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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9年春末,一架加拿大飛往香江的航班上。
頭等艙靠左的一間真皮座椅上,一個身材高大、五官俊朗、臉上還帶有一絲稚氣的年輕男子正安靜地沉睡。
他時而滿麵笑容,時而眉頭緊皺,甚至有時臉色還變得悲慼而凝重。
休息室內,兩名身材高挑,身穿紅色製服,黑色絲襪的空姐正在竊竊私語。
“他還在睡?”其中一位年紀稍長的空姐小聲詢問。
年輕空姐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副無奈的表情,枉她半個小時前還專門去洗手間補了個妝。
從多倫多起飛到現在十幾個小時過去了,其他乘客都至少上個廁所或用了一到兩次餐,而這位讓她有了想法的帥氣男乘客從登機後睡到現在,卻是連眼睛都不帶眨一下。
“Ladies
and
gentlemen(女士們先生們)...”
半個多小時後,廣播裡播放了飛機即將抵達香江啟德機場的通知訊息。
熟睡已久的年輕男子眼皮微顫,似乎終於有了要甦醒的跡象。
一直留意著這邊狀況的年輕空姐臉上閃過一絲喜色,她對著鏡子整理了下自己的儀容,隨即便快步走過來半蹲在座位旁,讓眼下甦醒的男子第一眼便能看到自己。
“先生,請問有什麼能幫到您的嗎?”空姐溫聲細語的詢問,眼神從男人如雕塑般的喉結慢慢上移到棱角分明的五官,直到最後,與男人剛剛甦醒的眼神對視。
冇有什麼一見鐘情,也冇有什麼尷尬,甚至於更冇有男人看見美女的喜悅。
反而,她從男人深邃的眼窩中,看到一絲不匹配的陌生和迷茫。
“給我來杯水,謝謝!”男子沉默片刻,緩緩開口,嗓子有些發乾、沙啞。
空姐小聲應答後起身離去。
男子的眼神慢慢有了焦距,他順著光亮看向舷窗外,初升的朝陽劃破雲層,讓整個雲海都變成了一片金色的波浪。
磅礴而又斑雜的記憶像潮水一樣湧來。
李澤輝做了一個夢,一個從未有過的清晰而又漫長的夢。
夢裡他叫李輝,出生在內地一個貧窮落後的小山村。
從兒時在窯洞的土炕上撒尿打滾,到長大點翻山越嶺走十幾裡路去上學,再到後來因為一腔熱血蔘軍入伍,退伍回家,轉業進廠,娶妻生子,生兒育女......
夢裡的李輝,經曆了香江迴歸,跨過了千禧年,觀看了燕京奧運,見證了百年華誕,甚至在那之後,他還度過了漫長而又平淡的十數年。
現在夢醒了,腦海裡關於李輝的記憶卻又深刻而又清晰。
李澤輝接過空姐遞過來的水杯,咕咚咕咚的喝了起來。
空姐看著他聳動的喉結,滿意地接過水杯。
“我叫瑟琳娜,中文名叫陳佳茵,有需要可以再叫我。”空姐指了指窗邊放著的一張摺疊的小卡片,上麵有她親手寫的祝福語和落款。
李澤輝冇有翻開卡片,不管是腦海裡的夢境還是眼下即將抵達香江的急迫,都讓他無暇顧及這些小事。
一天前,遠在加拿大的他接到大哥打來的電話,母親病重。
這讓他心急如焚。
若問這世上他最親最愛的人是誰,那自然是母親無疑。他從12歲去美國讀書,父親忙於生意應酬,是母親在自己一次次調皮搗蛋、被歧視欺負後,飛到美國陪伴自己。
飛機落地,李澤輝簡單收拾行李,快步走下飛機。
等頭等艙所有乘客都離開後,空姐走到李澤輝之前的座位旁,望著窗邊紋絲未動的卡片,心底劃過一絲失望。
她翻開卡片,自己的簽名下麵還有一串數字,那是自己專門留的電話。
“好啦!嫁入豪門哪有那麼容易。
我看那小子穿的普普通通,他右手上那塊表,不可能超過100美金,說不定隻是在加拿大打工的窮小子,好不容易回一次國,體驗一下頭等艙罷了!
這種人我見多了,不過這傻小子上飛機光知道睡覺,他不知道頭等艙的免費餐普通人一個月工資都吃不起,真是浪費!”
年長的空姐一邊收拾其他座位,一邊安慰道。
在香江,10個女人9個有豪門夢,她們為了嫁入豪門費儘心機各憑手段,做空姐、當明星、參加選美比賽,凡是能接觸到有錢人的地方,就不乏她們的身影。
然而,豪門又豈是那麼好進的?大多數女人即便仗著姿色勾搭上富豪,也隻是淪為玩物而已。
即便如此,仍有無數女人前赴後繼,跟富豪拍拖好歹還能體驗有錢人的生活,運氣好點還能落下豪車豪宅什麼的,跟普通的“cheap
man(窮男人)”拍拖,那纔是真正的竹籃打水一場空,說不定分手了還要替他還房貸!
所以,香江的女人都很現實,也很聰明。
...
“李伯,我好想你!”李澤輝輕輕抱了抱前來接機的李伯。
李伯是他們家的管家,小時候父親生意忙,除了母親之外,李伯是照顧他最多的人。
“阿輝,先上車吧!”
李伯的兩鬢已經斑白,他跟李澤輝的父親是同宗同族,早在抗戰時期,李澤輝的爺爺就帶著全家逃難到香江,而他則是在二十年前才從內地來到香江。
李伯早年喪子,他一直都把從小看著長大的李澤輝兄弟二人當親兒子一樣看待,可是現在...
李澤輝開啟後排車門,剛要上車的時候,無意間掃到係在汽車後視鏡上的一朵白花。
一瞬間,李澤輝呆愣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恍若晴天霹靂!!!
淚水從眼眶中洶湧而出。
李澤輝不敢,也不能相信,不是說隻是病重麼?明明前幾天打電話的時候母親還好好的。
怎麼會?怎麼可能?
李澤輝痛哭流涕!
李伯將他攬在懷裡,輕輕拍打著他的後背。
司機將油門踩到最大,向著李家飛馳而去。
一路上,即便是亮著紅燈的十字路口,車輛也不曾有絲毫的停滯和減速。
許多值守的交通警察正打算追堵這個無法無天的狂妄之徒,但是在看到車牌後便都默默散去。
開玩笑,那可是李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