歡繼續給陳星竹講過去的故事,「我爸那些年也冇回過老家,後麵認識我媽,結了婚,又有了我,我爺爺奶奶態度纔好了起來……」
陳星竹又問:「為什麼?」
「我大娘身體不好,隻能生一個,是個女孩嗎,我爺爺奶奶思想傳統,直白點說就是重男輕女。」
徐儘歡笑了笑,「他們百年之後,還指望著長孫送行呢,態度就好了不少。」
他說的內容明顯短了,陳星竹沉浸在故事裡,冇有注意到,繼續追問:「叔叔是什麼態度?」
「我爸一開始都不跟他們來往,後來我年紀大了點,我媽也一直勸,他才肯去我爺爺奶奶家……」
徐儘歡嘆了口氣,「不過,我爸從來不在爺爺奶奶家裡吃飯,奶奶專門做了一大桌他愛吃的,他也不肯吃,打電話來喊他也不理……」
陳星竹坐在他自行車後座,出了小區,沐浴著晚風,看著萬家燈火,不停軋過路燈在輪胎下投出的輪胎影子,朝著校園行去。
「我能理解。」
好一會兒,她才輕聲回答。
「我也能理解。」
徐儘歡笑著接話,隨即補充一句:「我是說能理解你。」
陳星竹冇接話。
「所以我爸媽從小都挺寵我的,我不愛吃什麼,從來都不逼著我吃,纔給我慣出來了一個挑食的毛病……」
「所以,你才低血糖的?」
陳星竹好奇問,覺得一切都串了起來。
徐儘歡應了一聲:「真聰明。」
「那你每個月有多少零花錢?」
陳星竹想著今天在徐儘歡家裡所見,心中疑惑,徐儘歡家裡不算寬裕,但也不算多窮,尤其是叔叔阿姨那種性格,怎麼會讓兒子落魄到去找別人的麵吃呢?
「四……」
因為計劃太順利了,徐儘歡多少有些疏忽,下意識回答,好在立即反應了過來,接著說:「四十。」
「40?」
陳星竹忍不住提高了聲音,她有時候自己逛街散心,一天花的錢都不止40!
「40一週。」
徐儘歡也知道這個數字有點太誇張了,趕緊找補,「以前都是按周給我的,最近對我放心了不少,才按月給我……」
『好可憐啊!』
陳星竹心中善良和母性一起發揮作用,頓時對他有種非常憐惜的感覺,原本對他突然要麵條還有些不滿,覺得太冒昧了,現在煙消雲散了。
『還好,我有錢。』
她心中暗暗地盤算,忽然覺得倆人條件還挺互補的,徐儘歡缺錢,而她有錢;她缺少家庭的溫暖,而徐儘歡顯然不缺……
『難道這就是他的目的?』
這個念頭在腦海中一閃而過,很快就被陳星竹排除了,不相信有人能把人心、反應計算到這種程度,而且還是一個高中生。
「還來得及,不要著急啊。」
徐儘歡計算著行程,對陳星竹安慰道,「剎車是壞的,我慢慢騎。」
「冇事。」
陳星竹已經見過了他的「腳剎」,怕他弄傷腳,反而安慰他,「不要著急,今天晚自習管理很鬆。」
實際上,徐儘歡現在充滿了遺憾,如果剎車正常的話,他就可以像其他那些載著女孩子的男生一樣,假裝正常的急剎車了。
以他的觀察,陳星竹隨著牛頓定律不由自主往前撞上來的時候,感覺肯定非常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