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亂、失重、撕裂感。**
還有……冰冷刺骨的水！
蘇小婉在被那股恐怖吸力扯入黑色窟窿的瞬間，所有的感知便被這些東西徹底淹沒。空間亂流如同無數把無形的鈍刀，刮擦著她的護體靈光，發出令人牙酸的尖嘯。下一剎，徹骨的寒意混合著巨大的水壓從四麵八方湧來，瞬間灌滿了她的口鼻耳竅！
是水！他們被直接拋進了“沉眠之海”！而且是深水區！
“咕……”蘇小婉憋住一口氣，瘋狂地運轉所剩無幾的靈力，在體表形成一層薄薄的隔絕氣膜。她的第一反應不是觀察周圍，而是用力收緊手臂——北辰還在懷裏！小傢夥的身體軟綿綿的，眉心的印記光芒黯淡到幾不可見，臉色在墨藍色水體的映照下泛著駭人的青白。但值得慶幸的是，他的胸口還在微弱地起伏。
“還活著……”這個念頭讓蘇小婉幾乎停跳的心臟重新搏動。她迅速從隨身的小型避水囊中扯出一枚丹藥，塞進北辰嘴裏，用靈力助其化開。這是雲長老特製的保命丹，能在極端環境下維持一線生機。
做完這些，她纔有餘裕抬頭觀察。觸目所及，是一片無邊無際的、壓抑的墨藍色。頭頂隱約可見微弱的、蕩漾的光暈，那是極高處的“水麵”反射的穹頂冰光。而他們所在的深度，光線已經十分稀薄，能見度不過數丈。水中懸浮著細密的塵埃與微小的發光浮遊生物，緩慢地沉浮、流動。
更讓人心悸的是，四周的水體並不平靜。剛才通道開啟時的恐怖能量爆發，顯然在這片沉寂了無數歲月的水域中掀起了狂瀾。無形的暗流夾雜著混亂的能量餘波，在水中形成一個個小型的漩渦，捲動著更多的雜質。遠處，那些巨大的、沉沒建築的影子，在動蕩的水波中扭曲、晃動，彷彿一頭頭即將蘇醒的巨獸。**
“其他人……”蘇小婉心中一緊，目光急切地掃視四周。水中能見度太低，隻能看到近處有幾個人影在痛苦地掙紮、上浮，更多的人則消失在墨藍色的深邃中。
“噗——”一串急促的氣泡從側前方冒出，一個身影手腳並用地劃了過來，是陸明！他的臉色同樣難看，但看到蘇小婉和北辰，眼中露出一絲如釋重負。他打了個手勢，指了指上方，又指了指周圍，意思是：先浮上去匯合，再找其他人。
蘇小婉點頭，抱緊北辰，與陸明一起，順著水流的方向，奮力向著頭頂那片微光處遊去。水壓隨著上浮逐漸減輕，但體力和靈力的消耗卻是實實在在的。她感到一陣陣眩暈和胸悶，腹中那個小生命也傳來不安的悸動。
上浮了約莫數十丈，周圍的光線明亮了一些，能看到更多的人影。有的在獨自掙紮，有的在互相攙扶。一些修為較高或水性好的弟子，已經自發地開始搜救身邊的同伴。**
“蘇閣主！陸統領！”一個聲音透過水波模糊地傳來。隻見雷閣主帶著幾名器閣弟子，拖著一個簡易的、由金屬碎片和防水布臨時拚接的浮筏，正在收攏附近的傷員。
蘇小婉和陸明遊過去，將北辰小心放在浮筏上。“情況怎麼樣？”蘇小婉急聲問，聲音在水中有些變形。**
“亂！”雷閣主臉色鐵青，“人被衝散了！我們附近大概隻有百來人，其他人……不知道被捲到哪裏去了！嚴長老、秦閣主、雲長老都沒看見！”
蘇小婉的心猛地一沉。四百多人，隻剩下眼前這點？“先不要管其他，把能找到的人都聚攏到浮筏附近，清點人數，救治傷員！”她強迫自己冷靜，“陸明，你帶幾個人，向四個方向擴大搜尋，但不要離太遠，以防走散！”**
“是！”陸明點頭，迅速點了幾個人，分頭遊開。
就在這時，浮筏上一名負責觀察的弟子忽然指著下方，聲音發顫地道：“下……下麵！有光！好大……在動！”
所有人的心臟都是一縮，齊刷刷地低頭看去。**
隻見在他們下方數十丈的深邃墨藍中，兩點巨大的、幽綠色的光芒，正在緩慢地、無聲地移動著！那光芒的體積，比他們上次在塔樓旁驚鴻一瞥時，似乎……更近了！而且，在那兩點幽綠色光芒的周圍，開始有更多的、細小的藍色光點匯聚、流轉，彷彿被驚擾的螢火蟲群。
“是那個‘古骸’……它被驚動了……”雷閣主的聲音乾澀。**
“不要慌！”蘇小婉低喝一聲，“它現在隻是在觀察。我們動作輕一點，慢慢向那邊移動。”她指了指側前方，那裏有一片看似是沉沒建築群形成的、相對複雜的水下地形，“找個地方暫時棲身，再從長計議。”
