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潛衛”的星芒消失在傳送陣中,帶走了星樞閣一部分精銳,也帶走了對未知資源的期盼與對未來的隱憂。廣場重歸寂靜,唯有晨風拂過新修的壁壘,發出低沉的嗚咽,如同傷愈巨獸的嘆息。
林玄與蘇小婉並未停留太久。他們並肩返回星辰殿,沿途所見,是眾多弟子長老或搬運材料,或修復陣基,或切磋演武的身影。雖麵容仍帶疲憊,眼中卻少了大戰後的惶恐,多了幾分劫後餘生的堅毅與重建家園的專註。墨淵長老與隕落同門的血沒有白流,它化作了星樞閣愈發凝聚的脊樑。
回到殿內,北辰已經醒來,正由一位細心的嬤嬤照料著用些清淡的靈果粥。小傢夥精神好了許多,看到父母歸來,眼睛一亮,含糊地喚了聲“爹爹,娘親”,嘴角還沾著一點米粒。蘇小婉上前,溫柔地替他擦拭,眼中滿是憐愛。林玄則揉了揉兒子細軟的頭髮,感受著他體內平穩而日漸茁壯的生機,以及那枚帝星印記溫潤內斂的光華,心中稍安。
“北辰今日可還安好?有沒有哪裏不適?”林玄溫聲問道。
北辰搖搖頭,用小勺子指了指眉心,又指了指窗外的天空,奶聲奶氣卻異常清晰地說:“星星……在跟我說話……輕輕的,像唱歌。”
林玄與蘇小婉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訝異與凝重。帝星命格的靈覺遠超常人,北辰所言,恐怕並非孩童囈語。蘇小婉柔聲問道:“哦?星星跟北辰說了什麼呀?”
北辰歪著小腦袋,似乎在努力理解並轉述那些抽象的感受:“它們說……有個地方……好難過……在哭……還有黑色的影子在動……怕怕的。”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但是,有暖暖的光,像爹爹和娘親,還有墨爺爺……在那裏亮著,不讓影子過來。”
林玄心中一動。北辰感應到的“難過在哭的地方”,是否與“巡天禦令”印中感知到的、遠方那幾處微弱同源波動有關?那些是其他巡天司遺跡,正遭受“蝕界”或類似力量的侵蝕?而“暖暖的光”,是否便是如墨淵長老這般、堅守到最後的英靈執念,或是殘留的守護陣法?
他蹲下身,平視著兒子的眼睛,認真道:“北辰能聽到星星的話,很厲害。但這些話,除了爹爹和娘親,暫時不要告訴別人,好嗎?這是北辰和星星的小秘密。”
北辰似懂非懂,但看到父親鄭重的神情,還是乖巧地點了點頭:“嗯,北辰不說。”
安撫好北辰,林玄與蘇小婉來到偏殿。蘇小婉將這幾日丹閣、器閣、陣閣的進展詳細彙報:得益於“星髓還魂造化丹”煉製成功的經驗與禦令印中部分上古丹方、器紋、陣圖的啟發,三閣效率皆有提升,尤其在對“蝕”力汙染物的凈化處理、以及利用星辰之力強化丹藥法寶特性方麵,有了新的思路。
“隻是,”蘇小婉話鋒一轉,眉間微蹙,“庫中用於煉製高階丹藥的幾味主葯,如‘九竅星辰花’、‘虛空茯苓’,儲量已近告罄。‘深潛衛’所去方向,或有‘星辰花’伴生,但‘虛空茯苓’生長條件苛刻,多存於空間相對穩定的秘境碎片或某些特殊星獸巢穴附近,獲取不易。與‘靈植山莊’的交易,此物或為關鍵。”
林玄點頭:“此事記下,待‘深潛衛’傳回訊息,再行斟酌。與‘易星樓’的接觸渠道,務必隱秘,初期交易量不宜大,以試探為主。”
正商議間,林玄忽然心有所感,取出懷中的“巡天禦令”印。隻見印璽表麵,那被他初步煉化、已能微弱感應的星辰本源,正極其輕微地波動著,並隱隱指向某個遙遠而模糊的方位。與此同時,他通過“星樞共鳴”與萬法星盤建立的深層聯絡,也傳來一絲微弱的、充滿哀傷與不屈的共鳴,其波動頻率,竟與北辰方纔描述的“難過在哭的地方”有幾分相似!
“是那裏……禦令印感知到的另一處同源波動,似乎……正在遭受某種侵蝕或攻擊,發出了求救或警示的共鳴!”林玄神色一凜。北辰的靈覺感知、禦令印的共鳴、星盤的反饋,三者竟隱隱指向同一處!那絕非巧合!
“距離?”蘇小婉立刻問道。
“極遠,遠超‘深潛衛’所去方向,甚至可能在已知星圖邊緣之外。”林玄眉頭緊鎖,“共鳴極其微弱且斷續,恐怕情況不妙,甚至可能……已經陷落大半。”
蘇小婉沉默。星樞閣自身尚未恢復元氣,強敵環伺,實在無力遠征救援一處遙遠的、情況不明的遺跡。
“將此方位標記,列為最高機密。”林玄沉聲道,“待星樞閣根基穩固,‘深潛衛’探索有所獲,我們實力有所恢復,再行圖之。眼下,增強自身纔是根本。禦令印共鳴之事,暫且按下。”
兩人又商討了諸多細節,直到日上三竿。隨後,林玄前往器閣與陣閣,親自檢視防禦陣法的改進進度,並將禦令印中部分關於防禦與凈化“蝕”力的上古陣紋、器紋,結合自身對陣道的理解,傳授給主事長老,引得眾人如獲至寶,潛心鑽研。
蘇小婉則坐鎮丹閣,一邊指導煉丹,一邊整理與“靈植山莊”可能的交易清單,同時還要分心照料北辰。小傢夥似乎因為之前“聽到星星說話”,消耗了些精神,午後便沉沉睡去,眉心印記光華平穩。
日子便在這樣緊張有序的恢復與籌備中,過去了十餘日。
這一日,林玄正在密室中,嘗試引動“鎮星劍”更深層的劍意,與自身混沌道韻進一步融合,忽然心中一動,停下了修鍊。
他感知到,自己留在“深潛衛”四支小隊領隊長老身上的特殊神念印記,有一道劇烈波動了一下,隨即迅速黯淡下去,彷彿被什麼東西強行乾擾或隔絕了!緊接著,另外三道印記,也出現了不同程度的擾動!
