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行,黑雲山脈的景色便陡然一變。
參天古木漸稀,嶙峋怪石增多,空氣中原本清新的靈氣裡,開始夾雜著一絲絲若有若無的腥甜與腐朽氣息。
大地呈現出一種不祥的暗紅色,植被稀疏扭曲,彷彿被某種邪惡力量長期浸染。
遠處天際,一片灰濛濛的霧氣常年籠罩,霧氣之中,隱約可見一片依山而建的、規模不亞於黑雲坊市的建築群輪廓。
但與黑雲坊市的井然有序、靈光隱隱不同,那片建築群透著一股子粗獷、陰森與混亂。
高聳的並非亭台樓閣,而是用不知名獸骨、黑石壘砌的猙獰塔樓;
城牆並非磚石,而是由無數蒼白骸骨混合著某種暗紅膠質物粘合而成,在晦暗天光下泛著令人心悸的微光。
那裡,便是血煞教在黑雲山脈最前沿、也是最大的一個據點——枯骨坊市!
遠遠望去,整座坊市就像一頭匍匐在山巒之間的巨獸骸骨,散發著濃烈的血煞、死氣與貪婪的邪意。
這裡是血煞教弟子交易、補給、發泄、以及處理“戰利品”(往往包括俘虜和掠奪來的物資)的重要據點。
此刻,枯骨坊市顯然已經收到了前方大敗、老祖重傷遁逃的噩耗。
那由骸骨粘合成的城牆上,血光隱現,一道籠罩整個坊市的暗紅色陣法光罩已然升起。
光罩之上,無數扭曲的怨魂麵孔時隱時現,發出無聲的哀嚎,散發出乾擾心神、侵蝕靈力的陰邪波動。
城牆之上,影影綽綽,許多血煞教弟子正在驚慌奔走,加固防禦,啟用更多禁製。
然而,未等他們完全做好準備,天邊,六道顏色各異、卻同樣散發著恐怖威壓的遁光,已然如同隕星般破空而至!
胡青淩一馬當先,其後是勉強壓下傷勢、臉色依舊蒼白的胡海南、李青萍、趙長鵬、胡常正、安明遠!
六位金丹老祖,根本冇有任何廢話,也冇有任何陣前喊話的打算!
“破陣!”
胡青淩冰冷的聲音響徹天際。
他雙手在胸前猛地一合,浩瀚的青虹色靈力如同潮水般湧出,於空中凝聚成一柄長達百丈、符文密佈、散發著生生不息卻又無堅不摧氣息的青虹色虛影——破邪槊!
“去!”
巨大虛影帶著轟隆隆的破空之聲,如同天柱傾塌,狠狠砸向枯骨坊市那暗紅色的陣法光罩!
幾乎同時,胡海南強提一口靈氣,揮手打出一道熾烈如小太陽般的赤金火球;
李青萍劍指揮灑,分化出上百道靈動刁鑽的青色劍氣;
趙長鵬雙掌按向大地,無數尖銳的土黃色石刺從地麵猛然凸起,撞擊陣法根基;
胡常正引動雷光,安明遠催生無數帶著倒刺的碧綠藤蔓……
六位金丹,雖狀態不一,但此刻含怒出手,毫無保留!
“轟!卡察——!!!”
集合了木、火、金、土、雷、生(以木藤形式表現)多種屬性力量的狂暴攻擊,幾乎在同一時間,落在了枯骨坊市那倉促升起的暗紅色三階防禦大陣的同一點上!
陣法光罩劇烈扭曲、凹陷,表麵遊走的怨魂麵孔發出淒厲刺耳的尖嘯,隨即大片大片地崩散!
光罩上瞬間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紋,並以驚人的速度蔓延!
僅僅堅持了不到三息!
“噗——!”
如同一個被戳破的血色膿泡,那籠罩整個枯骨坊市的暗紅色光罩轟然破碎,化作漫天暗紅色的靈光碎片和潰散的怨魂黑氣,四散湮滅!
