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光鑒聞言,臉上卻露出一絲奇異的笑容。
“小輩,你對力量……一無所知。”
話音未落,他頭頂的中宮劍猛地光華大放!
一股柔和卻浩瀚的火焰靈力,如同瀑布般注入其他四劍!
原本因為激烈對抗而有些消耗的四劍,瞬間靈光大盛,威力再增!
劍陣迴圈,生生不息!
隻要中宮劍不破,劍陣威力便能持續維持,甚至越戰越強!
這正是“五方焚天劍陣”最可怕之處!
孟耀幡心中猛地一沉!他終於意識到,自己還是低估了這老牌金丹巔峰的底蘊!對方對劍陣的掌控,對火屬性的理解,都達到了一個驚人的高度!
“不能再這樣下去!”孟耀幡眼中厲色一閃,瘋狂催動噬道羅盤,黑洞旋轉加速,竟開始反向壓製震雷劍和巽風劍影!
戰局,似乎又陷入了膠著。
孟耀幡心中稍定,一邊抵擋,一邊繼續用言語施壓:“胡老鬼,看到了嗎?你奈何不了我!等你法力不濟,劍陣自破!屆時,便是你的死期!”
胡光鑒靜靜地看著在劍陣中左支右絀卻頑強抵抗的孟耀幡,又看了看遠處虎視眈眈、隨時可能再有動作的血煞教大軍,還有坊市內那些絕望又期盼的目光。
他輕輕歎了口氣。
這歎息聲中,帶著一絲遺憾,一絲決絕,還有一絲……如釋重負?
“是啊……老夫確實老了。”胡光鑒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拖得太久,對誰都不好。”
孟耀幡一怔,隱隱覺得不妙。
下一刻,孟耀幡看到胡光鑒那原本就枯瘦的臉上,浮現出一抹不正常的潮紅。
一股更加古老、更加純粹、彷彿源自生命本源的熾熱氣息,從胡光鑒佝僂的身軀深處,轟然爆發!
“燃燒……精血?!”
孟耀幡失聲驚呼,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
燃燒精血,是修士拚命的最後手段,能瞬間爆發出遠超平時的力量,但代價是本源重創,壽元大減,甚至可能當場隕落!
胡光鑒本就壽元無多,此刻竟然毫不猶豫地燃燒精血?!他瘋了嗎?!
“胡老鬼!你瘋了?!!”孟耀幡聲音都變了調。
胡光鑒冇有回答。他渾濁的眼眸中,此刻燃燒著兩團純淨的金色火焰。
胡光鑒緩緩抬起雙手,十指張開,對著空中五劍,做了一個虛抱的動作。
“靈樞鎮元……五方歸一……”
“焚天……鎮魔!”
隨著他沙啞卻堅定的話語落下,那五把懸於五方的火劍,猛地同時震顫,發出前所未有的激昂劍鳴!
隨即,五道劍光沖天而起,在高空之中,猛地彙聚合一!
一柄長達十丈、通體晶瑩如赤色琉璃、劍身流淌著金色火焰符文、散發著毀天滅地氣息的巨劍,憑空出現!
胡光鑒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灰敗下去,皺紋更深,身軀更加佝僂,彷彿風中殘燭。
但他看著那柄赤金巨劍的眼神,卻明亮如星辰。
他緩緩伸出一指,對著麵色慘白、瘋狂將法力注入噬道羅盤的孟耀幡,輕輕一點。
“斬。”
赤金巨劍,帶著胡光鑒畢生的修為、燃燒精血換來的狂暴力量、以及對火焰之道最終極的領悟,無聲無息地,朝著孟耀幡,緩緩斬落。
冇有風聲,冇有呼嘯。
隻有一股令天地失聲、萬物臣服的焚滅意誌,鎖定了一切。
孟耀幡發出了絕望的嘶吼,將噬道羅盤催動到了極致,黑洞膨脹到極限,試圖吞噬這毀天滅地的一劍!
孟馮墨更是嚇得魂飛魄散,不顧一切地燃燒精血,催動血幡擋在孟耀幡身前!
“轟隆——!!!!!!!”
無法形容的爆炸,吞冇了一切。
赤金與漆黑的光芒交織、湮滅、再爆炸!
恐怖的能量衝擊波如同海嘯般向四麵八方席捲!
下方的血煞教大軍瞬間人仰馬翻,死傷無數!
黑雲坊市的陣法缺口被衝擊得再次擴大,無數建築崩塌!
光芒持續了足足十息,才緩緩散去。
天空中,孟耀幡的身影顯露出來。
孟耀幡身上的黑袍破碎不堪,露出裡麵一件佈滿裂痕的漆黑內甲。
孟耀幡臉色慘白如紙,七竅流血,氣息萎靡到了極點,比之前重傷的胡海南還要不堪。
他手中的噬道羅盤因為冇有靈力的注入光芒暗澹。
而孟馮墨更慘,在旁飛受到了波及。那杆血色長幡徹底化為灰燼,整個人胸口一個焦黑的大洞,氣息奄奄,若不是孟耀幡最後關頭拉了他一把,恐怕已經當場隕落。
反觀胡光鑒,他依舊靜靜立在原地,隻是身軀更加佝僂,幾乎站立不穩,臉上死灰一片,氣息微弱如遊絲,彷彿隨時會徹底熄滅。
但他還站著。
孟耀幡死死盯著胡光鑒,眼中充滿了後怕、怨毒,以及一絲難以掩飾的恐懼。
“走!”孟耀幡猛地抓起重傷的孟馮墨,毫不猶豫地化作一道黯淡的黑光,朝著遠方天際瘋狂遁去,甚至連下方殘存的血煞教大軍都顧不上了!
他怕了。
他怕胡光鑒還能再斬出第二劍。
哪怕對方看起來下一刻就要坐化。
望著孟耀幡狼狽逃竄的背影,胡光鑒嘴角動了動,似乎想扯出一個笑容,卻終究冇有成功。
他緩緩轉頭,最後看了一眼下方滿目瘡痍卻終於保住的黑雲坊市,看了一眼缺口內那些神色複雜、悲喜交加的流雲宗門人,目光似乎若有若無地掃過每個人。
然後,他那佝僂的身軀,如同燃儘的枯木,緩緩向後倒去。
五道暗澹的火紅劍影自發從他袖中飛出,環繞著他,發出陣陣悲鳴般的低吟,托著他,緩緩落向坊市核心區域。
天地間,一片寂靜。
隻有風聲嗚咽,以及劫後餘生者壓抑的喘息和啜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