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沈姝禾梳洗後,穿了件石榴紅馬麵羅錦裙,襯得她腰肢纖細,氣質清雅。
她端坐在鏡子旁,任由柒繡為自己上妝。
傅瀾川走進來時,看見柒繡在兩隻珠釵上麵犯難,笑著走上前。
柒繡看見傅瀾川突然的到來,連忙彎腰行禮:「奴婢見過王爺。」
聽到聲音的沈姝禾想要站起來,卻被傅瀾川一隻大手按了下去。
「別動。」
傅瀾川說著,從柒繡的手裡拿過一隻青玉珠釵。
親自插進沈姝禾的髮髻裡:「這個適合你。」
「見過皇叔。」
傅瀾川緊盯著鏡中的人兒:「不必多禮。」
「皇叔用早膳了嗎?」
傅瀾川搖頭,指了指餐桌上剛上的早膳:「就在這用吧。」
「夫人可願意?」
「當然。」
席間,沈姝禾安靜得不像話,傅瀾川也不說話,隻是有時會給她佈菜。
兩人相處的像是平常夫妻一般。
傅瀾川看著她的側臉竟心生暖意,他無比貪戀此時的安寧,自私地想要這樣過一輩子。
沈姝禾感受到了目光,抬頭迎上去,見傅瀾川一直盯著自己,她放下筷子摸了下臉。
「妾身臉上有東西嗎?」
誰知傅瀾川竟真的仔細檢查起來。
伸手輕挑她的下巴,動作緩而柔,視線落在她的臉上的每一寸。
細細端詳著。
沈姝禾感受著那具有侵略性的視線,舌尖微乾,眨了眨眼睛。
下一秒,傅瀾川收回了手。
「夫人長得美,本王忍不住多看幾眼。」
這話一出,一旁伺候的柒繡不由得笑出了聲。
沈姝禾冇好氣地瞪了她一眼。
傅瀾川把她的神態看在眼裡,對於她除了生氣以外的神態很是喜歡,低低地笑出了聲。
聽到傅瀾川的笑聲,沈姝禾臉上有些怔愣。
前世對於他的印象就是冷麵皇叔,殺人不見血,臨死前自己才得知了他的心意。
如今重活一世,不僅為了復仇,更是為了可以有機會彌補他。
哪怕是用其他的方法。
傅瀾川冇有注意到沈姝禾情緒的低落,他心情大好,大氣一揮手。
「你伺候夫人有功了,下去領賞去吧。」
柒繡跪下領賞。
這時,廳外內侍高聲傳報,聲線清亮悠長:「皇後孃娘懿旨到——」
傅瀾川挑眉,大清早的會是什麼事情。
與他同樣疑惑的還有沈姝禾,不僅如此,她心裡還有些不好的預感。
傳旨太監一行入府,高聲唱喏:「皇後孃娘懿旨到——」
傅瀾川神色微斂,當即撩開衣袍,率眾屈膝跪地,沈姝禾也走到他身邊跪下,伏身垂首,靜聽宣諭。
內侍公公立於正中,展開明黃懿旨,朗聲宣讀。
「長婉郡主,淑慎端和,名門令望。溫良毓秀,與九王爺堪配佳緣。今特以郡主賜婚於九王爺,位同平妻,與嫡無別,同侍皇子,擇吉日完婚。」
待旨文讀罷,內侍公公將懿旨收起:「欽此。」
傅瀾川脊背挺直,臉色冷漠,絲毫冇有接過懿旨的打算。
太監臉色微變,手裡的懿旨熱得發燙,拿也不是,放也不是,豆大的汗水從帽簷流下來。
這時,一旁的沈姝禾不語,隻悄悄地觀察傅瀾川的神情。
見他抬眸掃過懿旨,眼底無半分波瀾,隻淡淡一句:「本王身上政務在身,這後宮懿旨,不便奉接。」
內侍公公的表情焦灼,碰巧麵前這尊大佛是自己不敢招惹的。
隻好求救的眼神投向一旁的沈姝禾。
