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嶺,位於碧波坊市東南約八百裡的一處小型修士聚集地。
此處靈氣相對稀薄,僅有幾條微末的礦脈和一些低階妖獸棲息,吸引的多是些修為不高、或是首頭拮據的散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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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嶺內唯一的茶肆裡,擠滿了剛從碧波坊市逃出來的修士。
朱正平坐在靠窗的位置,要了壺最便宜的靈茶,慢慢啜飲著。
他換了身不起眼的灰袍,收斂了氣息,看起來就像個普通的散修。
鄰桌幾人正高聲談論著碧波坊市的變故,言語間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對獵妖公會的不滿。
「孃的,真是倒了血黴!老子在碧波坊市經營了十幾年的符籙鋪子,好不容易攢下點家底,這下全完了!」一個滿麵風霜的中年漢子灌了口濁酒,罵罵咧咧:
「都怪那獵妖公會!招惹誰不好,去招惹劉家?還當眾殺了人家的金丹長老!這不是找死嗎?」
「可不是嘛!」旁邊一個瘦小修士介麵,聲音尖細:
「劉家是什麼勢力?那是咱們能惹得起的?那姓李的太上長老,我看就是腦子有問題!行事張狂,不知天高地厚!這下好了,他自己捅破了天,卻要我們這些在坊市討生活的人跟著遭殃!」
另一個看起來像是小商販的修士苦著臉:「我那店鋪雖然小,可也是祖上傳下來的基業。這下好了,鋪子裡的貨冇來得及全帶走,坊市陣法一關一開,人心惶惶,連本錢都折了大半!獵妖公會倒好,出了事就一句『準離開』,他們拍拍屁股可能另有打算,我們這些人的損失誰來賠?」
「賠?」先前的漢子冷笑,「做夢吧!那獵妖公會如今自身難保,劉家老祖親自出馬,這會兒恐怕已經把那空城給平了!李成傑?高宸?能不能活過今天都難說!」
朱正平聽著這些議論,嘴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誚。他輕輕放下茶杯,彷佛自言自語,聲音卻恰好能讓鄰桌聽見:
「唉,早知如此,何必當初。我有個遠房親戚,原先就在獵妖公會當差。聽說啊,那公會內部早就烏煙瘴氣了。會長高宸看似精明,實則私心極重,把持大權,排擠異己。那位李太上長老呢?嘿,就是個甩手掌櫃,一年到頭見不到幾回,隻知道閉關修煉,公會事務一概不管。」
朱正平頓了頓,見鄰桌幾人都豎起了耳朵,便繼續壓低聲音,語氣神秘:「這次劉家的事,我聽說……其實就是李成傑和高宸處置不當引起的!好像是為了什麼利益糾紛,得罪了劉軒程長老。結果手段太狠,把事情徹底鬨大了。」
「原來是這樣!」那瘦小修士恍然大悟般拍了下桌子,「我就說嘛!劉家長老何等身份,怎麼會無緣無故跑到碧波坊市那種地方去?肯定是獵妖公會先惹的事!」
「高宸此人,我早就看出他不是什麼好鳥!」中年漢子憤憤道,「當年我跟他打過一次交道,為了幾塊妖獸材料的價錢,算計得那叫一個精明!這種人掌權,公會能好纔怪!」
一生想踩高宸一頭的朱正平心中暗笑,麵上卻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誰說不是呢。可憐公會裡那些不明真相的弟子,還有那些依附公會生存的小家族、散修,都被他們給害慘了。如今樹倒猢猻散,各奔前程,隻希望劉家報復的時候,別牽連太廣纔好。」
他這番話,半真半假,卻成功地將更多責任引向了高宸和獵妖公會的「管理不善」,更將自己和其他逃離者塑造成了「被牽連的無辜者」。
茶肆裡的議論聲更響了,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幾乎將獵妖公會批得體無完膚。
彷彿碧波坊市的災難,全是公會一手造成,他們這些逃離者反倒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朱正平目的達到,不再多言,留下茶錢,悄無聲息地離開了茶肆。他要繼續南下,離碧波坊市越遠越好。
……
與此同時,距離碧波坊市更遠一些、規模也更大的「青楓穀」坊市,氣氛則要凝重得多。
青楓穀由三家築基家族共同管理,訊息也更加靈通。
穀內最大的酒樓「聽風閣」頂層雅間,幾名衣著光鮮、氣息不弱的修士正在密談。
他們是周邊幾箇中型勢力的代表,或是家族長老,或是商會管事。
「碧波坊市的事,諸位都聽說了吧?」主位上,一位金袍老者緩緩開口,他是金家在青楓穀的管事,築基後期修為。
「豈止聽說。」下首一位王姓中年修士介麵,神色嚴肅,「劉家老祖劉方東親自出馬,瞬息千裡,此刻怕是已經與那李成傑交上手了。金丹之戰……嘖嘖,碧波坊市怕是保不住了。」
「何止坊市保不住。」另一位李姓女修搖頭,「獵妖公會這次是在劫難逃。劉家死了嫡係長老,藥王穀那邊也折了楊朝暉,這兩家豈會善罷甘休?那李成傑就算有三頭六臂,此番也是在劫難逃。」
金袍老者捋了捋鬍鬚,眼中閃過一絲精光:「獵妖公會覆滅在即,其留下的空白……尤其是迷霧沼澤那邊的獵妖權益和通路,可是一塊不小的肥肉。」
此言一出,雅間內頓時安靜下來,幾人眼中都閃過意動之色。
王姓修士沉吟道:「金老的意思是……我們幾家,可以提前謀劃?」
「自然。」金袍老者點頭,「劉家和藥王穀誌在報仇,對北地這點蠅頭小利未必看得上眼。等他們事了,局勢明朗,我們幾家聯手,未必不能分一杯羹。隻是……」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此事需暗中進行,切不可過早表露,更不可與獵妖公會再有任何瓜葛,免得引火燒身。」
「金老所言極是。」李姓女修讚同道,「那獵妖公會如今就是塊燒紅的烙鐵,誰碰誰倒黴。我們隻需靜觀其變,待塵埃落定,再行計較。」
幾人又低聲商議了一番細節,定下了暗中聯絡、伺機而動的策略。對於獵妖公會的死活,他們並不關心,隻關心其倒台後,自己能從中攫取多少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