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寒意如億萬鋼針紮入骨髓,將林玄從昏迷中刺醒。意識先於身體復蘇,仙尊強大的神魂讓他即便在重創之下,仍保持著最後的清明。他感到自己正被冰冷的激流裹挾著撞擊、翻滾,周身筋骨欲裂,臟腑移位。更為嚴重的是,強行催動閣主信印硬抗金丹一擊,導致經脈多處斷裂,靈力幾近枯竭,那縷星髓本源也黯淡無光,陷入沉寂。
他猛地睜開眼,視線模糊,隻覺四週一片幽暗,耳邊是震耳欲聾的水流轟鳴。他正身處一條洶湧的地下暗河中!冰冷刺骨的河水夾雜著碎冰,不斷拍打著他殘破的身軀。
蘇小婉!
林玄心中一緊,強忍劇痛,奮力掙紮著穩住身形,神識如同風中殘燭般掃向四周。很快,他在下遊不遠處的一塊礁石後,感應到了一絲微弱卻熟悉的星辰波動——是星鑰!
他拚盡最後力氣,逆流而上,抓住礁石邊緣。隻見蘇小婉昏迷不醒,被卡在礁石縫隙中,臉色青紫,氣息微弱如絲。但她雙手卻依舊死死抱著星鑰,鑰身散發著微弱的藍白光芒,形成一層薄薄的光暈,勉強護住了她的心脈,抵禦著部分寒流衝擊。
林玄將她拖上礁石,探其脈搏,傷勢極重,寒氣侵體,經脈受損,但幸得星鑰護持,暫無性命之憂。他稍稍鬆了口氣,隨即一股巨大的疲憊與痛楚襲來,幾乎讓他再次昏厥。
墨靈道友……
念頭閃過,林玄心中一痛,那擋在他身前、被金丹指風貫穿的身影歷歷在目。又一位同伴,因他而死。萬載修行,早已看淡生死,但每一次失去,依舊如刀刻斧鑿。他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冰冷潮濕的空氣,將翻湧的情緒強行壓下。此刻,非哀悼之時,活下去,才能不負犧牲。
他環顧四周。這是一條巨大的地下冰川裂隙深處,頭頂是望不見天的冰層,兩側是光滑如鏡、高不可攀的冰壁。暗河洶湧,不知流向何方,空氣中瀰漫著濃鬱的水靈之氣與萬年寒冰的凜冽之意。絕境,名副其實的絕境。
然而,林玄敏銳地察覺到,此地靈氣雖寒,卻異常精純,甚至比外界更為濃鬱。更讓他心神微動的是,懷中的閣主信印,以及蘇小婉緊握的星鑰,在此地竟隱隱傳來一絲微弱的、帶著安撫意味的共鳴波動,似乎與此處環境產生了某種奇異的聯絡。
“此地……不簡單。”林玄凝神感應,順著信印與星鑰的指引,將神識投向暗河對岸一處被冰瀑遮掩的岩壁。冰瀑之後,似乎有極其微弱的空間波動。
必須離開這冰冷的暗河!林玄掙紮著背起昏迷的蘇小婉,將所剩無幾的靈力灌注雙腿,縱身躍過洶湧的河麵,落在對岸。他撥開厚重的冰瀑,後麵果然隱藏著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狹窄洞口,一股更加精純凜冽的寒氣從中湧出。
洞口內有微光透出。林玄略一遲疑,便咬牙踏入。通道向下傾斜,蜿蜒曲折,四周皆是萬年不化的玄冰,冰壁內似乎封凍著一些模糊的陰影,似是遠古生物的遺骸。越往深處,寒氣越重,但靈氣也越發精純,甚至開始主動滋養他受損的經脈,緩解著傷勢。星鑰與信印的共鳴也愈發清晰。
前行約莫一炷香時間,眼前豁然開朗。這是一個巨大的地下冰窟,穹頂高懸,倒掛著無數璀璨的冰棱,散發出柔和的藍白色光芒,照亮了整個空間。冰窟中央,有一口不過丈許方圓的小小寒潭,潭水幽深,澄澈見底,卻散發出足以凍結靈魂的極致寒意。寒潭周圍,生長著幾株晶瑩剔透、形似蘭草的植物,葉片上凝結著冰霜,散發著濃鬱的生命精氣。
最令人驚異的是,寒潭正上方,虛空之中,懸浮著一枚拳頭大小、不規則的多棱麵晶體。晶體通體透明,內部彷彿封存著一片微縮的、緩緩旋轉的星空,道道精純至極的星辰之力與太陰寒氣從中瀰漫而出,籠罩著整個冰窟!
“這是……‘冰魄星髓’?”林玄瞳孔微縮,認出此物。乃是在極陰寒絕地,匯聚星辰之光與太陰精華,歷經萬載方能孕育出的天地奇珍!此物蘊含的星辰太陰之力,對於修鍊寒屬性或星辰功法者,乃是無上至寶,更有滋養神魂、重塑道基的奇效!
