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文博能清晰感覺到,那柄邪劍中蘊含的陰寒怨毒之力正透過法袍破損處,絲絲縷縷滲入體內。
那力量不似尋常真元,倒像是無數怨魂凝聚的惡意,所過之處,經脈凝滯,氣血翻騰,連金丹運轉都變得遲滯了幾分。
劉文博嘴角血跡未乾,眼中驚懼之色尚未褪去。
這一劍若再深半寸,便可刺穿心臟。
李成傑站在二十丈外,額頭滲出細密汗珠。催動血骨碎魂劍發出“奪魂”一擊,對他自身神識消耗極大。但他身形依然挺拔,右手劍訣未散,維持著對法寶飛劍的操控,目光冰冷地鎖定劉文博。
兩人之間,血霧與冰屑緩緩飄散、沉降。
山風呼嘯,卻吹不散這凝固般的殺意。
劉文博喉嚨動了動,壓下翻湧的氣血和神魂中殘留的刺痛。
劉文博死死盯著李成傑,又看向那柄抵在自己胸口的暗紅飛劍,劍格處血霧寶石紅光流轉,彷彿一隻邪惡的眼睛正與他對視。
“此劍……絕非正道之物。”劉文博聲音嘶啞,每個字都帶著沉重,“李道友,你究竟是何來曆?”
李成傑神色不變:“散修李成傑。法寶不過是工具,正邪在於使用之人。劉真人莫非要以法寶論人?”
劉文博心中念頭急轉。
剛纔那一連串交鋒,電光石火,卻已足夠他看清許多東西。
首先,李成傑的真實戰力,絕對在自己之上!
對方先是硬抗自己的“冰晶風暴”與“玄陰冰魄領域”,又以精妙的流火雲盾化解分光劍影的圍攻。
最後關頭,在自己精心佈置的絕殺之局中,他竟能瞬間判斷形勢,以攻代守,逼得自己不得不回防。
那法寶飛劍的威力,劉文博親身體驗了。
不僅材質特殊,能侵蝕自己的玄冰分光劍,更附帶直接攻擊神魂的詭異能力。
若非自己身上這件“瀾波法袍”是早年偶得的保命之物,品階接近上品法寶,剛纔那一劍就已經穿心而過。
此人手段狠辣,應變極快,底牌層出不窮。
分明是久經廝殺、從生死邊緣磨礪出來的角色,絕非尋常苦修的金丹散修。
其次,這場“切磋”的的天平,已然變了。
劉文博最初的目的,是試探李成傑的深淺,掂量一二。若能輕鬆壓製,那就怪不得自己,就地斬殺;若勢均力敵,也可藉機結交,摸清其意圖。
但他萬萬冇想到,試探會演變成自己竟落於下風,甚至險些喪命!
劉文博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退意。
劉文博隻是獵妖公會的客卿長老,領取俸祿,處理一些公會事務,換取修煉資源和庇護。
公會與碧波坊市其他勢力的糾葛、對新來金丹修士的警惕,說到底,並非他劉文博個人的根本利益。
為了公會的“潛在威脅”,與這樣一個實力強橫、手段詭異的金丹修士生死相搏,值嗎?
不值得。
修煉到金丹期何等不易?
他劉文博花了近兩百年光陰,曆經無數險阻,纔有今日成就。
獵妖公會能給的好處,無非是些靈石、丹藥、功法參閱許可權,以及一定的地位。
這些固然重要,但絕不足以讓他為之拚命。
更何況,今日就算拚死贏了,自己必然也要付出慘重代價,金丹受損都是輕的。
若是輸了……身死道消,一切成空。
想到此處,劉文博想到就算此戰到此回止,你獵妖公會敢少我的靈石……。
念及此處,劉文博眼中的戰意與驚怒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清醒。
李成傑敏銳地捕捉到了對方眼神的變化。
他心中也在飛速權衡。
方纔一戰,他已動用全力。
結果呢?
劉文博確實受了傷,氣息萎靡,但遠未到失去戰鬥力的地步。
對方那件法袍的防禦力超出預料,血骨碎魂劍的全力一擊竟未能完全穿透。
而且劉文博作為金丹,難道就冇有其他保命或反擊的底牌?
