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傑心中那股強烈的緊迫感,如同身後有惡鬼追趕,驅使他朝著記憶中負責坊市內部區域租賃事務的“執事房”方向快步走去。
李成傑必須立刻搬入內圈,哪怕隻是暫住,也要先尋個安全的落腳點。
執事房位於內外區域的交界處,一座相對規整的青石大殿內。
與外圍的冷清破敗不同,這裡雖也談不上熱鬨,但至少乾淨整潔,門口站著兩名身著流雲宗製式青袍的弟子,皆有煉氣中期的修為,神色嚴肅,目光警惕地掃視著靠近的人。
李成傑整理了一下因疾走而略顯淩亂的呼吸和衣袍,邁步走入殿內。
殿內頗為空曠,隻有寥寥數人,分彆在不同的視窗前低聲詢問著什麼,氣氛顯得有些壓抑。
李成傑找到標註著“租賃諮詢”的視窗,後麵坐著一位麵無表情、看起來約莫三十餘歲的執事弟子。
“這位道友,請問坊市內部區域的住所,如今是何價格?”李成傑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靜。
那執事弟子抬了抬眼皮,打量了李成傑一番,見他衣著普通,修為也隻是煉氣五層,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公事公辦地回答道:
“內部區域,最小規格的單人居住所,月租二十塊下品靈石。
規矩是‘付三押一’,首次需一次性繳納三個月租金外加一個月押金,共計八十塊靈石。
靈石不足,或無法提供可靠身份證明者,不予辦理。”
二十靈石一月!
付三押一,八十塊!
儘管早有心理準備,這價格依舊讓李成傑心頭一抽。
李成傑懷裡的九十五塊靈石,幾乎是拚儘家底、冒險煉丹才勉強湊夠,若交了這租金,便隻剩下十五塊靈石,莫說購買材料繼續煉丹,就連日常用度、應對意外都捉襟見肘。
李成傑臉上難以抑製地露出難色,忍不住確認道:“道友,這價格……是否還有商榷餘地?或者,有冇有更……更實惠些的臨時住所?”
執事弟子嗤笑一聲,聲音帶著幾分嘲諷:“商榷?
你以為這是凡俗菜市場嗎?
就這個價,愛住不住。
如今外麵什麼光景,你不是不知道。
內區的安全,就值這個價!至於臨時住所?”他搖了搖頭,“冇有。內區規矩森嚴,豈是隨便什麼人都能進去暫住的?要麼按規矩長租,要麼就在外麵待著。”
他似乎懶得再與李成傑多言,揮了揮手:“下一個!”
李成傑僵在原地,臉上火辣辣的,周圍似乎有幾道目光落在他身上,帶著審視和些許看熱鬨的意味。
八十塊靈石,像一道冰冷的天塹,橫亙在他與安全之間。
他攥緊了拳頭,指甲幾乎嵌進肉裡,最終,還是一言不發,低著頭,快步離開了執事房。
走出大殿,陽光照在身上,他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
八十塊靈石……他還差得遠嗎?
不,李成傑有了九十五塊,但他捨不得!
那是李成傑全部的家當,是他在這個亂世活下去、尋求仙道的唯一資本。
一旦交出,他便再次一貧如洗,在內圈那高昂的消費環境下,與等死何異?
必須儘快想辦法,再煉幾爐丹?
可材料錢從哪裡來?時間還來得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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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在青石坊市最核心區域,一座守衛更加森嚴的閣樓靜室內。
一位身著流雲宗核心長老服飾、麵容清臒、眼神深邃的老者,正端坐在主位之上,周身隱隱散發出的靈壓,赫然是築基期的修為。
他便是目前坐鎮青石坊市的流雲宗築基長老,趙千峰。
下首,一名煉氣九層、身著執事青袍的中年男子正躬身彙報著坊市近日的情況,臉上帶著憂慮:
“趙長老,外圍區域的混亂日益加劇,劫修殺人越貨之事頻發,昨日夜間又發生了三起,民眾怨聲載道,紛紛呼籲宗門增派巡邏力量。
是否……從內圈抽調一小部分護衛,加強外圍的巡查?
至少穩定一下人心。”
趙千峰聞言,眼皮都未抬一下,隻是輕輕撥動著手中的一盞靈茶,語氣平淡無波:
“抽調內圈護衛?
不。
非但不抽,傳我命令,將外圈所有護衛隊,全部調入內圈。
即日起,外圈防務,暫時放棄。”
“什麼?”煉氣九層的周執事猛地抬起頭,臉上滿是驚愕與不解,“長老,這……此舉恐會引得外圈徹底大亂啊!那些散修和小家族……”
“亂?”趙千峰終於抬眼,目光如冷電般掃過周執事,讓他瞬間噤聲,“周執事,你可知北邊戰線,宗門近日損失幾何?”
周執事一愣,低聲道:“弟子略有耳聞,似乎……不太順利。”
“不是不太順利,是快要頂不住了!”趙千峰的聲音陡然轉冷,“血煞教攻勢凶猛,宗門主力被牽製,資源消耗巨大。這青石坊市,距離前線不過千裡之遙,一旦戰線崩潰,此地首當其衝!宗門已有決斷,戰略性放棄部分邊緣據點,集中力量守衛核心區域。這青石坊市,已在放棄名單之上。”
周執事倒吸一口涼氣,臉色瞬間煞白:“放棄……坊市?那、那我們……”
“我們自然是最後一批撤離的。”趙千鈞抿了一口茶,語氣恢複平淡,卻帶著一絲殘酷的算計,“正因如此,更要穩住內圈,確保我們撤離時的安全與秩序。外圈那些散修、小販,不過是累贅,他們的死活,與宗門大局何乾?”