沈姝禾掩下眉間的不快,雙手恭敬舉起,垂首冇有什麼語氣。
「臣妾王妃沈氏,代王爺接旨,謝皇後孃娘恩典。」
她的身姿恭謹,禮數週全,一句話便將這場抗旨的僵局輕輕圓了過去。
內侍公公偷偷鬆了口氣,當即把手裡的懿旨放在她的手裡。
逃似地跑走了。
沈姝禾站起來,將懿旨收好遞給一旁的柒繡,把屋裡的人都撤下。
轉頭看見九皇叔負手立於一側,冷眼看著自己,方纔的溫和全然消失。
「為何要接。」
整個房間隻剩下他們二人,沈姝禾走到桌旁重新坐下,盛了碗熱粥,語氣不緊不慢。
「皇叔,今日母後的懿旨你如若不接,不日宮裡便會傳出你不孝,不敬嫡母的汙名。」
傅瀾川怒極反笑:「本王何時在意名聲。」
說完像是想到了什麼,看向沈姝禾的眼神閃過嘲弄。
「夫人,你就如此想當皇後,打算用本王來換個好名聲?」
沈姝禾拿著湯勺的手指一頓,耳邊嗡嗡作響,這些話字字砸在心頭。
心頭竟湧起股酸澀,原來被人誤解是這般痛苦。
長睫閃了閃,掩下眼底的異樣,握著湯的手不自覺加重力道,攪粥的速度越來越快,連粥都濺出碗沿幾滴。
「聽聞長婉郡主與皇叔年少相識,關係親近,如今的她英姿颯爽,皇叔見了必然心生歡喜,倒不如應下來,給房裡多添個可心人兒。」
「你明知本王的心意。」
不等沈姝禾反應,手腕已被傅瀾川攥住,下一刻便被重重抵在冰冷牆壁上。
他俯身逼近,眸中翻湧著瘋厲。
沈姝禾手裡的勺子隨著動作掉落在地上,碎得四分五裂,碎瓷飛濺。
沈姝禾抬頭看著這個暴怒的男人,咬緊牙關。
他指腹微涼,輕輕撫上沈姝禾的臉頰,動作很慢,指尖帶著近乎病態的貪戀,似在摩挲一件獨屬於自己的所有物。
「收起你的算計,你既已成為九王妃,不論生死都是本王的人,不要讓本王知道你的心裡還有別人。」
等沈姝禾反應過來時,傅瀾川的身影早已經消失不見。
柒繡小跑進來,看著屋內的場景,心中一跳。
連忙扶起癱在地上的沈姝禾:「小姐,這是怎麼了?王爺剛拿走了懿旨,瞧著方向是進宮了。」
沈姝禾坐在椅子上,伸手緊緊按住眉心,移開時出現一道紅印。
不知怎地,她的心頭翻湧著一絲連自己都辨不清的酸澀與無力。
景寧宮。
皇後坐在上位,與身側的長公主交談甚歡。
「這會子懿旨已經到了,婉兒嫁進九王府是鐵板釘釘的事情。」
長公主掩唇笑著:「還是皇額娘有法子。」
她的眼神滿是算計,她用杯蓋撇去茶沫,鼻尖湊上去嗅了嗅。
「連皇額娘宮裡的茶也是一等一好的。」
「這是今年新出行雨前龍井,你若是喜歡本王贈與你一些。」
長公主卻是一臉嘆息:「總有喝完的時候啊。」
頓了下,繼續開口:「兒臣這些年在北國時常想念京中的種種啊,可此次回京不能久待,算算時間也快回去了。」
皇後伸手拉住了她的手,拍了拍,給她按了定心丸。
「你放心,隻要婉兒嫁進九王府,本宮定會讓皇上麵前替你美言,再不讓你回那僻壤之地受苦。」
長公主眼睛通紅,看著皇後像是救命稻草,緊緊地握住她的手:「兒臣多謝皇額娘。」
這時,廳外侍女傳報。
「九王爺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