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張蒼老得幾乎看不出年齡的臉,皺紋如溝壑般深刻,眼窩深陷,顴骨突出,嘴唇乾裂發白。
但那雙眼睛,卻透著一股說不清的光芒——不是絕望,不是恐懼,而是一種麻木的空洞。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卻隻發出沙啞的嗬嗬聲。
十年。
十年暗無天日的囚禁,已經讓他幾乎忘記瞭如何說話。
兩名劊子手將他架起,按在高台前的旗杆下。
那旗杆高聳入雲,頂端飄揚著一麵巨大的「宋」字戰旗。
那人跪在地上,雙手反綁,渾身抖如篩糠。
劊子手舉起鬼頭大刀,刀身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三十萬大軍,一片死寂。
有人麵露不忍,有人別過頭去,有人低聲嘆息。
但冇有人敢出聲。
國師的話,就是聖旨。
劊子手深吸一口氣,大刀高高揚起——
「噗!」
刀光閃過。
那顆蒼老的頭顱,滾落在地。
鮮血噴湧而出,染紅了旗杆下的土地。
無頭的屍身,抽搐了幾下,緩緩倒下。
三十萬大軍中,傳來一陣壓抑的驚呼。許多人臉色發白,不敢直視。
高宸站在人群中,看著那具無頭的屍體,眉頭緊皺。
他雖曾是金丹修士,見過無數生死,但如此場景,還是讓他心中一陣不適。
他轉頭看向李成傑。
李成傑麵色平靜,目光卻落在那具屍體上,不知在想什麼。
高台之上,蔣元平麵不改色,揮了揮手:
「將屍身拖下去……」
「且慢。」國師蕭千山忽然抬手。
他緩步走到那具屍體前,低頭看著那仍在抽搐的軀乾。
「魔胎未除。」他淡淡道,「需剖其丹田,取魔胎之種,以絕後患。」
說罷,他從一名劊子手手中拿過鬼頭大刀,走到屍體旁。
三十萬大軍,屏息凝神,看著這一幕。
蕭千山蹲下身,刀尖對準屍體的腹部——
「嗤!」
一刀劃下!
皮肉翻開,鮮血湧出。
蕭千山伸出手,探入那血淋淋的傷口之中,似乎在摸索什麼。
人群中傳來陣陣嘔吐聲。
有人捂住眼睛,不敢再看。
片刻後,蕭千山手一抬——一個拳頭大小的東西,被他從屍體腹腔中生生掏出!
那東西通體血淋淋的,形狀詭異,隱約可見四肢蜷縮,頭顱低垂,竟是一個嬰兒的形狀!
但比嬰兒小得多,隻有拳頭大小。
「啊——!」
「那是什麼?!」
「嬰兒!是嬰兒!」
「這老頭肚子裡怎麼會有嬰兒?!」
三十萬大軍,徹底炸開了鍋!
恐懼、驚駭、難以置信的情緒,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蔓延!
蕭千山站起身,高舉著那個血淋淋的嬰兒狀物體,麵向三十萬大軍。
他聲音洪亮,正氣凜然:
「眾將士!看到了嗎?這就是那魔鬼的魔胎!」
「此人十年前便被老夫識破,乃是魔鬼投胎!這十年間,他體內的魔胎一直在生長,以他的精血為食!今日若不除他,待魔胎成熟,破體而出,必將化為妖魔,禍害人間!」
「今日老夫將此魔胎取出,便是破了那魔鬼的陰謀!此戰,我軍有上天庇佑,必能大勝!」
他振臂高呼:
「大宋必勝!」
三十萬大軍,原本恐懼的心情,被這一聲高呼點燃。
「大宋必勝!」
「大宋必勝!」
「大宋必勝!」
呼聲如雷,響徹雲霄。
恐懼,化作了狂熱。
那血淋淋的魔胎,在他們眼中,不再是恐怖之物,而是國師神通廣大的證明,是天佑大宋的徵兆。
高宸站在人群中,瞳孔驟然收縮。
他死死盯著國師手中那個血淋淋的「魔胎」。
那不是魔胎。
那是元嬰。
修士的元嬰。
一個被關押十年、折磨十年的修士,死後元嬰被生生從丹田中挖出,成了所謂的「魔胎」,成了祭旗的祭品。
他轉頭看向李成傑。
李成傑的麵色,依舊平靜。
但高宸注意到,他負在身後的手,指節微微發白。
「李師兄……」高宸聲音顫抖。
李成傑冇有回頭。
他隻是看著高台上那個高舉元嬰、接受萬軍朝拜的國師。
那張清臒的麵容,此刻在陽光下,顯得聖潔而莊嚴。
但在李成傑眼中,卻隻有兩個字:
同類。
那個被殺的,是被封印的修士。
和他一樣。
和高宸一樣。
被封印了修為,淪為凡人,被關押十年,被折磨十年,最終被當成魔鬼,被斬首,被剖腹,元嬰被生生挖出,成了祭旗的工具。
國師蕭千山高舉那血淋淋的元嬰,聽著三十萬大軍的歡呼,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暢快。
他低頭,看著手中這拳頭大小的元嬰。
這玩意兒,他見過太多次了,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乾了。
回想當年二百三十年前。
那時候他是金丹後期,意氣風發,誤闖了這鬼地方。中了那該死的詛咒,修為被封,淪為凡人。
兩百年。
整整兩百年。
他在這凡俗世界,靠著一點凡人的功夫和心機,還有遠比凡人的壽元,一步一步爬到今天的位置。
宋國國師,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每次想起當年那些高高在上的元嬰老祖,想起他們俯瞰眾生的眼神,他心中就湧起一股扭曲的快意。
元嬰老祖又如何?
現在不也落在他手裡了?
這老頭他認識。兩百七十年前,這老頭是元嬰初期,在一次拍賣會上見過一麵。
那時候,這老頭連看都冇看他一眼,直接從他和一堆金丹修士頭頂飛過。
元嬰老祖嘛,當然不用給金丹修士麵子。
可現在呢?
這老頭被關在地牢裡十年,每天吃著餿飯,喝著臟水,被獄卒隨意打罵。
他去看過幾次,每次看到那雙麻木空洞的眼睛,心中就說不出的痛快。
今天,一刀斬首,剖腹取嬰。
元嬰老祖的元嬰,此刻就握在他手裡。
蕭千山忽然笑了。
他舉起那血淋淋的元嬰,對著陽光端詳了片刻。
然後——
他張開嘴,狠狠咬了一口!
「哢嚓!」
一聲脆響!
那元嬰的一條小腿,被他生生咬了下來!
紫色的血液,順著他的嘴角流淌而下!
三十萬大軍,瞬間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這一幕!
「國……國師他……」
「他在生吃那個魔胎?!」
「天啊!」
驚呼聲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