出事了!
林玄立刻結束閉關,閃身出現在星辰殿,同時以神念緊急聯絡蘇小婉與嚴鋒(嚴鋒並未帶隊,而是坐鎮閣中統籌)。片刻,蘇小婉與剛剛處理完事務的嚴鋒幾乎同時趕到,臉色皆不好看。
“是乙隊,前往‘亂星礁’邊緣那處坐標的隊伍!”嚴鋒聲音帶著壓抑的焦急,“丙隊與丁隊傳回的訊息也不太好,他們抵達坐標附近後,均發現了強烈的空間擾動痕跡與殘留的‘蝕’力汙染,但並未找到完好的資源點,隻收集到一些散落的、被汙染的材料碎片和古籍殘頁,正在返程途中,預計明日可抵。而甲隊……完全失去了聯絡,印記徹底沉寂!”
“‘亂星礁’……”林玄目光投向星圖,那裏標記著一片以空間混亂、星辰碎片雜亂無章聞名的危險區域,禦令印中標註的坐標正在其邊緣,“乙隊領隊是李長老,元嬰中期,行事穩重,精擅陣道與遁術……連他都來不及發出完整警報,印記便被乾擾隔絕,遭遇的絕非尋常危險。”
“是‘蝕界’埋伏?還是那片區域本身就有我們未知的兇險?”蘇小婉憂心忡忡。
“都有可能。”林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星圖邊緣,“立刻啟動與乙隊備用聯絡方式,同時,以星盤之力,結合禦令印感應,嘗試強行突破乾擾,定位乙隊最後消失的大致區域。”
命令迅速下達。然而,無論是特製的傳訊符,還是星盤與禦令印的聯合感應,都如同石沉大海。“亂星礁”方向傳來的隻有一片混沌的、被強大力量扭曲過的空間亂流與“蝕”力殘留。
“不能再等了。”林玄斷然道,“嚴長老,立刻組織接應隊伍,由你親自帶領,乘坐修復後的‘破虛’(已更名為‘星槎一號’,進行了部分強化),攜帶最高階別的凈化與隱匿陣盤,前往‘亂星礁’邊緣接應丙、丁兩隊,並嘗試搜尋乙隊蹤跡。記住,以接應與偵察為首要,非必要不得交戰,若遇不可抗之力,立即撤回!”
“是!”嚴鋒領命,立刻轉身去安排。
“小婉,”林玄看向道侶,“加強閣內戒備,啟動所有預警陣法。我懷疑,乙隊失聯,丙丁兩隊遇襲,恐怕並非孤立事件。敵人或許已在暗中張網,試探我們的反應,甚至……調虎離山。”
蘇小婉重重點頭:“我明白。你……要親自去?”
林玄搖頭:“我不能輕易離開。星樞閣需要我坐鎮,北辰更需要我在此。況且,‘鎮星劍’與禦令印初成,我需繼續參悟,應對可能到來的更大危機。嚴長老經驗豐富,足以應對。我會將一道‘星樞劍印’予他,關鍵時可借星盤之力,短暫爆發‘鎮星’之威。”
安排妥當,林玄重新將目光投向星圖中那片標記為“亂星礁”的混亂區域,眼神幽深。是巧合,還是陰謀?乙隊是遭遇了“蝕界”的針對性伏擊,還是不小心觸動了那片上古遺跡殘骸中遺留的可怕禁製?抑或……兩者皆有?
他隱隱感覺,一張無形的網,似乎正在緩緩收緊。星樞閣的復蘇之路,註定佈滿荊棘與陷阱。
而在那遙遠、混亂、充斥著空間碎片與“蝕”力殘留的“亂星礁”邊緣,一處被巨大星辰殘骸陰影籠罩的破碎浮陸上,乙隊的李長老,正背靠著一堵佈滿詭異侵蝕痕跡的殘垣,劇烈喘息著。他的一條手臂無力垂下,傷口處繚繞著難以驅散的暗紅“蝕”力,臉色蒼白,眼中卻燃燒著不屈的火焰。身旁,僅存的七名隊員各帶傷勢,圍成一個簡陋的防禦圈,警惕地望著浮陸外圍,那翻湧的、彷彿擁有生命的粘稠“灰燼”之潮,以及灰燼中若隱若現的、扭曲猙獰的影子。
他們的退路已被切斷,傳訊被乾擾,隱匿陣法在“蝕”力侵蝕下搖搖欲墜。李長老手中緊握著一枚剛剛激發、卻不知能否穿透這重重封鎖將資訊送出的特製求救符籙,目光掃過隊員們年輕卻堅毅的臉龐,又望向浮陸深處,那片被更加濃重“灰燼”與詭異力場籠罩的、疑似上古遺跡核心的區域。
那裏,似乎有什麼東西,在“灰燼”的深處,閃爍著微弱的、與他們懷中幾塊剛剛尋獲的、刻有巡天司徽記的金屬碎片,同源的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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