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晃而過。
蒼梧城,內城東區,多寶閣。
今日的多寶閣,與往日截然不同。
五層高的樓閣所有窗戶都透出明亮的靈光,閣樓周圍更是升起了一層半透明的防護光幕,隱約可見符文流轉,戒備森嚴。
正門處,由數位築基期修士帶領的護衛隊肅然而立,檢查著每一位進入者的請柬或特殊信物。
閣樓前寬闊的廣場上,早已停滿了各式各樣的車駕、飛舟,更有修士直接駕馭遁光落下。
氣息駁雜,但最低也是築基修為,金丹修士的氣息也不時閃現。
所有人都朝著多寶閣五樓——拍賣大廳而去。
今日,正是多寶閣季度大拍之日。
而最引人矚目的,便是那壓軸之物——結金丹!
五樓拍賣大廳,內部空間遠比外觀看起來廣闊,顯然是動用了高明的空間陣法。
大廳呈環形,中央是一座高出地麵數尺的玉石拍賣台,台上設有展示陣法與擴音法陣。
四周則是層層升起的環形坐席,分為普通席、貴賓席以及更高處一圈完全獨立的包廂。
包廂外有陣法光幕遮擋,從外麵無法窺探內裡情形,保密性極佳。
此刻,大廳內已是座無虛席,人聲雖被陣法壓製得不高,但那股隱隱的躁動與期待卻瀰漫在空氣中。
許多修士,尤其是那些氣息凝練、已達到築基巔峰的修士,目光不時掃向拍賣台,又或是偷偷望向高處那些包廂,眼神複雜,既有渴望,也有一絲無奈與焦慮。
普通坐席靠後的位置,幾名身著不同十大勢力弟子服飾的修士、修為皆在築基巔峰的修士聚在一處,看似隨意,實則傳音不斷。
“王兄,你說這次……咱們有機會嗎?”一個麵容滄桑的中年修士壓低聲音,眼中帶著希冀。
被他稱作“王兄”的老者苦笑搖頭,傳音道:“李老弟,彆做夢了。看看這場麵,宗門家族……大勢力的包廂都快坐滿了!
咱們這點身家,連起拍價都夠不著,就是來開開眼界,順便……看看最後花落誰家,以後也好知道該巴結誰,或者……躲著誰。”他話中帶著深深的無力感。
一名身著神風穀青色勁裝、麵容剛毅卻已顯滄桑的漢子,望著高處的包廂,忽地長歎一聲,傳音中滿是落寞:
“哎!如若在早十年……不,哪怕早五年出現這枚結金丹,以我當時為宗門立下的功勞和還算不錯的資質,穀中定會全力為我爭取。現在嘛……”
他搖了搖頭,嘴角泛起一絲苦澀,“難了。我那一百二十歲便修成築基巔峰的顧辰師弟,天資卓絕,深受幾位長老喜愛。還有掌門的那位孫兒童夏明,雖與我同年築基,這幾年才修得築基巔峰,但背景……嗬嗬。這結金丹即便被宗門拍下,也絕無可能落到我手中了。”他話中的“童夏明”三字,咬得微重,帶著複雜難明的意味。
旁邊一位王家子弟,聞言亦是苦笑,介麵傳音道:“誰說不是呢。李兄,看來我們這些‘老傢夥’,處境都差不多。家族(宗門)早已將資源傾斜向更年輕、更有‘希望’的苗子了。我們卡在築基巔峰數十年,潛力在他們眼中已然耗儘。此次前來,不過是跟著長輩走個過場,親眼看著那改變命運的機會,被送到師弟、侄兒們的手中罷了。”他聲音低沉,透著一股心灰意冷的認命感。
他們的交談,道出了在場許多築基巔峰修士的共同心聲。
在龐大的勢力中,他們曾是中堅,但歲月蹉跎,遲遲無法突破,新的天纔不斷湧現,更年輕,更有背景,資源的天平無可挽回地傾斜。
這枚結金丹,與其說是突破的機緣,不如說是一麵鏡子,清晰地照出了他們在各自勢力中日益邊緣化的殘酷現實。
高處,一間位置頗佳的包廂內,氣氛卻與下方的沉重截然不同。
金家包廂裡,除了金翊恒與金烈山,還有兩位金家築基巔峰子弟。
其中一位麵容俊朗、眼神明亮的青年,正是金家最適合服用結金丹的人金浩軒。他雖努力保持著鎮定,但微微前傾的身體和不時投向拍賣台的目光,泄露了內心的急切。
結金丹,對於誌在必得的他而言,是通往金丹大道、穩固家族地位的關鍵一步。
他心中默唸:快些吧……
隔壁的王家包廂內,一位身著錦袍、麵如冠玉的青年,安靜地坐在王家長老身後。
他便是王家這一代最受矚目的天才之一,王清永,修道不足百歲便已達築基巔峰。
他看似閉目養神,實則神識早已將外界嘈雜過濾,全部心神都繫於那未出現的丹藥之上。
對他而言,什麼三階法寶、千年靈藥都是次要,唯有結金丹,纔是實實在在能讓他脫胎換骨、拉開與同輩差距的至寶。
王清永心中亦是不耐:怎麼還不出來?
另一包廂中,神風穀那位被提及的掌門孫兒童夏明,正微微蹙眉。
他年紀確實與之前歎息的漢子相仿,但麵容保養得極好,顯得更為年輕,一身氣息也更為鋒銳靈動。
作為掌門嫡孫,他自幼資源不缺,道途雖慢,但順暢,築基巔峰亦是水到渠成。
但正因如此,他更渴望早日結丹,奠定真正的地位。
他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敲打著膝蓋,目光掃過下方黑壓壓的人群,心中所想與下方那位神風穀漢子猜測的並無二致:此丹,宗門誌在必得,而最終,多半會落入他的手中。隻是這等待的過程,著實磨人。
玄水宗的包廂內,氣氛稍顯清冷。
一位身著水藍色長裙、容顏秀美但眼神清冽如冰的女修,靜坐於玄水宗金丹女修身後。她便是玄水宗此代有名的“冰仙子”蘇芸兒,築基巔峰多年,根基紮實。
她看似平靜地注視著拍賣台,心中卻遠非表麵那般無波。
玄水宗內,修至築基巔峰的弟子不在少數,她雖出色,卻非唯一,更非背景最硬。
宗門資源有限,競爭激烈。她默默想道:“宗門內築基修士眾多,築基巔峰也有數位合適人選。此次若不能把握機會,等再過幾年,門中那些天賦不遜於我的師弟師妹們也修至巔峰,屆時即便宗門再得結金丹,又豈能輪得到我?”緊迫感如同冰層下的暗流,在她心中湧動。
類似的思緒,在李家的天才、其他勢力的核心子弟心中盤旋。
他們比起下方那些“老資格”同門,擁有更多希望和籌碼,但同樣麵臨著內部競爭的壓力。
結金丹隻有一枚,而夠資格、有背景爭奪的,卻不止一人。
這枚丹藥,牽動著無數人的命運與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