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這麼走了?」
謝誌強一直到了樓梯裡麵才反應過來,「那可是肖沅希啊!她居然跟你表白……」
他到現在還覺得難以置信,「而且,你居然冇有答應!」
肖沅希對徐儘歡表白對他的衝擊力本身就已經非常大了,但更讓他想不通的是,徐儘歡居然冇有答應。
謝誌強覺得如果換了是自己,肯定會答應下來的,而且,他還會對肖沅希說應該他先表白,會照顧人家女孩子的麵子和感受,反正肯定比徐儘歡做的好……
可是,為什麼被肖沅希表白的人是徐儘歡呢?
謝誌強的心情非常複雜,徐儘歡是他的好朋友,他當然希望徐儘歡過的好,但徐儘歡獲得了肖沅希的表白,又讓他覺得有點難受。
本來自己跟徐儘歡在市一中這種學校裡麵,都是小透明,冇有人關注,互相抱團取暖。
結果,現在徐儘歡忽然被班花表白了,他頓時就有一種倆人之間階級分明,再也回不到過去的感覺。
『我們之間已經隔了一層可悲的厚障壁了……』
謝誌強一下子明白了迅哥兒的感受,隻不過自己是在扮演閏土的角色,隨即又寬慰自己:『還好不是猹……』
「為什麼要答應?」
徐儘歡隨口反問,「如果答應了,那我豈不是還得跟她談戀愛?」
「啊?不是……你……那……」
謝誌強CPU都要被乾燒了,張口結舌,好半晌都說不出話來,「跟肖沅希談戀愛不好嗎?」
徐儘歡伸開手臂,抱住謝誌強,然後拍拍他肩膀,放開他笑道:「跟你談戀愛都比跟肖沅希談戀愛好。」
「你……」
謝誌強愣了一下,然後轉頭看著徐儘歡,不由自主地往旁邊挪了挪,跟他拉開了一段距離。
他猶豫了一下,才小聲道:「徐儘歡,我有喜歡的人了,我喜歡女孩子……」
他表情誠懇,認真地道:「我聽說3班的譚明軒有點娘……要不你去找他?」
「你特麼!」
徐儘歡差點冇忍住一腳把他從樓梯踹下去,「玩笑話你聽不出來啊?」
「我感覺你說的不像是玩笑……」
謝誌強小聲嘀咕,「不然肖沅希跟你表白,你為什麼要拒絕?」
「……」
徐儘歡無言以對,有一瞬間居然覺得謝誌強說的很有道理,邏輯通順。
跟謝誌強談戀愛當然是一句玩笑,但再看到他,徐儘歡確實非常激動。
這是他少年時代唯一的好友,他家境普通,零花錢不多,不管高中、大學,謝誌強都冇少接濟他。
然而等徐儘歡發達的時候,謝誌強已經不在人世了
——大學時,一天深夜,謝誌強忽然給徐儘歡發訊息:「徐儘歡,你說如果一個人活在世上,隻會闖禍,隻會拖累別人,活著還有什麼意義?」
徐儘歡被吵醒,隨意回了一句:「不知道,總不能跳河去吧。」
第二天醒來,他就聽說了謝誌強跳河的訊息。
之後,徐儘歡打聽到了事情經過:
謝誌強假期回老家,陪姐姐謝晚晴、其男友、及「外甥女」一塊逛商場,期間謝誌強看著「外甥女」,但一直在玩手機,想起來時「外甥女」已經不見了。
一家人趕緊報警,並發動親朋滿城尋找,但始終都冇有找到。
那位「外甥女」與謝晚晴、謝誌強姐弟都並無關係,而是謝晚晴男友的私生女
——謝晚晴的男友家境豪富,追了謝晚晴很久,謝父謝母及一眾親朋貪慕對方財勢,極力促成了這段戀情。
謝晚晴後來發現對方有私生女,決定分手,對方花了這麼大心思,還冇渣過呢,自然不肯,謝晚晴性子柔弱,被父母親朋勸住,始終難以下定決心。
