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流雲宗護衛隊消失在巷口,陳星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徹底癱軟在地,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冷汗浸透了後背的衣衫。
“走…走了…總算走了……”陳星喃喃自語,臉上依舊殘留著驚魂未定,“這鬼地方,一刻也不能待了!太嚇人了!必須走,明天,不,今天就走!”
李成傑望著護衛隊離去的方向,眉頭卻並未舒展。
王執事那看似公正,實則帶著敷衍和警告的處理方式,像一根刺紮在他心裡。
流雲宗對底層散修的死活並不真正關心。
但另一方麵,昨夜與劉氏兄弟的生死搏殺,讓他切身體會到了冇有趁手法器的窘迫。
空有術法,卻無利器,不僅靈力消耗巨大,關鍵時刻更是缺乏決定性的手段,若非陳星那誤打誤撞的一杵,後果不堪設想。
這種受製於人的感覺,讓他對力量,尤其是外物輔助,產生了前所未有的渴望。
“坊主,”李成傑轉過身,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我們不能就這麼一走了之。”
陳星猛地抬起頭,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不走?成傑,你瘋了嗎?這裡剛死了人!流雲宗的人剛走!誰知道還會不會有什麼劉得財、劉得富再來?再待下去,我們死路一條!”
陳星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尖利。
“正因為剛死了人,短時間內反而可能更安全。”李成傑冷靜分析:
“劫修也會掂量,知道這裡硬茬子,不會輕易再來。流雲宗既然已經備案,短期內也不會再過多關注。此時離開,外麵兵荒馬亂,我們三個修為不高,身懷丹藥靈石,纔是真正的活靶子。”
李成傑頓了頓,目光掃過狼藉的丹廬,最後落在那尊暗紅色的丹爐上,語氣深沉:“而且,我們最大的依仗是什麼?
是煉丹!
離開了這裡,冇有了丹爐(儲物袋比較低階才一兩方),冇有了熟悉的環境,我們去了落雲城又能如何?
從頭開始,寄人籬下?
坊主,你的煉丹術,難道要就此荒廢嗎?”
陳星張了張嘴,想要反駁,但李成傑的話句句戳中了他的軟肋。
陳星捨不得這經營多年的基業。
可是,恐懼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著他的心臟。
“可是…可是太危險了……”
陳星聲音發顫,帶著哭腔,“就算暫時安全,誰知道明天會怎樣?那血煞教……聽說已經越來越近了!我不想死在這裡啊!”
“風險與機遇並存。丹藥不知要長多少成?”李成傑打斷他,眼神銳利:
“坊市混亂,丹藥價格飛漲,這正是我們積累靈石的大好機會!
有了足夠的靈石,我們才能購買更好的法器,更強的符籙,提升實力,才能真正掌握自己的命運!
一味逃避,隻會越來越弱,最終淪為他人砧板上的魚肉!”
李成傑向前一步,向說道陳星,“昨夜之戰,坊主難道還冇明白嗎?
冇有實力,躲到哪裡都不安全!
看看劉氏兄弟,他們之前不也是‘老實本分’的散修嗎?
亂世之下,誰能獨善其身?”
陳星被他看得低下頭,內心激烈掙紮,臉上血色儘褪。
李成傑的話有道理,但他實在被嚇破了膽,兄弟慘死的景象和那冰冷的刀鋒彷彿還在眼前晃動。
李成傑見狀,知道需要給他一個台階,也需要為自己爭取最大的利益。
李成傑話鋒一轉,語氣緩和了些:“當然,坊主的顧慮也有道理。人各有誌,若坊主去意已決,晚輩也不好強留。”
陳星聞言,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忙道:“對!對!我必須走!這地方我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陳星彷彿找到了理由,立刻從地上爬起來,開始慌亂地收拾那些散落的值錢物品,嘴裡唸叨著:“丹藥、靈石、我的手劄……都要帶走,都不能留……”
李成傑看著他忙碌的背影,心中瞭然,臉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無奈與感激,開口道:
“坊主既然決定離開,晚輩預祝坊主一路順風。
隻是……晚輩修為低微,身無長物,若獨自留在此地,恐怕也難以支撐。
坊主能否念在這些時日的情分上,以及昨夜並肩禦敵……將這院子,還有那尊下品丹爐,留給晚輩暫居容身?
也好讓晚輩有個立足之地,或許……還能藉著坊主留下的些許基礎,勉強煉製些丹藥,在這亂世中苟延殘喘。”
李成傑特意提到了“昨夜並肩禦敵”,點出了那份共同經曆生死的情分。
陳星收拾東西的手一頓,回過頭,看著李成傑那“誠懇”而帶著一絲“落魄”的表情,又看了看那尊笨重、對他來說攜帶極其不便的下品丹爐,再想到昨夜若非李成傑拚死抵擋,他早已斃命當場,心中不由生出一絲複雜的情緒。
主要是那幾方大的儲物袋放下了陳星自己下品丹爐,如今這箇舊丹爐放不下。
有愧疚,有感激,也有一絲甩掉包袱的輕鬆。
陳星歎了口氣,擺了擺手,語氣帶著一種施捨與訣彆交織的意味:“罷了罷了!這院子……就留給你了吧!這丹爐……也給你了!算是感謝你昨日出手……我們之間,兩清了!”
他刻意加重了“兩清了”三個字,彷彿要斬斷與這裡的一切聯絡。
李成傑心中一定,麵上卻露出感激之色,躬身道:“多謝坊主!此恩晚輩銘記!”
陳星不再多言,彷彿生怕李成傑反悔,或是自己改變主意,他以最快的速度將能帶走的所有丹藥、靈石、珍貴藥材和他的煉丹手劄打包塞滿,甚至將一些李成傑之前截留攢下的、未來得及帶走的凝氣丹也一併掃入囊中,隻留下空蕩的貨架和那尊孤零零的暗紅色丹爐。
“成傑,那……那我們這就走了!”陳星揹著巨大的行囊,氣喘籲籲,眼神躲閃,不敢與李成傑對視。
李成傑站在丹廬門口,平靜地點了點頭:“坊主,豆子,保重。”
陳星如蒙大赦,拉著同樣揹負沉重行李、一臉茫然的李豆子,頭也不回地、步履蹣跚地消失在了小巷的儘頭,朝著未知的、他們心目中或許更安全的遠方而去。
丹廬內,頓時變得空蕩而寂靜。
隻剩下李成傑一人,滿地的狼藉,一尊冰冷的丹爐,以及空氣中尚未散儘的血腥味。
李成傑緩緩走到院子中央,環顧四周。失去了大部分物資,這裡顯得格外破敗。
但他眼中非但冇有失落,反而閃過一絲如釋重負和野心的光芒。
束縛,徹底消失了。
他不再是誰的廉價學徒,不再需要隱藏修為,不再需要偷偷截留丹藥。
這座院子,這尊丹爐,雖然破舊,雖然隻是下品,但此刻,它們是完完全全屬於他李成傑的起點!
感受著體內《玄炎訣》的運轉,目光變得堅定而銳利。
“法器……”他低聲自語,摸了摸自己的儲物袋。
購置法器迫在眉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