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辰的再次沉睡,並未帶來安寧,反而在蘇小婉心中投下了更深的陰影。那孩童稚語中透露的碎片,與“定星”矛傳來的殘破畫麵互相印證,拚湊出一個令人不寒而慄的輪廓。她坐在床邊,目光在沉睡的兒子與黯淡的矛尖之間逡巡,心緒如同外麵翻滾的“歸墟”能量亂流,激蕩不休。**
秦閣主很快被喚來,仔細檢查了北辰的狀況,眉頭緊鎖。“少閣主身體無恙,生機穩定,甚至比之前更好。但他的識海……似乎有一種極其微妙的波動,不是傷勢,也非外力侵擾,倒像是……某種深層的共鳴或感應被動啟用了。”
“是對‘月瞳’,還是對這截矛?”蘇小婉低聲問。**
“屬下無法確定。”秦閣主搖頭,“這種波動非常隱晦,混合了帝血的本源氣息,難以探查。但可以肯定的是,少閣主的蘇醒與那些話,絕非偶然。”她看了眼蘇小婉蒼白的臉色,“蘇閣主,您也需要休息,不可再耗神。”
“我知道。”蘇小婉擺擺手,“雷閣主在哪?我有事問他。”**
片刻後,雷閣主帶著一卷新拓印的壁畫殘片和幾塊記錄水晶匆匆趕來。他的眼中佈滿血絲,卻閃爍著研究者特有的亢奮光芒。
“蘇閣主,有重大發現!”不等蘇小婉開口,他便急切地展開了拓印,“您看這幅壁畫,在備用通道深處發現的,年代比‘守望哨所’至少早千年!”
拓印上的線條古拙抽象,但依稀可辨:天穹之上,一輪巨大的、散發著溫和光暈的圓盤(月輪)與一顆璀璨的星辰(帝星)並懸,無數渺小的人形向其朝拜。而在畫麵下方,一道深邃的、彷彿撕裂大地的黑暗裂縫(歸墟?)中,伸出了無數扭曲的觸手,試圖纏繞那輪月盤。**
“這幅畫描繪的,很可能是上古時期,‘皓月’與‘帝星’共同守護此方星域,抵禦‘歸墟’侵蝕的景象。”雷閣主激動地指著畫麵,“您看這裏,這些朝拜的人形身上的紋路,與‘守望’印和‘不滅薪火印’的部分符文有驚人的相似!他們可能是最早的‘守望者’,或者說……信徒。”**
“皓月……”蘇小婉喃喃重複,心中那個猜測愈發清晰。**
“還有這個!”雷閣主又取出一塊記錄水晶,灌入微量靈力,一段極其殘破、充滿雜音的意念記錄流瀉而出,是一種更加古老晦澀的語言,但通過印璽的共鳴,蘇小婉依稀能捕捉到關鍵詞:“……皓月聖君……帝禹……盟約……共禦墟禍……”**
“皓月聖君?”蘇小婉抬眼。**
“是!”雷閣主重重點頭,“結合壁畫和其他零碎記錄,屬下大膽推測,在上古時期,此地曾有一位被尊為‘皓月聖君’的強大存在,與帝禹陛下是盟友,共同鎮守‘歸墟之畔’,阻遏‘墟禍’蔓延。但後來……”他頓了頓,臉色沉重,“記錄到此幾乎全部中斷,隻在最後一段充滿絕望的警示中提到‘皓月墮,聖君歿,墟語侵蝕,長城泣血’。”**
皓月墮,聖君歿,墟語侵蝕!
北辰所說的“噩夢”和“呼喚的聲音”,莫非就是這“墟語”?是“歸墟”中的某種存在,通過“墟語”侵蝕了“皓月聖君”,導致其墮落,化作瞭如今的“月瞳”?
