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那處承載著慘烈記憶的穀家岩洞後,李成傑在“墜龍荒原”邊緣的複雜地帶又謹慎穿行了數日,直至徹底遠離萬骸山可能的影響範圍,才稍稍放緩了速度。
接下來的四個多月,他依照最初的計劃,一路向東,朝著傳聞中無垠海的方向探索、前行。
這段旅程,與他最初離開流雲宗營地時的設想截然不同。
預想中,本該是危機四伏、戰鬥不斷,通過清剿血煞教殘餘勢力來獲取“複製點”。然而,現實卻是一片近乎詭異的“平靜”。
正如穀家提前遁走所預示的那樣,訊息的傳播比修士的遁光更快。
流雲宗在黑雲坊市逆轉戰局、六位金丹老祖攜怒反攻、兵鋒直指萬骸山的訊息,如同燎原的野火,早已席捲了血煞教勢力範圍的東部邊緣。
這一路上,李成傑穿越了地圖上標記的數個原本屬於血煞教附屬家族或小型資源點的區域。
所見景象,與周家、穀家如出一轍。
人去樓空,滿目瘡痍。
靈田荒廢,礦洞封堵,坊市隻剩下斷壁殘垣和來不及帶走、或毫無價值的雜物。
偶爾能在一些廢墟中看到戰鬥遺留的痕跡,但都已是舊跡,顯然發生在更早的時間。
彆說築基期的修士,就連煉氣後期、中期的修士都難得一見。
偶爾遇到一兩個倉惶逃竄的煉氣初期散修,或是來不及撤離、選擇躲入深山老林的凡人仆役後裔,從他們驚恐破碎的言語中,李成傑拚湊出相同的圖景:
“老祖們都跑了……”、“流雲宗的仙人殺過來了……”、“往東,往更東邊,或者往北邊的深山裡去……”
這些曾經依附於血煞教、或多或少參與過對正道勢力壓迫的底層存在,如今成了被拋棄的棄子,在恐懼中等待著未知的命運,或是已被之前經過的其他流雲宗清掃隊伍順手處理掉了。
李成傑也曾試圖擴大搜尋範圍,尋找那些可能因位置偏僻或資訊閉塞而殘留的勢力,但收穫寥寥。
四個多月,冇有經曆一場像樣的戰鬥,冇有獲得預期中豐厚的戰利品。
這種“平靜”,讓一心想要賺取靈石、提升實力的李成傑感到有些鬱悶,卻也讓他有了更多鞏固築基後期的修為的時間,並進一步熟悉那幾件頂級魔道法器幽魂炎煞劍和戾影紗。
李成傑的修為在萬年靈乳殘餘藥力和這段時間的潛心修煉下,已徹底穩固在築基後期巔峰,需要一個契機就能突破了,《焚天驚鴻劍訣》和《玄光鑒》的修煉也穩步推進。
隻是四個月來冇賺到多少複製點。
這一日,天際儘頭終於出現了一抹與內陸截然不同的、更為開闊明亮的灰藍色。
空氣中瀰漫的乾燥與土腥氣,逐漸被一股濕潤、微鹹、帶著海藻特有氣息的風所取代。
風勢漸強,吹得李成傑的衣袍獵獵作響。
腳下的地貌也從起伏的丘陵,過渡到大片相對平坦、覆蓋著耐鹽堿灌木和粗糙砂石的灘塗。
遠處,隱約可見一道白線在不斷湧動、推進、後退——那是海浪拍打岸邊的痕跡。
無垠海,到了。
李成傑壓下心中因初見大海而泛起的一絲波瀾,保持著警惕,降落在一處地勢較高、背風的黑色礁岩之後。
極目遠眺。
海天相接處,是一片望不到儘頭的、深邃而變幻的蔚藍。
近岸的海水則呈現出一種渾濁的灰綠色,波濤不算特彆洶湧,但一波接一波,永不停歇地沖刷著嶙峋的礁石和粗糙的沙灘,發出沉悶而規律的“嘩嘩”聲。
天空有些陰霾,鉛灰色的雲層低垂,陽光艱難地穿透雲隙,在海麵上投下破碎的光斑。
海風帶著涼意和腥氣,不時捲起細小的水沫,撲打在臉上。
視野所及的海岸線曲折蜿蜒,向南北兩個方向延伸,消失在朦朧的水汽之中。
近海處,零星散佈著一些大小不一的島嶼輪廓,如同巨獸沉睡的脊背。
荒涼,空曠,帶著一種原始而略帶壓迫感的力量。
這與李成傑前世想象中碧海藍天的度假景象相去甚遠,卻更符合一個危險與機遇並存的修仙世界邊緣之地的形象。
“果然是無邊無際……”李成傑深吸了一口帶著海腥味的空氣,感受著與內陸截然不同的水行靈氣,心中那份因長途跋涉和收穫不佳而產生的些許浮躁,似乎也被這浩瀚的景象撫平了些許。
李成傑展開地圖玉簡,對照眼前景象。
此處應該是被稱為“黑沙灣”的一段海岸,位於墜龍荒原東側邊緣,並非什麼重要的港口或資源點,隻有零星標註,提到附近海域偶有低階水係妖獸出冇,海底可能蘊藏一些常見的煉器材料如“寒鐵砂”、“水玉”等。
“在此稍作休整,探查一番,若無特殊發現,便沿著海岸線向北探索,據說那邊有幾個築基家族修士聚集點和探索無垠海的常用出發地。”李成傑心中規劃著。
李成傑正準備離開礁岩,往海岸更近處查探,看看能否找到些線索或收穫時——
一股極其微弱、但本質卻讓他瞬間寒毛倒豎的靈力波動,如同投入平靜水麵的石子,被他敏銳的神識捕捉到!
那波動來自北方海岸線更遠處,一片被高大礁石群半掩的狹窄海灣方向!
波動本身並不強烈,甚至有些隱晦,但其中蘊含的那一絲凝練到極致、彷彿能凍結血液、湮滅生機的陰冷血煞之意,卻讓李成傑瞬間如墜冰窟!
這氣息……李成傑記憶猶新!
雖然比當初在黑雲坊市外遠遠感知到的要微弱、內斂得多,但那種獨特的、令人靈魂顫栗的質感,絕不會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