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既下,時間便成了最苛刻的鞭子,抽打著每一個人的背脊。**
哨所內,壓抑的沉寂被一種更加繃緊的、無聲的忙碌所取代。沒有喧嘩,沒有慌亂,隻有快捷的腳步、低沉的指令、以及器械與石壁摩擦發出的窸窣聲響。所有人都知道頭頂那輪暗紅“月瞳”意味著什麼,求生的本能與“薪火”殘存的紀律,在此刻融合成一種近乎本能的效率。
蘇小婉坐鎮的“中樞”——也就是北辰原本所在的石屋旁那間稍大的房舍,此刻成了資訊匯聚與指令發出的心臟。她沒有坐下,而是站在屋中央那張臨時拚湊的石台前,台上鋪著從“守望”印中拓印下的哨所結構光圖。她的目光不時掃過光圖上不斷移動、代表各小隊位置的微遊標記,耳朵則通過幾枚簡易的傳音法器,同時接收著來自不同方向的零星迴報。
她的臉色依舊蒼白,額角甚至因為靈力與心神的持續消耗而滲出細密的冷汗。腹中那個小生命的悸動比平時更加頻繁,帶來一陣陣輕微的墜脹與不適。但她的背脊挺得筆直,目光銳利沉靜,所有的虛弱與不適都被她用鋼鐵般的意誌壓在了體內最深處。她不能倒下,甚至不能流露出一絲軟弱。她是這艘在死亡星海邊緣漂泊的破船唯一的舵手。**
“蘇閣主,東側第三防禦節點清理完畢,符文損壞超七成,短期內無法修復,已按您吩咐佈設簡易預警和陷阱。”陸明的聲音從一枚傳音貝中傳來,帶著壓抑的喘息。**
“知道了。人員撤回核心區,加強第二道防線。”蘇小婉語速平穩。
“西北方向偵察小隊回報,”韓厲的聲音接著響起,更加凝重,“哨所外圍約五裡處,發現大量淩亂足跡和……啃噬痕跡,痕跡很新,不超過一天。未發現‘墟裔’本體,但空氣中殘留的汙穢氣息很濃。”
屋內氣氛一緊。“墟裔”果然在附近活動,而且距離比想像的更近!**
“偵察隊立刻全部撤回。”蘇小婉毫不猶豫,“不要再深入。韓厲,在他們撤迴路線上佈置延遲性預警符。”
“是!”
“雷閣主,你那邊如何?”蘇小婉拿起另一枚傳音法器。**
“方……方案有了!”雷閣主的聲音透著疲憊與興奮,“‘守望結界’的核心啟用陣列共有九處主節點,其中三處已完全損毀,四處能量通路阻塞。屬下與幾位陣法師研究後認為,可以繞過損毀節點,強行接通剩餘兩處完好節點與部分可修復通路,以‘星源池’為直接能源,輔以兩印帝力引導,或可啟用一個……縮水版的、僅覆蓋核心區域的臨時結界!”**
“威能如何?能持續多久?”蘇小婉追問。**
“防禦力不及原版三成,但對‘墟裔’和‘月瞳’低語應有顯著抵抗效果。持續時間……取決於‘星源池’能量輸出和我們能提供的帝力支援,理論上可維持一到兩個時辰。”雷閣主語速極快,“但啟用過程需要大約一炷香時間,且能量波動……恐怕無法完全掩蓋。”
一炷香……蘇小婉心中飛速盤算。這個時間比預想的短,但能量波動的風險也更大。
“秦閣主,北辰轉移準備如何?”**
“已準備妥當。”秦閣主的聲音透著謹慎,“屬下以特製藥液和安神符暫時加深了少閣主的沉眠,並以‘定星’矛的氣息裹覆其身,最大限度掩蓋帝血波動。轉移路線已清理,隨時可以進行。”**
“好。”蘇小婉深吸一口氣,目光投向屋外昏暗的天光(如果那暗紅月色算是天光的話)。“所有人聽令——”**
她的聲音通過傳音法器,清晰地傳入每一位隊長耳中。**
“半炷香後,按雷閣主方案,開始啟用‘守望結界’。陸明,韓厲,你們各率一隊精銳,守衛東西兩處主節點,確保啟用過程不受乾擾。”**
“是!”
“秦閣主,在結界啟用啟動的同一時刻,開始轉移北辰至‘星源池’旁預設位置。”**
“明白!”**
“其他所有人,進入最高戒備狀態,依託已清理的防禦工事,準備迎敵。”**
“嚴長老,”她最後拿起一枚特製的、直連嚴鋒休養處的傳音符,“您的身體……”
“老夫還撐得住。”嚴鋒嘶啞卻堅定的聲音傳來,“‘守望’印已在手,隨時可以行動。”
“有勞。”蘇小婉切斷通訊,緩緩走出石屋。
哨所內,所有人都已就位。弟子們隱蔽在斷牆殘垣之後,手握兵刃,目光緊張地盯著外圍的黑暗。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繃緊到極致的、彷彿隨時會斷裂的沉寂。**
蘇小婉抬頭,再次看向“月瞳”。那輪暗紅色的殘月依舊懸掛在原處,但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她覺得那光暈似乎……更加凝實了,彷彿一隻正在緩慢睜開的巨眼的瞳仁。
就在此時,一陣極其微弱的、彷彿金屬刮擦岩石的聲音,從哨所西北方向的廢墟深處,隱約傳來。**
所有人的心臟都是一緊!
“來了……”不知是誰低聲喃喃了一句。
蘇小婉的手按在了腰間的短劍劍柄上,冰冷的觸感讓她的神經愈發清醒。她沒有回頭,對著傳音法器,用平靜到令人心安的聲音下達了最後的指令:
“雷閣主,開始啟用結界。”**
“秦閣主,開始轉移。”**
“所有人——”她的聲音略微提高,清澈地回蕩在每一個人的耳邊,“準備……戰鬥!”**
幾乎在她話音落下的同時,哨所地下深處,傳來一陣低沉的、彷彿巨獸心臟起搏般的轟鳴!“星源池”所在的方向,一道柔和卻凝練的銀白色光柱衝天而起,瞬間貫穿了地表與岩層,在哨所核心區上空綻放開來,化作無數道流光,沿著特定的軌跡,迅速向著東西兩處主節點蔓延而去!**
結界啟用,開始了!
而就在這銀白色光芒亮起的剎那,哨所西北方向那種金屬刮擦聲陡然變得急促、密集!緊接著,一片令人頭皮發麻的、混合了尖嘯與低吼的怪異聲浪,如同決堤的洪水般,從黑暗中猛地爆發出來!
無數道身影,從傾頹的建築陰影中、從地麵的裂縫裏、甚至從半空中扭曲的空間褶皺裡,猙獰地湧出!
它們有的如同被拉長扭曲的人形,背生骨刺;有的匍匐在地,四肢反關節生長,口器裂至耳根;還有的乾脆是一團不斷變幻形狀的、由暗紅色光絲和汙穢血肉組成的霧狀存在!唯一的共同點是,它們身上都散發著濃烈的汙穢與“蝕”力氣息,眼眶(如果那算是眼眶的話)中燃燒著饑渴與暴戾的暗紅色光芒,齊刷刷地盯著哨所核心區那正在蔓延的銀白色結界光芒,發出充滿憎惡的咆哮!
“墟裔!”“是墟裔!好多!”驚呼聲在防線後零星響起,但很快被各隊長的低喝壓下。**
黑壓壓的“墟裔”潮水,在稍作停頓後,便以一種瘋狂的姿態,朝著哨所核心區,猛撲而來!
山雨,終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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