“那些暗紅色晶體的研究呢?”蘇小婉追問。
“有了新的進展。”雷閣主神情更加凝重,“屬下以微量帝血氣息(從北辰蘇醒時收集的少許逸散氣息)刺激晶體,發現晶體內部被汙染扭曲的秩序波動,會出現極其短暫的、接近純凈月華之力的反應!雖然隻是一瞬,但足以證明,這些晶體的本源,很可能就是墮落前的‘皓月聖君’或其眷屬的力量結晶!隻是被‘墟語’或‘歸墟’的力量徹底汙染了。”
所有的線索,在此刻彷彿一條無形的線,將散落的珍珠串聯了起來。**
上古盟約,皓月墮落,墟語侵蝕,帝星隕落,長城泣血……而北辰的帝血,或許因為其純粹性或某種特質,能與那份被汙染的、但本源同出一脈的“皓月”力量產生深層共鳴,甚至……觸動了“月瞳”深處某些被壓製或汙染的記憶與情感,從而引發了崩裂與沉寂。
“所以,‘月瞳’的沉寂,可能並非受創那麼簡單。”蘇小婉緩緩道,“而是北辰的帝血,暫時……‘安撫’或‘乾擾’了其中的‘墟語’侵蝕,讓那份屬於‘皓月聖君’的本源意誌,得以短暫蘇醒,進入了一種自我對抗或沉睡狀態?”**
“極有可能!”雷閣主眼睛一亮,“這也能解釋為何‘墟裔’攻勢停止——它們受‘月瞳’控製或影響,‘月瞳’自身陷入混亂,它們自然也失去了指引。”**
這是一個巨大的發現,也是一個更大的危機。如果“月瞳”隻是暫時沉寂,那麼當它體內的“墟語”侵蝕重新佔據上風,或者北辰的帝血影響消退,更加瘋狂的反撲可能隨時到來。
“這個推測,還有多少人知道?”蘇小婉問。
“隻有屬下和兩位參與研究的心腹弟子。”雷閣主道,“屬下已下封口令。”
“做得好。此事關乎重大,絕不可外泄。”蘇小婉沉聲道,“繼續研究,重點放在兩個方向:一,如何加強或複製北辰帝血對‘月瞳’的這種影響;二,‘墟語’的本質是什麼,如何有效對抗或凈化。”**
“是!”雷閣主領命,“還有一事……屬下在破譯‘守望’印最深層的封印時,發現了一段極其隱晦的坐標記錄,似乎指向‘歸墟’深處的某個特定位置。但坐標殘缺不全,且被一種強大的禁製鎖住,以我們目前的能力,無法解讀。”**
歸墟深處的坐標?蘇小婉心中一動。“先記下,繼續嘗試。”
雷閣主離去後,石室內再次剩下蘇小婉與沉睡的北辰。她的目光落在那截“定星”矛上。如果她的猜測是真的,那麼這截當年帝禹用以對抗(或許是想要拯救?)墮落“皓月”的帝兵,其中殘存的意誌,或許就是開啟一切謎團的最後一把鑰匙。
她再次握住矛尖,這次不是被動接收,而是主動地、溫和地將自己的意誌與疑問,混合著對北辰的擔憂與對真相的渴求,緩緩渡入其中。
起初並無反應。就在她以為自己方法不對時,矛尖上那道巨大的裂痕深處,忽然亮起了一點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的銀白色星芒。**
一段更加清晰、卻依舊充滿無盡悲愴與無奈的意念,如同遊絲般傳來:
“……皓月……吾友……”
“墟語惑心……盟約泣血……”
“吾矛……非為戮友……實欲……斬斷‘源喉’之鏈……”
“然……力有未逮……矛折……印碎……”**
“後來者……若得帝血純粹之裔……或可……以血為引……以矛為橋……感應‘源喉’之所在……”
“切記……勿近……勿信……唯有斬斷……方得解脫……”
意唸到此,徹底消散。那點星芒也隨之熄滅。**
蘇小婉握著矛尖的手,冰冷一片。
“源喉”……這就是“墟語”的源頭嗎?帝禹當年想要斬斷的,就是連線“皓月聖君”與這“源喉”的侵蝕之鏈?而北辰的帝血,結合“定星”矛,竟然能感應到其所在?**
這是一個機會,也是一個可怕的誘惑。知道“源喉”所在,或許能找到從根本上解決“月瞳”威脅的方法。但同時,那也意味著要深入“歸墟”的最危險地帶,麵對那能讓“皓月聖君”墮落的恐怖存在。
而關鍵的鑰匙——北辰,此刻正毫無防備地沉睡在她麵前。**
蘇小婉的目光在矛尖與北辰之間徘徊,心中的天平劇烈搖擺。理智告訴她,這太過危險,絕不能將北辰置於如此險境。但另一個聲音在提醒她,“月瞳”的沉寂隻是暫時,食水的壓力迫在眉睫,若不能從根本上改變局麵,“薪火”的覆滅隻是時間問題。**
就在她心亂如麻之際,石室外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伴隨著陸明壓低的、卻難掩驚訝的聲音:“蘇閣主!您快出來看看!天上……天上有變化!”
蘇小婉心頭一緊,起身走出石室。
隻見陸明、韓厲等人都站在哨所一處相對開闊的地方,仰頭望著天穹,臉上滿是震驚與不解。
她順著他們的目光看去——**
那輪一直懸於天頂、黯淡沉寂的暗紅色“月瞳”,此刻竟然……在緩慢地、極其微弱地明滅閃爍著。不是之前那種充滿惡意的光芒,而是一種更加柔和的、彷彿呼吸般的、摻雜著絲絲銀白與暗紅的奇異光暈。**
就像一顆掙紮在噩夢與清醒之間的……疲憊眼睛。**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