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人施展血遁逃脫,林玄未作追擊。他深知暗影閣手段詭譎,窮追恐入陷阱,且眼下首要之事是安頓傷者並儘快尋得玉衡分壇。
木易長老傷勢極重,雖服下丹藥,仍氣息奄奄。其徒林木雖隻皮外傷,卻驚魂未定。林玄與墨靈尋得一處隱蔽山洞,略作佈置,將二人安置其中。墨靈以護靈秘法催生洞壁苔蘚,形成簡易的隱匿屏障,並留下些許乾糧與傷葯。
“此地尚算安全,你師徒二人暫作休養。待我等事了,若有餘力,自會再來尋你們。”林玄語氣平淡,卻自有一番令人信服的沉穩。他並非濫好人,救人是順勢而為,後續如何,需視情況而定。
木易長老掙紮著欲再拜謝,被林玄止住。“恩公大德,青木門沒齒難忘……這星隕鐵,乃先祖偶得於蒼雲山深處一幽穀寒潭之底,彼處地勢奇詭,終年雲霧繚繞,潭水冰寒刺骨,先祖當年亦是九死一生才得此物……”他斷斷續續道出星隕鐵的來歷,似想以此略報恩情。
林玄心中一動,蒼雲山深處幽穀寒潭?玉衡主“隱”,其分壇入口,或許正與此有關。他記下方位,不再多言,與墨靈、蘇小婉轉身離去,身影迅速消失在密林深處。
依照木易所述方位,三人向蒼雲山脈更深處行進。越往深處,山勢愈發陡峭,古木參天,藤蔓虯結,瘴氣漸濃,尋常武者寸步難行。林玄神識全開,如無形觸鬚掃過每一寸土地,不放過任何異常能量波動。墨靈則憑藉對山川地氣的感應,規避著幾處天然形成的險地與強大妖獸的領地。
蘇小婉緊跟在林玄身側,手中星鑰散發著柔和光暈,驅散著周遭的陰濕穢氣。她不時看向林玄冷峻的側臉,心中既有對前路未知的忐忑,更有一種奇異的安心感。這幾日的經歷,遠超她過去十數年人生的總和,生死搏殺、奇物秘辛、世界真相……這一切,都因身旁這個神秘而強大的男子而起。她不再是被動承受,而是開始主動感知體內玄陰之氣與星鑰的共鳴,默默嘗試引導那股溫暖的力量流轉周身。
行至次日黃昏,三人抵達木易長老所說的幽穀入口。但見兩座陡峭山峰如門戶般對峙,中間一道狹窄縫隙,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穀內霧氣瀰漫,即便以林玄的神識,探入其中也如泥牛入海,感知變得模糊不清。更令人心悸的是,穀口周圍的地麵上,散落著幾具已開始腐爛的妖獸屍骸,傷口處殘留著淡淡的陰邪氣息。
“有暗影閣的人先到了,而且發生了戰鬥。”墨靈蹲下檢查屍骸,麵色凝重,“時間不超過兩日。”
林玄眼神微冷。暗影閣果然如跗骨之蛆,行動如此迅捷。他示意二人提高警惕,率先步入穀中狹縫。
霧氣濃得化不開,視線不及丈許,連聲音都被吞噬,隻剩下彼此壓抑的呼吸聲和心跳。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混合著腐爛草木與某種金屬鏽蝕的怪異氣味。腳下地麵濕滑崎嶇,佈滿了尖銳的碎石。
林玄將神識收縮到極致,僅覆蓋周身數尺範圍,如同盲人探路,每一步都小心翼翼。他能感覺到,這霧氣並非天然形成,其中蘊含著一種乾擾感知、迷惑心神的微弱陣法之力,正是玉衡分壇“隱”之特性的體現。
突然,前方霧氣中傳來一聲極其微弱的金屬摩擦聲!林玄身形驟停,抬手示意。三人屏息凝神,隻見霧氣中隱約有道黑影一閃而過,速度極快。
“是暗影閣的探哨!”墨靈傳音道。
林玄目光銳利,並未立刻追擊。他仔細感知著周圍霧氣流動的細微變化,以及地氣脈絡的走向。片刻後,他指向左前方一處看似與其他地方無異的岩壁:“陣法節點在此,霧氣從此處湧出最強,亦是感知乾擾的源頭。破開此處,或可暫清迷霧。”
他示意墨靈與蘇小婉戒備,自己則並指如劍,指尖凝聚起高度濃縮的星辰銳金之氣,並非強攻,而是如同最精密的刻刀,輕輕點向岩壁上幾處肉眼難辨的能量交匯點。
“嗤…嗤…”
幾聲輕響,岩壁上幾塊不起眼的苔蘚應聲剝落,露出下麵刻畫著的、已有些模糊的古老符文。符文光芒急速閃爍幾下,隨即黯淡下去。周圍的霧氣彷彿失去了支撐,開始緩緩流動、消散,視野逐漸清晰。
隻見他們正身處一個葫蘆形的山穀腹地,前方不遠處,一泓深不見底的幽潭靜臥,潭水漆黑如墨,散發著徹骨的寒意,正是木易所說的寒潭。潭邊,橫七豎八躺著十餘具屍體,有暗影閣黑袍人,也有幾名服飾各異的修士,顯然經歷了一場慘烈廝殺。而在寒潭對麵的一座陡峭崖壁下方,一個被藤蔓遮掩、僅容一人通過的洞口隱約可見,洞口邊緣的石質,與星辰閣遺跡的風格極為相似!