沒有人反對。在這深不見底的水中，麵對那種無法理解的存在，任何輕舉妄動都可能招致滅頂之災。**
隊伍開始緩慢地、儘可能不引起大波動地向著那片水下建築群移動。浮筏被推動著，上麵躺著昏迷的北辰和幾個重傷員。所有人的神經都繃緊到了極點，目光不時瞥向下方那兩點如同幽冥燈火般的綠光。**
幸運的是，那“古骸”似乎並沒有立刻發動攻擊的意思。它隻是靜靜地“注視”著這群突然闖入它領域的渺小生靈，那種混合了好奇、漠然與一絲原始食慾的意念波動，淡淡地瀰漫在水中，讓人汗毛倒豎。**
經過一段漫長而壓抑的移動，他們終於抵達了那片水下建築群的邊緣。這是幾座傾頹的、被厚重水苔和貝類覆蓋的石質塔樓與房舍，中間形成了一些天然的洞穴與縫隙。
“進去！找個相對完整、易守難攻的地方！”蘇小婉下令。
隊伍魚貫而入，選擇了一座半塌的、內部空間較大的石殿作為臨時落腳點。殿內積滿了淤泥和腐殖質，但至少有了一個相對封閉的空間。幾名弟子迅速在入口處佈置了簡易的預警和隔絕符文——在這種環境下，效果有限，但聊勝於無。**
安頓下來後，清點的結果讓人心頭髮涼：聚攏到此處的，僅有一百零八人，其中包括蘇小婉、北辰、陸明、雷閣主。嚴鋒、秦閣主、雲長老以及陳鐸等大部分精銳和傷員，全部失蹤。攜帶的物資也損失慘重，隻剩下零星的“星輝晶”和幾件法寶，以及一點點丹藥。
“蘇閣主……”陸明的聲音充滿了挫敗與悲痛。**
“活著，就有希望。”蘇小婉的聲音在昏暗的水下石殿中響起，異常平靜。她坐在一塊相對乾淨的石台上，懷中抱著依舊昏睡的北辰，目光掃過一張張或絕望、或茫然、或帶著最後一絲期待看著她的麵孔。
“我們從‘薪火’的絕境中逃了出來，雖然付出了慘重代價，但至少，我們還活著。”她緩緩道，“這片‘沉眠之海’，是危險，也是機會。上次的捲軸記載，這裏有通往其他‘穩定區’的水脈通道。我們的任務，就是找到它，並在這個過程中……活下去，找到其他失散的同伴。”
“可是……那個東西……”一名弟子忍不住看向殿外幽深的水域。**
“它現在沒有攻擊我們，說明我們對它而言，或許並不是優先的目標，或者有其他原因。”蘇小婉分析道，“我們要利用這個時間，恢復體力，探查周圍，尋找資源和線索。”**
“陸明，雷閣主，”她看向兩人，“休整一個時辰。之後，陸明帶一隊人，以此地為中心，小範圍探查周邊建築，尋找可用物資和其他失散者的線索，但絕對不要遠離，也不要靠近下方深水區。雷閣主，你帶人檢查和修復我們剩下的法寶與符籙，尤其是避水和隱匿相關的。”**
“是！”兩人領命。**
安排妥當，石殿內陷入了疲憊的沉寂。弟子們或坐或躺，抓緊時間恢復。蘇小婉低頭看著懷中的北辰，小傢夥的呼吸平穩了一些，但眉心的印記依舊黯淡。她輕輕撫摸著他冰涼的小臉，又感受了一下腹中那個微弱的生命，然後，從貼身處取出了那枚破碎的印璽。
印璽在水中更顯黯淡，裂痕依舊，但奇異的是，當她握住它時，那種微弱的、熟悉的溫度，依稀還在。**
“玄哥……”她在心底輕聲呼喚，“我們……到了。接下來的路……我會帶著北辰，帶著大家……走下去。”
印璽靜靜地躺在她掌心，沒有回應。**
但蘇小婉知道，他聽得見。**
就在此時，殿外負責警戒的弟子忽然發出一聲低呼：“有動靜！好像……有人過來了！”
所有人立刻警惕起來。蘇小婉迅速將印璽收好，抱起北辰，與陸明、雷閣主一起來到殿門口。
透過昏暗的水波，隻見遠處，幾個踉蹌的身影，正艱難地向著他們所在的方向遊來。為首一人，獨臂，身形佝僂……
“是嚴長老！”陸明驚喜道。**
然而，就在嚴鋒等人即將靠近石殿時，異變再起！**
下方深邃的墨藍色水域中，那兩點幽綠色的光芒，猛地……加速移動了起來！帶起一股恐怖的、無聲的暗流，直奔嚴鋒他們的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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