若對方此刻不顧一切,催動某種秘法或一次性的大威力符籙、法器,自己能否接住?
即便接住,也要付出代價。
更重要的是,自己初來星羅國,人生地不熟。
兩人目光在空中交彙,沉默持續了數息。
終於,劉文博深吸一口氣,壓下體內紊亂的氣血和仍在隱隱作痛的神魂,緩緩開口,聲音恢複了之前的平穩,隻是略顯虛弱:
“李道友……果然手段驚人,劉某……佩服。”
“嗡……”
血骨碎魂劍發出一聲低鳴,劍身血光緩緩收斂,那令人心悸的怨煞氣息減弱了幾分。
它如同活物般,向後飛退數尺,懸浮在半空,劍尖依舊隱隱指向劉文博。
劉文博右手微抬,那柄靈光略顯暗澹、劍身沾染了一絲血汙的玄冰分光劍發出一聲輕吟,飛回他身側,劍身流轉著冰藍光華,試圖驅散那絲頑固的血色汙痕,但效果甚微。
劉文博看得心疼,卻暫時無暇仔細處理。
劉文博左手暗中扣住了一枚珍藏的“小挪移符”,這是他最後的逃命底牌,可瞬間遠遁百裡。
但不到萬不得已,他也不想用。使用後的虛弱期,在野外同樣危險。
劉文博的小心思,李成傑自然儘收眼底,散修出身的金丹昔命得很,如若全力逃走,估計一時半會也拿不下他。
“今日切磋,令劉某感悟頗深。”劉文博繼續開口,語氣誠懇了幾分:
“李道友對火係道法的掌控精妙絕倫,應變之速更是罕見。那最後一指,若非劉某反應及時,怕是已受重創。至於這柄飛劍……”
劉文博目光複雜地掃過血骨碎魂劍,“雖非正道,然威力確乎駭人。道友能駕馭此等凶器而不失本心,可見道心堅定。”
這番話,已是明顯的緩和訊號,又肯定了李成傑的實力。
李成傑麵色稍緩,右手劍訣一變,血骨碎魂劍化作一道暗紅流光,飛回他身前,並未收入體內,而是懸浮身側,顯然仍有戒備。
“劉道友過譽了。”李成傑聲音平靜,聽不出喜怒,“道友的玄冰分光劍訣變化萬千,寒意徹骨,術法之術更是精妙,封鎖四方,李某也是勉力支撐。最後那一劍凝練無匹,殺機暗藏,著實厲害。若非李某還有些保命手段,今日怕是難以善了。”
這話既迴應了對方的恭維,也點出了劉文博出手之狠辣,暗藏機鋒。
劉文博聽出弦外之音,臉上無一絲尷尬:“道友莫怪。既是‘切磋印證’,自然需全力施為,方能見真章。劉某久未與人如此動手,一時有些收不住手,絕無他意。倒是道友最後反擊之淩厲,令劉某汗顏。”
劉文博將“生死搏殺”輕描淡寫歸結為“切磋收不住手”,又把李成傑的致命反擊說成“淩厲”,雙方各退一步。
李成傑心中冷笑,但麵上不顯。他需要這個台階,對方既然給了,順著下便是。
“既是切磋,點到為止即可。”李成傑澹澹道,“看來你我今日,算是平分秋色。”
平分秋色?
劉文博心中苦笑。自己法寶受損,這哪裡是平分秋色?分明是自己稍遜一籌。
“正是,正是!道友所言極是!”劉文博連忙點頭,順勢而下,“今日一戰,劉某收穫良多,對金丹運轉、法術銜接皆有新的體悟。李道友實力深湛,足以在碧波坊市立足,甚至開宗立派也綽綽有餘。”
這番話,幾乎等於公開承認了李成傑的實力和地位,並表達了結交之意。
李成傑微微頷首:“劉道友的冰係道法也令李某眼界大開,他日自當再行討教。”
兩人之間的氣氛,終於從生死對峙,緩和成了正常的修士交流,雖然依舊隔著距離,彼此警惕,但殺意已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