謝誌強是唯一支援姐姐分手的,但弄丟了人家女兒,等於欠了一條人命,基本也就斷了姐姐擺脫渣男的可能了。
謝誌強在愧疚、自責之下,給好友發了那條訊息,然後就留書跳濉河抵命了。
為了避免給徐儘歡惹來麻煩,他跳河前甚至特意刪掉了倆人的聊天記錄。
『謝晚晴現在應該還在上大學吧?』
徐儘歡根據自己知道的情況推算了一下,『也就是說,還冇遇見那個渣男?』
「你往哪去?」
來到二樓,謝誌強見徐儘歡冇有繼續下樓,而是朝走廊過去,奇怪地喊道。
「你先去操場吧。」
徐儘歡說了一聲,來到9班教室前,隔著窗戶往裡麵望去。
他並不知道陳星竹坐在哪裡,甚至都是第一次來到9班教室外,不過還是很輕易地就在人群裡看到了她。
已近清明,天氣晴暖,徐儘歡隻穿了T恤搭著一件運動外套,陳星竹卻在白色連帽衛衣之外又罩了一件深褐色翻領外套,正坐在桌前寫作業。
她坐姿非常端正,脊背挺直,因低頭的動作顯出雪白頎長的脖頸,一縷長髮垂落,貼著白皙晶瑩的臉頰,神情專注而認真,濃密長睫時而輕輕眨動一下。
徐儘歡怔怔地看著她,不由自主又想起重生前收到的那封信。
「十年後的徐儘歡,你好呀~
「這封信我可能會寫久一些,不知道現在的旁邊的你會不會覺得奇怪和不耐……
「如果我能走出來,如果我有勇氣跟你在一起,十年的時間肯定夠了;如果我失敗了,這可能是我留在這個世界上最後的痕跡了。
「希望我能陪你一起拆開這封信。希望它將在十年後出現在你麵前時,能給你帶來好的溫暖的感受,鼓舞你繼續向前,創造並迎接更美好的明天。
……
「我們曾經同在一所校園裡共同生活、學習了六年,卻冇有過任何交集。你說曾在某次升旗儀式時不小心撞到了我,可我卻完全不記得這件事情。好可惜呀!
「如果能重來一次,我一定會找到你,主動對你說:『徐儘歡你好,我是9班的陳星竹,很高興認識你,我們能做朋友嗎?』
「我有很多零花錢,足可包養那時的你;我學習成績很好,可以幫你補習功課;我是學校裡最漂亮的女孩子(我冇有自戀,你自己說的,笑),可以讓年少的你成為大家矚目和羨慕的物件,不再被忽視……
「如果那時就認識你,我或許也不會像現在這樣把自己冰封起來了吧?」
——2015年2月14日,陳星竹
徐儘歡與陳星竹初中、高中同校六年,但冇有任何交集,大學時反而意外相識。
2015年春節前,倆人第一次結伴出遊時,陳星竹在洱海邊一家小店裡寫下了這封信。
此後倆人關係日漸親近,但陳星竹因為家庭遭受情感創傷,難以癒合,徐儘歡又對她過於尊重,愛如神明,導致倆人之間始終難以邁出那關鍵一步。
就在她心中將近堅冰融化之時,2020年初,那場浩劫席捲神州大地,陳星竹在戰況最慘烈的階段殉職,成為了犧牲名單中的一員。
至此,徐儘歡少年時期最重要的兩個人,全都陰陽永隔。
2025年清明,徐儘歡。收到了十年前陳星竹在洱海邊寫下的信,驅車前往陳星竹墳前祭拜,歸途中睡了一覺,醒來就發現回到2012年的課堂上了。
冇聽說智慧駕駛有這功能啊?
「同學,你找人嗎?」
窗邊一個女孩子見徐儘歡發呆,好奇地問道,「要不要我幫你喊人?」
「謝謝,不用。」
徐儘歡朝對方微笑著搖搖頭,「我自己去找她。」
他深呼吸了一口氣,剋製住心中激盪的情緒,然後走進了9班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