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那漫天散開的各色遁光,如同炸開的煙火,李成傑站在原地,並未急於加入任何一支隊伍。
營地內喧囂嘈雜,相熟的修士迅速抱團,高聲呼喊著同伴,商議著前進方向,空氣中彌漫著一種近乎狂熱的躁動氣息。
對大多數人而言,這半年的“自由劫掠期”,是大發橫財、甚至尋覓個人機緣的黃金時間。
組隊固然能增加安全,但也意味著收獲需分配,行動受協商。
李成傑默默觀察片刻,心中已有定計。
李成傑走到執事堂報備處,對著那位麵無表情的輪值執事平靜道:“師弟李成傑,申請獨自行動,方向,東。”
那執事抬頭看了他一眼,見隻是個築基中期修士,眼中掠過一絲不以為然。
獨自行動風險大增,尤其是去往相對陌生的東方地域。
但他並未多言,隻是例行公事地記錄下姓名、修為、方向,遞過一枚特製的傳訊玉符和一塊更新過的東方區域簡略地圖玉簡。
“持此符,半年內需返回,或至少傳訊說明情況。遇不可抗之危,可激發此符求援,但未必及時。好自為之。”執事澹澹說完,便揮手示意下一位。
李成傑接過玉符和地圖,拱手一禮,轉身離開喧囂的報備點。
李成傑沒有與任何人告彆,也無須告彆。磐石堡的同僚早已……,就剩下那趙跑跑了。
獨自一人,固然少了照應,卻也少了牽絆,行動更為隱秘自由。
以李成傑如今的實力,隻要不主動闖入險地或招惹強敵,自保應當無虞。
至於為何選擇東方……
李成傑展開那份新得的地圖玉簡,神識沉入。
相比之前宗門發放的粗略圖卷,這份地圖對萬骸山周邊千裡範圍的標注要詳細不少,雖然很多地方也隻是大概輪廓和名稱。
萬骸山位於原血煞教勢力範圍的西南部,再往西、南方向,深入下去便是血煞教傳統腹地,雖然可能油水更足,但殘餘抵抗力量、未知風險也必然更大。
北邊多是荒蕪山脈和零散資源點,且似乎有其他魔道小勢力混雜。
唯有東方。
地圖顯示,向東越過一片名為“鬼嚎林”的險惡林地後,地勢逐漸趨於平緩,會出現大片丘陵與平原交界地帶,分佈著不少血煞教附屬家族、小型坊市和資源點。
繼續向東,越過所謂的“墜龍荒原”邊緣,地圖的標注開始變得模糊,隻有簡單的方位和幾個地名,最東端,則是一片空白的區域,旁邊用小字標注著——“疑似瀕臨無垠海”。
無垠海!
李成傑心中微動。
李成傑前世生於內陸,從未見過真正的大海。
這一世在流雲宗,也多是聽聞,據說楚國地貌獨特,形如一個伸入汪洋的巨大半島,東北西三麵皆被無垠海包圍,浩渺無邊,孕育著無數凶險與機緣。
萬骸山東方,正是離海最近的方向之一。
“海……”一個念頭不受控製地升起。
去看看那無邊無際的蔚藍,聽聽那潮起潮落的聲音,感受一下與陸地截然不同的浩瀚氣息。
這念頭並非毫無來由的閒情逸緻,更像是一種深藏心底的嚮往,或許,在那水汽豐沛、靈氣可能與內陸迥異的海邊,對他修煉會有些意想不到的觸動?
又或者,僅僅是想要站在一個全新的、廣闊無垠的天地麵前。
當然,看海是目的之一,但沿途的“收獲”纔是主要目標。
東方那些血煞教附屬勢力,正是他此行的獵場。
主意已定,李成傑不再猶豫。
他回到自己簡陋的臨時洞府,快速檢查了一遍儲物袋中的物資:丹藥充足,符籙齊全,法器皆在最佳狀態,特彆是新煉化的“穢陰血羅障”和“白骨戮心釘”,讓他底氣更足。
將重要物品分門彆類放好,又換上一身不起眼的灰色勁裝,收斂自身氣息至築基初期水準。
半個時辰後,一道並不起眼的赤紅色遁光自流雲宗營地邊緣悄然升起,避開幾支大隊伍的方向,劃破略帶血腥氣的空氣,向著正東方向,獨自疾馳而去。
初時,還能偶爾見到其他同門的遁光在遠近天際掠過,大家默契地保持著距離。
越往東飛,人跡越少。
下方地貌逐漸變化,從萬骸山附近的荒山禿嶺,開始出現大片陰森森的黑色林地,正是地圖上標注的“鬼嚎林”。
林地上空常年籠罩著澹澹的灰黑色瘴氣,即便在白天,光線也顯得昏暗。
林中不時傳來陣陣似哭似嚎的怪聲,擾人心神,更有隱匿的妖氣與淡淡的魔氣混雜。
李成傑沒有降低高度探查的意思,保持在一定高度,全力催動《流焰遁》,將遁光壓縮得更為凝練迅疾,徑直從林地上空穿越。
《玄光鑒》神識如同無形的波紋向下掃過,能感知到林中有不少一二階的妖獸和些許陰邪氣息,但並未發現能威脅到高空快速飛行的他的存在。
偶爾有幾隻不開眼的飛行妖禽試圖靠近,也被他隨手幾道淩厲的赤金劍氣驚走或斬殺。
花費了大半日功夫,有驚無險地穿越了鬼嚎林。
眼前豁然開朗,出現了一片起伏的丘陵地帶,草木顏色也恢複了正常的青綠,雖然靈氣依舊稀薄,夾雜著血煞教勢力範圍內特有的澹澹腥氣,但比起陰森的鬼嚎林已好上太多。
根據地圖示識,這裡開始,便正式進入血煞教外圍附屬勢力的分佈區域了。
李成傑沒有停頓,繼續向東。
李成傑手中有一份從之前某個血煞教築基修士儲物袋中搜出的更詳細的勢力分佈圖(不如宗門地圖範圍大,但對其勢力點標注更清晰),上麵標記著東方幾個主要的附屬家族和資源點。
李成傑的第一個目標,便是距離鬼嚎林約兩日路程的一個築基家族——周家。
據那地圖旁的小注記載,周家依附血煞教已超百年,家主有築基中期修為,族中另有一築基初期修士,掌控著附近兩處小型玄鐵礦脈和一片血晶草田,算是血煞教在此地一個不錯的錢袋子。
“築基中期家主……正好試試身手。”李成傑眼中寒光一閃。
若是三月前,李成傑或許還需謹慎謀劃,神識強大,法器更新,更有數種底牌,麵對一個尋常的築基後期,他自信即便不敵,脫身也絕無問題。
五日後。
一路保持著警惕,避開兩處可能有高階妖獸出沒的區域,李成傑終於抵達了地圖上標示的周家所在地——一片位於丘陵環繞中的穀地。
從空中俯瞰,穀地入口處矗立著一座數丈高的牌樓,以黑石砌成,凋刻著猙獰的魔像圖案,正是血煞教附屬家族的典型標誌。
牌樓後,一條寬敞的石板路通向穀內,遠遠可見一片連綿的宅院建築,黑瓦白牆,規模不小,占據了穀地中最佳的位置,依山傍水。
然而,此刻的周家領地,卻寂靜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