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在更加沉悶和焦灼的氣氛中度過。
坊市依舊運轉,煉丹的火焰未曾熄滅,巡邏的腳步不曾停歇,陣法光罩依舊明亮。
但那種刻意維持的“正常”,已經掩蓋不住底下越來越洶湧的暗流。
街道上行人稀少,即便有,也是步履匆匆,神色警惕,交談聲壓得極低,目光不時瞥向坊市核心區域或遠方天際。
各種流言如同瘟疫般悄然傳播,版本越來越多,也越來越離奇可怕。
恐慌如同無形的藤蔓,纏繞上每個人的心頭。
範誌勇徹底冇了表演的心思,整日躲在陣法維護點,對著不斷顯示異常資料的陣盤發呆,臉色灰敗,時不時長籲短歎。
鄧新田在李成傑的嚴令和沉穩態度的感染下,勉強保持著鎮定,但處理藥材時明顯更加小心謹慎,動作僵硬,顯然內心遠不如表麵平靜。
李成傑則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節奏中。
李成傑按部就班地煉丹、修煉、以《玄光鑒》神識監控周圍。
第二日深夜,他甚至抽空將《焚天驚鴻劍訣》中一門名為“流焰遁”的高階遁術初步掌握。
雖然遠未達到胡晉誠那種“驚鴻一瞥”的速度,但在築基期中,已算得上是極佳的保命逃遁手段。
李成傑在為任何可能發生的變故做準備。
胡青淩老祖再未公開露麵或傳音,但坊市大陣的靈力輸出,在第二日夜間,又悄然提升了半成。
核心區域偶爾有隱晦而強大的靈力波動一閃而逝,那是金丹修士在動作。
執法堂的巡查變得前所未有的嚴厲,一日之內,竟有十幾名私下傳播謠言、或行為可疑的修士被帶走,生死不知。
這一切跡象都表明,留守的高層,神經已經繃緊到了極致。
第三日,清晨。
天色陰沉,鉛灰色的雲層低垂,彷彿隨時要壓垮下方的坊市光罩。
一種山雨欲來的壓抑感,籠罩著每一個人。
午時剛過。
變故,毫無征兆地降臨!
“轟隆——!!!”
一聲遠比出征時更加猛烈、更加急促、帶著淒厲破空聲的巨響,猛地從黑雲山脈方向傳來!
緊接著,五道狼狽不堪、靈光暗澹、甚至帶著縷縷黑紅煞氣的遁光,如同隕石般,以驚人的速度朝著黑雲坊市方向激射而來!
為首那道原本煌煌如大日的赤金色遁光,此刻光華隻剩三成,顏色暗澹,遁光邊緣不斷有金色光屑剝落消散,隱約可見其中胡海南老祖的身影,金紅道袍破損,白髮散亂,嘴角似乎還帶著一絲暗金色的血跡!
在胡海南身後,青萍劍仙李青萍的青色遁光同樣黯澹,甚至有些不穩;
法雲宗厚土峰磐石老祖趙長鵬的土黃遁光更是縮小了近半,靈光搖曳;
胡常正與安明遠兩位金丹初期的遁光最為淒慘,靈光明滅不定,彷彿隨時可能熄滅。
五道遁光之後,遠處天邊,滾滾魔雲洶湧而來,煞氣沖天!
魔雲之中,五道毫不掩飾的強橫魔道氣息,如同嗜血的凶獸,緊緊追逐!
為首一道,血光滔天,邪異霸道,赫然也是一位金丹後期!正是血煞教孟馮墨!
其左右兩側,各有一道金丹中期魔息,一道陰森詭譎,一道暴烈兇殘。
更外圍,兩道金丹初期魔息如毒蛇般遊弋。
血煞教,竟然也出動了五位金丹!
陣容絲毫不遜於流雲宗,甚至因為蓄謀埋伏,氣勢更盛!
“敵襲!最高警戒!!!”
淒厲的警報瞬間響徹整個黑雲坊市!
嗡——!
籠罩坊市的“九宮流雲大陣”光華暴漲到極致,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無數符文瘋狂流轉,將防禦力提升到最高。
“開啟陣法通道!接應老祖!”坊市核心,胡青淩老祖又驚又怒的聲音如同炸雷響起。
一道僅容數人通過的狹窄光門,在大陣頂部緊急開啟。
“休——休休休!”
五道狼狽的流雲宗金丹遁光,如同喪家之犬,爭先恐後地一頭紮入光門之中。
光門瞬間閉合。
“彭!!!”
幾乎就在光門閉合的下一刹那,一道粗大無比、凝聚著恐怖血煞之力的魔光,狠狠轟擊在剛纔光門所在的位置!
大陣光罩猛地向內凹陷,劇烈震顫,發出刺耳的尖嘯,表麵盪漾起一圈圈驚人的漣漪,不少區域的光華瞬間暗澹了數分,似乎有細微的裂痕閃現,又被迅速湧來的靈力修補。
“哈哈哈哈!胡海南!你以為躲進這龜殼裡就有用嗎?”
魔雲在坊市上空彙聚,孟馮墨囂張狂傲的聲音如同魔音貫耳,響徹天地。
“你流雲宗弟子已儘喪葬魔穀!今日,便是你流雲宗覆滅之時!”
話音未落,又是數道強橫的魔道攻擊,如同雨點般落下,轟擊在坊市大陣之上。
“咚!咚!咚!”
整個黑雲坊市,地動山搖!
建築簌簌發抖,修為稍低的煉氣弟子甚至被震得東倒西歪,麵色慘白如紙。
所有留守修士,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劇變驚呆了。
前一刻,他們還在猜測、不安、祈禱。
下一刻,他們看到了什麼?
五位出發時氣勢如虹的金丹老祖,僅僅三日,便以如此狼狽不堪的姿態逃回!
身後是窮追不捨的五位魔道金丹!
那……跟他們一起出征的三百築基呢?兩千煉氣呢?
吳嘉興師兄呢?唐澤業、鄧王浩……那些熟悉的麵孔呢?
難道真如那魔頭所言……儘喪葬魔穀?!
一股冰冷的、足以凍結靈魂的寒意,瞬間從每個人的腳底竄上天靈蓋!
“敗了……真的敗了……”
“老祖們都逃回來了……其他人……”
“完了……全完了……”
絕望如同最猛烈的毒藥,在人群中瘋狂蔓延。
觀景台上,作坊區內,街道上……無數修士麵色灰敗,眼神空洞,身體不受控製地顫抖。
範誌勇直接癱坐在地上,手裡視若珍寶的陣盤“哐當”一聲掉在地上,他卻恍若未覺,隻是嘴唇哆嗦著,喃喃自語:“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陣法不對勁……他們回來了,其他人冇回來……冇回來……這下完了……。”
鄧新田猛地衝到李成傑身邊,臉色慘白如紙,聲音帶著哭腔:“師叔!我爺爺……我爺爺他……”鄧新田不敢說下去,隻是用哀求、恐懼、絕望的眼神看著李成傑。
李成傑站在窗前,右手下意識地握緊了窗沿,堅硬的石材在他指下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李成傑的臉色同樣凝重到了極點,心臟如同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儘管早有最壞的猜測,但當這一幕真的發生在眼前時,衝擊力依舊超乎想象。
五位金丹敗退,意味著正麵戰場的徹底崩潰。
那隨行的三百築基,兩千煉氣……生還的可能,微乎其微。**不離十,是在後麵給金丹老祖們墊背,爭取時間了。
孟馮墨的話,恐怕並非虛言恫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