陣法被強行擊破的反噬之力,讓坊市內不少正在操控陣法的血煞教弟子口噴鮮血,萎靡倒地。
更有一股混亂的能量亂流倒卷而入,引發坊市內多處建築崩塌,火光與煙塵沖天而起!
“殺進去!雞犬不留!”
胡青淩的聲音如同死神宣告,傳入每一個緊隨其後、剛剛趕到的流雲宗(及少數其他正道盟)弟子耳中。
下一刻,六道金丹遁光毫不停歇,如同六把燒紅的尖刀,直接插入了混亂的枯骨坊市內部,他們的目標明確——坊市核心區域可能存在的金丹魔修。
枯骨坊市在六人的神識下竟然冇有找到金丹修士,六人心中大失所望。胡青淩心中暗忖,莫非血煞教的金丹修士都已撤離。
但他並未放鬆警惕,突然雙手快速結印,將法寶祭出。
隻見一道五彩光芒閃過,一件散發著神秘氣息的法寶懸浮在半空,光芒大盛,朝著坊市攻擊而去。
那法寶所過之處,血煞教佈置的各種小型禁製紛紛破碎,無數建築在光芒中化為齏粉。
原本就混亂的坊市,此刻更是一片狼藉,血煞教弟子們慘叫連連,四處奔逃。
“流雲宗弟子聽令迅速解決枯骨坊市血煞教餘孽,快速趕往血煞教總部。”胡青淩傳令給眾人。六人迅速朝北飛去。
而失去了陣法庇護、又群龍無首的枯骨坊市,對於緊隨金丹老祖們殺到的近百名流雲宗築基修士(還要在趕路的)來說,瞬間變成了一座毫不設防的金山,一場血腥而貪婪的狂歡盛宴!
“殺啊!”
“搶靈石!搶法寶!”
“血煞教的雜碎,拿命來!”
瘋狂的呐喊聲中,一道道遁光如同餓狼撲食般衝入坊市街道。
壓抑了許久的恐懼、仇恨,以及對財富資源最原始的貪婪,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冇有章法,冇有憐憫。
見到身著血煞教服飾的修士,無論修為高低,迎頭便是最猛烈的攻擊。
法寶、法術、符籙的光芒在狹窄的街道、陰暗的巷道、奢華的店鋪內瘋狂閃爍、爆炸。
慘叫、哀嚎、狂笑、怒吼、物品破碎聲、建築倒塌聲……交織成一曲地獄般的交響樂。
掠奪,毫無節製。
店鋪被砸開,裡麵的藥材、法器、丹藥被一搶而空。
民居被闖入,稍有價值的物品都被搜刮。
甚至有些殺紅眼的弟子,為了爭奪一件不錯的法器或一瓶丹藥,當場便與同門動起手來,若非還有幾個理智尚存的築基後期執事竭力彈壓,恐怕內部火併就要先上演。
真正是“路過的螞蟻都要剝一層皮下來看看能不能值幾塊靈石”!
李成傑混雜在湧入坊市的人流中,他並未像一些弟子那樣盲目衝殺,而是迅速收斂氣息,《玄光鑒》神識全力展開,在混亂中搜尋著最有價值的目標。
李成傑的目光,很快鎖定了坊市靠近核心區域邊緣的一條岔路。
那裡,一棟明顯比其他建築更為高大、用某種漆黑金屬和骨骼構築的樓閣前,正爆發著激烈的戰鬥。
流雲宗築基初期正在與一名身著血煞教執事黑袍、氣息赫然達到築基後期的獨臂老者在打鬥。
那老者臉色慘白如紙,胸前一道焦黑的傷口仍在汩汩滲血,左臂齊肩而斷,傷口處纏繞著暗紅色的煞氣,顯然是新傷,且極有可能是在之前胡光鑒老祖(或者剛剛胡青淩老祖重創)那驚天一劍的餘波中被波及,僥倖未死,逃回了此處。
即便如此重傷,這築基後期魔修依舊凶悍異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