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寶閣這種跨域大商會,能在各方勢力中生存並做大,靠的不僅是元嬰實力強大和渠道,更是精明的處世之道和與各方的默契協議。
“至於飛舟,”王執事語氣略帶嘲諷,“你以為跨域飛舟是坊市裡的公共馬車,天天在黑雲山脈這等偏遠之地停靠?
星羅國與楚國相隔迷霧沼澤,航線固定且稀少,數年都未必有一班會靠近黑雲坊市。
即便真有票,也需要提前很久預定,並自行前往指定的遙遠集結點等候。
鄧新田連這點常識都無,便妄想逃離,真是可笑又可悲。”
鄧新田聽完,麵如死灰,身體抖得如同秋風中的落葉。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以為找到的“生路”,從一開始就可能是個空中樓閣。
“師叔……師叔……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求您……求您看在爺爺的份上……幫我說句話……我不要被廢修為……不要死啊……”鄧新田的哀求聲已經微弱下去,充滿了絕望。
李成傑看著眼前這個不久前還滿眼憧憬的年輕人,心中亦是複雜。
鄧王浩當年煞費苦心為其謀劃築基,恐怕絕想不到孫兒會落得如此境地。
他能理解鄧新田對未來的恐懼和尋找出路的衝動。
“王師兄,”李成傑轉向王執事,語氣誠懇,“鄧師弟識淺,驟失至親,心中惶恐之下行差踏錯,其情或有可憫。
他所犯之事,固然觸犯門規,但畢竟未成事實,且其祖鄧王浩師兄當年亦是為宗門戰死。
可否念在鄧師兄往日功勞及其初犯,從輕發落?留其修為,予其戴罪立功之機?”
李成傑這番話,既點出了鄧新田的可憐之處和鄧王浩的功勞,又將處置權推回給執法堂和宗門規矩,並未強行乾預,算是儘了同門之誼。
王執事聞言,臉色稍緩,但依舊搖頭:“李師弟,你的意思我明白。但門規如山,尤其是‘臨陣脫逃’、‘私通外道’此類大罪,戰時更是從嚴。
鄧王浩師兄的功勞,堂中自有記錄,或許可在最終量刑時稍作考量,但功過不能完全相抵。
此事已非我等能擅自決斷,需押回執法堂,由太上長老會同幾位執事長老共同審理。至於最終如何處置……”
他頓了頓,“要看鄧新田是否還有其他隱瞞,以及長老們對戰局和宗門風紀的綜合考量了。”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給了李成傑一點麵子,又明確了規矩和程式。
李成傑知道,自己再多說也無益,甚至可能引火燒身。他能做的,也隻有這些了。
李成傑看向絕望的鄧新田,沉聲道:“鄧新田,事已至此,你好生配合執法堂調查,將事情原委如實交代,不得再有隱瞞。鄧師兄之功,宗門或會記念。能否留下一線生機,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鄧新田聽懂了李成傑話語中的無力與界限,眼中的最後一絲希冀之光徹底熄滅,隻剩下空洞的死灰。他木然地點了點頭,不再哭喊,任由執法修士拖拽著,踉蹌地朝坊市核心區域走去。
圍觀人群漸漸散去,議論聲卻未停歇。
“唉,鄧王浩師兄也算個人物,可惜了這孫兒……”
“是啊,這時候想跑?也太天真了!”
“門規森嚴啊,看來老祖雖然出關,但該管的還是一點冇鬆。”
“換我我也怕啊,誰知道下次大戰是什麼光景……不過這麼莽撞行事,確實找死。”
李成傑站在原地,望著鄧新田被押解遠去的背影消失在街道拐角,心中那因交易會順利、“千幻麵具”到手而泛起的一絲輕鬆感,此刻已蕩然無存。
鄧新田的遭遇,像一盆冰水,將他稍微放鬆的神經再次澆得緊繃。
它清晰地揭示了幾個殘酷的事實:
第一,流雲宗對門下弟子,尤其是築基期弟子的控製,在戰時達到了空前嚴厲的程度,絕不允許未經許可的擅自離境,違者重處。
第二,多寶閣這類勢力,利益至上,與本地強權有著千絲萬縷的協議和默契,絕不會為了普通客戶去觸碰紅線。
錢滿倉之前對自己的熱情招攬,是基於自己展現出的實力和身家,或許就是此人兩頭通吃。
若自己真購買那二十萬靈石的船票,下場未必比鄧新田好多少——要麼被舉報,要麼那船票本身可能就是個虛幻的誘餌或天價陷阱。
第三,離開楚國,前往星羅國,遠非想象中那麼簡單。
航線稀少,集結地遙遠,風險重重。
冇有周全的計劃、充足的準備、可靠的渠道以及……脫離流雲宗掌控的合理身份與時機,貿然行動等於自尋死路。
夜風微涼,吹拂在李成傑臉上。坊市的燈火依舊溫暖,但他卻感到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
胡海南老祖坐鎮帶來的“安穩”,更像是籠罩在整個黑雲坊市上空的一張無形大網,既防禦外敵,也禁錮內部。
想要掙脫這張網,飛向更廣闊的天地,需要耐心,更需要一個絕佳的、稍縱即逝的契機。
轉身,邁著沉穩的步伐,朝自己小院的方向走去。背影在燈光下拉長,顯得格外孤獨而堅定。
接下來的路,要更小心地走了。
星羅國依然要去,但那必須是悄無聲息的“消失”,而不是轟轟烈烈的“叛逃”。
手中的“千幻麵具”,或許將成為關鍵的一環。而在此之前,提升實力,積蓄資本,靜觀其變,纔是唯一正確的選擇。
回到小院,禁製層層閉合,將外界的紛擾徹底隔絕。靜室之中,李成傑盤膝坐下,卻冇有立刻修煉。他的目光沉靜,望向虛空,腦海中反覆回放著鄧新田那絕望的眼神和王執事冰冷的話語。
亂世求生,如履薄冰。一步踏錯,便是萬丈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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