難怪信印與星鑰會有共鳴!此地竟是一處天然的星辰太陰交匯的福地!或許是上古時期天璿星力散逸,與此地極致寒氣結合,才孕育出這等奇物。
絕處逢生!
林玄心中湧起一絲希望。他小心地將蘇小婉安置在寒潭邊,讓她倚靠著一株冰蘭。星鑰感受到此地濃鬱的星辰太陰之力,光芒似乎明亮了一絲,自主吸收著能量,反哺蘇小婉,她蒼白的臉色漸漸有了一絲血色。
林盤膝坐在寒潭旁,取出最後幾顆療傷丹藥服下,隨即運轉《星辰引氣訣》與《星核塑靈篇》,開始引導此地精純的星辰太陰之力入體療傷。
功法剛一運轉,異變突生!
他丹田內那三枚齊聚的星火(天樞、玉衡、天璿),彷彿受到了冰魄星髓的吸引,竟自行活躍起來,散發出灼熱的星辰之力,與外界湧入的冰冷太陰之氣形成了劇烈的衝突!冷熱交攻,林玄身體一半如墜冰窖,一半如置熔爐,經脈彷彿要被撕裂,痛楚遠超之前!
“不好!”林玄額頭青筋暴起,意識到問題所在。三枚星火屬性偏陽,與此地極致太陰之氣相剋!若不能調和,非但無法療傷,反而可能爆體而亡!
就在這危急關頭,他目光掃過昏迷的蘇小婉,掃過她手中星鑰,心中靈光一閃!玄陰之體!蘇小婉的玄陰之體,正是調和陰陽的絕佳橋樑!
“小婉!醒來!”林玄以神念傳入蘇小婉識海,聲音帶著一絲急切。
蘇小婉睫毛微顫,悠悠轉醒,虛弱地看向林玄。
“聽我說!”林玄快速道,“引導你體內玄陰之氣,注入星鑰,以星鑰為媒介,助我調和此地太陰之力與星火之力!快!”
蘇小婉雖不明所以,但對林玄的信任讓她毫不猶豫地照做。她集中精神,催動丹田內那縷精純的玄陰之氣,緩緩注入星鑰。
星鑰得到玄陰之氣滋養,光芒大盛,鑰內三枚星火的躁動竟奇蹟般地平復了一絲。同時,星鑰彷彿成了一個轉換器,開始主動吸納冰窟中精純的太陰寒氣,經過玄陰之體的中和與星鑰的轉化,化作一股溫和而磅礴的、兼具星辰之力的太陰星力,緩緩渡入林玄體內!
這股力量,不再衝突,反而如同甘霖,滋潤著他乾涸龜裂的經脈,修復著受損的臟腑,甚至引動那縷沉寂的星髓本源,開始緩慢復蘇!
林玄心中大定,全力運轉功法,引導這股寶貴的能量療傷、沖關!
時間在寂靜中流逝。冰窟內,藍白光芒交織,將兩人身影籠罩。林玄身上的傷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氣息不斷攀升,原本鍊氣五層巔峰的壁壘轟然破碎,一舉踏入鍊氣六層!並且修為還在穩步增長,直逼六層巔峰!更重要的是,他的經脈在冰火交織的淬鍊下,變得更加寬闊堅韌,星辰靈力也愈發精純凝練。
蘇小婉在這個過程中亦獲益匪淺。她不斷引導玄陰之氣,自身對力量的掌控越發熟練,經脈得到拓寬,修為竟也隱隱有突破至鍊氣二層的跡象。她與星鑰的聯絡更加緊密,彷彿成為了星鑰的一部分。
不知過了多久,林玄緩緩睜開雙眼,眸中神光內斂,精芒一閃而逝。傷勢盡復,修為大進!雖距離前世仙尊之境依舊遙不可及,但在此界,總算有了一絲自保之力。
他看向身旁的蘇小婉,她仍在入定中,周身籠罩著一層淡淡的月華清輝,與星鑰光芒交相輝映,宛如月宮仙子。
林玄目光落在懸浮的冰魄星髓上,此物能量磅礴,但他並未取盡。隻小心攝取了一縷最精純的本源之氣,封入一隻玉瓶,以備不時之需。其餘能量,依舊留在此地,維持著冰窟的平衡。他又採集了幾片冰蘭葉片,其蘊含的生命精氣是療傷聖葯。
做完這一切,他走到冰窟入口,望向外麵奔騰的暗河,目光銳利如刀。
墨靈道友的仇,要報。暗影閣與虛無之影的威脅,要除。而這一切的前提,是更強的實力,以及……找到璿璣,啟動萬象星盤,尋得先天五太之氣!
如今三火齊聚,是時候嘗試溝通萬象星盤了!
他回到蘇小婉身邊,靜靜等待她蘇醒。幽穀新生,前路雖依舊艱險,但希望之火,已然重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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