然而,未等三人細看,異變陡生!
“嗖!嗖!嗖!”
數道淬毒的弩箭從不同方向的陰影中激射而出,直取三人要害!同時,三名黑袍人從岩石後閃出,手持泛著黑氣的彎刀,呈品字形撲來,修為皆在鍊氣四、五層之間!為首的獨眼黑袍人,更是達到了鍊氣六層!
埋伏!
林玄早有防備,身形如鬼魅般晃動,間不容髮地避開了弩箭,同時反手一掌拍出,星辰靈力化作一道凝練掌風,將正麵撲來的兩名黑袍人震得踉蹌後退。墨靈雙手一揮,地麵竄出數道堅韌藤蔓,纏向另一側敵人的雙腿。蘇小婉雖驚不亂,全力催動星鑰,湛藍光暈擴散開來,不僅護住己身,那光芒照在黑袍人周身的黑氣上,竟發出“滋滋”聲響,讓他們的動作明顯遲滯了一瞬!
就是這一瞬之機!林玄眼中寒光暴漲,腳踏玄奧步法,身形如電,瞬間切入敵陣!他並指如劍,指尖星芒閃爍,精準無比地點向獨眼黑袍人持刀的手腕要穴!速度之快,遠超對方反應!
“哢嚓!”
一聲脆響,伴隨著獨眼黑袍人的慘嚎,他手腕骨骼已被點碎,彎刀脫手!林玄攻勢不停,變指為掌,蘊含崩山之力,狠狠印在其胸口!
“噗!”
獨眼黑袍人胸骨塌陷,口噴鮮血倒飛出去,撞在岩壁上,眼看是不活了。
另外兩名黑袍人見首領瞬間斃命,魂飛魄散,轉身欲逃。墨靈豈會放過?藤蔓如毒蛇般纏上,林玄身形再動,如影隨形,指風過處,兩人應聲倒地。
戰鬥開始得突然,結束得更快。山穀中重歸死寂,隻剩下濃重的血腥味和寒潭散發的陰冷氣息。
林玄氣息微喘,連續動用精妙招式與星辰靈力,對他尚未完全恢復的修為亦是負擔。他走到寒潭邊,望向對岸的洞口,神識仔細探查。洞口並無明顯禁製,但潭水之中,卻隱隱傳來一股令人心悸的吸力與冰寒,彷彿潛伏著某種危險。
“看來,暗影閣的人未能進入洞中,便在此處遭遇了阻擊。”墨靈分析道,“這寒潭,恐怕是守護洞口的最後一道屏障。”
蘇小婉走到林玄身邊,望著漆黑的潭水,下意識地握緊了星鑰。她能感覺到,潭底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與星鑰內的天樞火種產生了極其微弱的共鳴。
林玄沉吟片刻,目光落在手中的星隕鐵上。此物得自寒潭之底,或可作為通行憑證?他嘗試將一絲星辰靈力注入星隕鐵。
嗡!
星隕鐵微微震動,表麵星輝流轉,與幽深的潭水產生了某種奇異的呼應。潭水的冰寒之意似乎減弱了些許。
“我先行探路,你們在此等候。”林玄決定冒險一試。他深吸一口氣,將星隕鐵握在手中,縱身躍入寒潭!
刺骨的寒意瞬間包裹全身,饒是林玄靈力護體,亦感到血脈似要凍結。更可怕的是那股強大的吸力,拖拽著他向下沉去。他全力運轉靈力抵抗,同時催動星隕鐵。星輝瀰漫開來,在身周形成一層薄薄的光膜,堪堪抵住了寒意的侵蝕,那股吸力也變成了某種引導之力,拉著他向潭底潛去。
潭水極深,光線昏暗。不知下潛了多久,前方隱約出現一點微光。靠近之後,才發現那是一道鑲嵌在潭底岩壁上的、由無數細碎星晶組成的拱門。拱門緊閉,中央有一個凹陷,形狀與星隕鐵恰好吻合!
林玄將星隕鐵放入凹陷。
“哢嚓……”
拱門緩緩向兩側滑開,露出後麵一條幹燥的、向上延伸的石階通道,通道內壁鑲嵌著發出柔和白光的夜明珠。
林玄心中一定,返身浮出水麵,將情況告知墨靈與蘇小婉。三人依次潛入潭底,通過星晶拱門,踏上了通往玉衡分壇深處的石階。
石階蜿蜒向上,空氣乾燥清新,與潭底的陰寒截然不同。走了約莫一炷香時間,前方豁然開朗,出現一座與搖光分壇樞機室頗為相似的圓形大廳。隻是此地儲存更為完好,儀器雖古舊,卻並無太多破損痕跡。大廳穹頂,同樣模擬著星空,隻是其中代表“玉衡”的星辰格外明亮。
大廳中央,並非懸浮的星圖,而是一座白玉祭壇。祭壇之上,懸浮著一團不斷變幻形態、時而如流雲、時而如薄紗的乳白色光暈,光暈中心,一點凝練如實質的星核靜靜燃燒,散發出純凈而隱晦的星辰之力——正是玉衡星火!
然而,祭壇周圍,卻籠罩著一層極其複雜、由無數細密星光符文構成的透明光罩,散發出強大的封印氣息。
與此同時,林玄懷中的閣主信印,以及蘇小婉手中的星鑰,都微微發熱,與那祭壇上的星火產生了清晰的共鳴。
玉衡星火近在眼前,但這最後的封印,又該如何破解?
林玄的目光,落在了那層星光符文光罩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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