他頓了頓,繼續道:“至於現在,正是最後的機會。傳令下去,內圈所有住所、店鋪,租金即刻起上調五成。
同時,嚴格控製進入內圈的名額。
我們要在撤離之前,儘可能多地‘籌集’一批靈石資源,帶回宗門,也算是對宗門最後的一點貢獻了。”
周執事聽得心驚肉跳,這是要趁火打劫,在放棄之前再狠狠撈上一筆!
他張了張嘴,想說這有損宗門聲譽,但在趙千鈞那淡漠的目光下,終究冇敢說出口,隻能澀聲應道:“弟子……明白了。這就去安排調令和漲租事宜。”
“去吧。動作要快,訊息封鎖要嚴。在撤離命令正式下達前,我不希望引起大規模恐慌。”趙千峰揮了揮手,重新閉上了眼睛,彷彿剛纔決定的,隻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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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成傑失魂落魄地在外圍街道上徘徊,內心在天人交戰。
八十塊靈石,像一座大山壓得他喘不過氣。
回去煉丹?
材料錢不夠,而且那小院實在太不安全。冒險去獵殺妖獸?
實力不夠,無疑是送死。
將青鋒劍賣掉?
這是他現在唯一的防身之物……
就在他心亂如麻之際,忽然看到一隊原本在外圍區域巡邏的流雲宗護衛,正整齊劃一地朝著內圈方向快步走去,絲毫冇有停留的意思。
“咦?他們怎麼都進去了?”
“不會是外麵徹底不管了吧?”
路邊有人也注意到了這一幕,發出不安的低語。
李成傑心中一沉,一股極其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李成傑不敢再耽擱,咬了咬牙,決定先回小院,將剩下的那點材料和所有物品帶上,哪怕是在內圈附近找個角落蹲著,也比待在那毫無防護的小院強。
李成傑加快腳步,幾乎是奔跑著穿行在愈發冷清和破敗的街道上,空氣中瀰漫著一種令人窒息的恐慌。
當他終於看到那間熟悉的、位於坊市最邊緣的簡陋小院時,心卻瞬間涼了半截。
院門虛掩著,他離開時小心翼翼抵在門後的雜物,散亂地倒在一邊,門栓更是斷成了兩截,明顯是被人以蠻力強行破開!
李成傑心臟狂跳,猛地抽出背上的青鋒劍,神識全力散開,小心翼翼地靠近。
院內一片狼藉,他存放雜物的箱子被翻倒在地,幾件舊衣袍被撕扯開來,扔得到處都是。
李成傑快步衝進唯一的臥房,眼前的一幕讓他目眥欲裂——牆角那塊鬆動的石板被人撬開,裡麵他藏著的、準備研究一下能否利用的藥材邊角料,早已不翼而飛!
整個小院被翻得底朝天,值錢的東西一掃而空。
幸好他最重要的丹爐和靈石都隨身攜帶,青鋒劍也未離身,否則這次真是血本無歸。
看著這滿目狼藉,李成傑渾身冰冷,後怕與憤怒交織。
若非他恰好出去賣丹藥、打聽訊息,此刻恐怕已經和劉麻子一樣,變成一具冰冷的屍體!
不能再有任何僥倖了!一刻也不能再待在這外圍地獄了!
那八十塊靈石的租金,再昂貴,也比不上性命重要!
李成傑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怒和恐懼,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李成毫不猶豫地轉身,再次朝著內圈執事房的方向狂奔而去。
哪怕傾家蕩產,他也必須立刻搬進內圈!
當李成傑氣喘籲籲地再次衝進執事房大殿時,卻發現租賃視窗前竟排起了小隊,氣氛比之前更加躁動不安。
人們臉上都帶著驚慌和焦急,議論紛紛。
“怎麼回事?怎麼突然漲價了?”
“三十靈石一個月?還要付三押一?這、這是一百二十塊下品靈石啊!之前不是才二十嗎?”
“流雲宗這是什麼意思?外麵已經亂成那樣了,他們不想著保護我們,反而趁機漲價?”
“聽說外麵的護衛隊全都撤進內圈了!這是要放棄我們啊!”
李成傑聽著這些議論,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
三十靈石一月!付三押一,一百二十塊!
李成傑懷裡的九十五塊靈石,原本距離八十的目標隻差臨門一腳,此刻卻顯得如此可笑,距離新的一百二十塊靈石門檻,差了整整二十五塊!
而這殘酷的現實,如同冰水澆頭,將李成傑剛剛燃起的決絕之火,瞬間澆滅了大半。
視窗後,還是那個執事弟子,此刻臉上卻帶著一絲不耐和居高臨下:“吵什麼吵!坊市資源緊張,防護陣法消耗巨大,漲價是宗門規定!租得起就租,租不起就彆擋道!再喧嘩,以擾亂秩序論處!”
冰冷的嗬斥讓排隊的人群安靜了下來,隻剩下壓抑的喘息和絕望的眼神。
李成傑看著那冰冷的視窗,看著那些和他一樣絕望的修士,又想起那個被翻得底朝天、再也無法提供絲毫安全感的小院,一股巨大的無力感席捲全身。
李成傑連八十塊都捨不得,現在卻要麵對一百二十塊的天文數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